46、留下 一 ...
-
一双手从布伦特的身后伸出，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身上——米阿诺支脉的阿提克斯进来了，紧跟其后的是克洛西里主脉的两位董事，塞拉·艾克朗和乔司·艾克朗，以及米阿诺支脉的另一位董事杰弗瑞·艾克朗。
最后进来的是家主，莱恩。
“布伦特伯父，那你觉得谁有资格呢？”阿提克斯弯下腰，笑容和善地在布伦特耳边问候道，那语气和表情如日常寒暄，但只有布伦特知道这是警告！
布伦特鬓角沁出冷汗，可转念一想，自己是阿提克斯的长辈！阿提克斯不过是仗着背后有莱恩才敢这样跟自己说话！一时间又挺直了腰杆：“阿提克斯，拿开你的手，这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阿提克斯故意将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耸动肩膀，对着在场的人，一脸无辜：“我态度不好吗？”
走到主位的莱恩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布伦特一眼，听到布伦特在这里论长辈后辈的，更是只觉得好笑，艾克朗家族可不是谁年长谁就有话语权。
所有人都就位了，会议正式开始。
这次的会议并没有讨论与百洲科技的合作，会议的目的不过是让下面的人汇报近期的工作情况，好让随会的家族年轻人更快熟悉集团的业务。
每个汇报结束，莱恩锐利的眼睛都会扫视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精准地锁定新人中最怕回答问题的那一个。
整场会议下来，新人们坐如针毡，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更有甚者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西装里面的衬衫已被汗水浸透，这可比学校里被老师提问刺激多了。
随着新人们尽数推出会议厅，室内恢复了诡异地沉默。
莱恩这才向布伦特投去犀利的眼神，语气冰冷地说道：“布伦特，你刚刚似乎有话没说完。”
莱恩着实杀了布伦特一个回马枪，更是打得大家措手不及，众人本以为刚刚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但没想到在莱恩那里非但没有过去，还特意搭建了舞台，让布伦特好好登台表演。
布伦特脑门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瞟向斜对面的安德鲁，希望对方站出来和自己一起声讨莱恩，可此刻的安德鲁却像个遇到危险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般，装聋作哑，低下头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哼！没用的家伙！布伦特在心里呸了安德鲁一口唾沫。
莱恩松弛地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克洛西里主脉的塞拉和乔司丝毫不畏惧他的审视，他们眼神坚定，忠心溢于言表。米阿诺支脉的阿提克斯自然不必多说，他们已经并肩作战很久了。至于米阿诺支脉的另一位董事杰弗瑞……莱恩没有在他身上特意停留……中规中矩吧，不过，这样的人也最容易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不是吗？
莱恩的目光继续掠过后面几人的脸，有的在不小心与他对视后立即慌忙地左顾右盼，有的则一开始就低着头假装看资料。
最后莱恩把视线停在了布伦特的身上，只见后者拧着眉毛，后槽牙咬得死死的，能看到他下颚暗自用力地鼓动。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莱恩出声打破了僵局，声线冷酷，“你觉得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会议室里出现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自莱恩上位以来，不仅救活了集团即将卖掉的两个子公司——做彩妆的斯帝兰可和做赛车配件的旗斯，现在旗斯不仅把赛车配件做到了顶级，而且即将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车队去参加国际比赛。莱恩还完善了集团的运营模式，这14年间的净盈利额是他那个无能的父亲吉尔博格在位时的三倍不止！还有谁比莱恩更配得上这个位置呢？！
被戳破后，布伦特也不装了，本来今天也是想要参他一本，于是把心一横，手中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摔，站起身来，指着莱恩喝道：“我说的难道有错吗？百洲科技那么重要的合作，眼看对方就要签下合同了，会议你说取消就取消？不仅如此，还不提前和董事会商量，如此任性妄为，你以为艾克朗集团是你一个人的集团，艾克朗家族是你一个人的家族吗？”
“还有，前不久，卢修斯和金妮刚出事，这个月戴维又进医院，你作为家主，连继承人的安全都不能保证，你还好意思坐在这里给大家脸色？你那三个继承人要是这么容易受伤，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的话，我看呐，还是趁早从继承人名单里除名，把位置让给更优秀的人吧！”
如果人在忐忑的时候心里真的吊着摇摇欲坠的水桶的话，那这个会议厅已经被打翻的水桶淹没了。
快别说了！与布伦特同为奥弗里支脉的另一位董事苏珊在心里狂吼，真是被布伦特蠢哭了，仗着年纪大就可以这样“教育”家主吗？！
