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葬礼 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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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嘀嗒。
一口钟表在戴维出现的面前，扭曲摇晃的指针让人感觉它正泡在水中，可传来的声音却不似从水中传来，反而愈发清晰。
视线的右边多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一男一女，浅蓝、深黑，看不清容貌。
他们背对着她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含含糊糊。
莫莫？
他们说——
“……应该是去不了了，我们要不要替他去看看？”
“好。”
“一会儿姑姑来了，我们私下去送送吧，买点花……你还记得葬礼的地址吗？”
“罗杰教堂。”
之后便没了声儿。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女人，一半纯白一半深蓝，她本就模糊的形象被口罩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显得更加神秘。
刚刚说话的一男一女与她低语了几句，便离开了，后来的女人留下了，像是弯成了交接。
戴维感觉到额头温暖地抚摸，随后，她的右手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握住。
扭曲的时钟还在走，戴维觉得自己在下沉。那女人手机响了，接起了电话暂时离开了房间。
她刚才在自己的身边说的是什么来着？
什么来？起来？醒来？醒来……