“说完了？”莱恩并不生气，他平静地对着布伦特以外的人问道，“谁还有话要说？”
无人敢回应，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见无人应答，莱恩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留下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夏尔逊岛好养病。”
话音刚落，阿提克斯便笑出了声，而反观布伦特，他脸色瞬间煞白，跌坐回了位置上，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关心他，一个个急着赶着离开了会议厅。
“布伦特伯父，夏尔逊岛条件差了点儿，但好在风景是真不错啊，确实适合养老。”阿提克斯走之前拍了拍布伦特的肩膀，哼着歌儿走远了，徒留布伦特在原地僵着。
夏尔逊岛，这个地图上查不到似乎只存在于莱恩嘴里的岛，谁也不知道被强制派到岛上的人真的在颐养天年还是……
******
莫木打开陶罐，取了小小一堆骨灰装进了贴身的项链中，盖上盖子，将陶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教堂后院已经准备好的小坑中。
戴维看着陶罐被土一点一点掩盖埋没，变成一个小小的土坡，最后一块沉重的石碑压在上面，连土坡都不见了。
莫木给她让出位置，她麻木地把花放在石碑前面，伸手触摸了一下石碑，那粗糙冰冷的质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戴维，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莫木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口了，他知道以戴维执拗的性子不可能就这样和自己一走了之，可留下又能得到什么呢？
为了阻止非法实验室进一步被曝光，莱恩给出的说辞是多萝西娅死于意外，那这便也成了事实。对于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来说，还不是阶级权贵给什么说法就只能接受什么说法。
自从接到母亲的噩耗，莫木无时无刻不在痛恨自己的无能，但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现在，莱恩知道戴维不是男生了，就算他不对她发难，也应该不会再把她留在家族里了，至于怎么处置，像自己这样被匆匆地变相驱逐已经是轻的了。万人羡慕的天骄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光环，与其让戴维流浪在别处受人欺负，不如他这个作为兄长的带走她，也好有个依靠和照应。
走？往哪走？你叫我如何就这样一走了之？！戴维自认没有资格去评判莫木的选择，但她终究不同，所有的一切因她而起，那她又怎么做一个逃兵！
她灰色的眼眸逐间清明，远山在她的眸中幻化出了劳伦高举扳手时的模样，野兽一般狰狞扭曲，令人作呕。她坚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幻象，恨不得立刻手刃了他！
莫木见戴维迟迟没有说话，便知她是不会走的，果不其然——
“我不走。”
我要留下，我要——莱恩的位置。
******
海利比亚庄园。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沃彻指挥着几个佣人将最后的装饰摆好后，大厅里除却金碧辉煌的灯光，更平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
佣人们撤出大厅，这里就只剩下了冷清。
沃彻以为自己习惯这样的冷清，但看着熟悉的内饰还是愣了神。
他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一生都奉献给了艾克朗家族。十四年前双胞胎和戴维被带来了比海利比亚庄园，为这座冰冷的庄园增添了不少年轻活力和新生的温馨，他们之间相互信任的兄弟情谊，是艾克朗家族近几代来都少见的。
“沃特管家，是否要准备晚餐？”厨娘的声音打断了沃彻的思绪。
沃彻打起精神，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进口瓷器，一边摘下手上的白手套，一边说道：“不用了。”
“那……新年的食材……”厨娘不确定地问道。
“也不用了。”沃彻把白手套脱下，一丝不苟地叠好，可当厨娘转身后，他又改口道，“备一些吧，辛苦了。”
“是，沃彻管家，您也辛苦了。”厨娘点点头，回了厨房。
不知道是哪个佣人从侧门退出大厅的时候没把门关好，大雪带着呼啸的风声冲了进来，历史依旧的侧门尽管保养得很好，也在此时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沃彻站在侧门正中间，在他眼前的是白雪覆盖的花园，这个时候，那里应该是双胞胎打雪仗的乐园，戴维会在一旁“嘲笑”卢修斯总是输给他妹妹，而多萝西娅会喊上自己帮忙，组织佣人给他们送上热牛奶和饼干，嘴上絮叨着三人小心感染风寒。
但现在，那里空无一人，没有人留下。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利落地关上了门。
这门，该修了。
******
“你来了？”戴维没有回头，安静地坐在教堂的座位上，在教堂的入口处，站着她所谓的姑姑——莱蒂莎。
是她叫来的。
莱蒂莎在她左边距离她两个位置的座位上坐下。
戴维的余光中莱蒂莎的金发和白皙的皮肤发射着引人注目的光芒，仰着头的动作让她细长的脖颈更加优雅，她的声音平和悦耳：“戴维，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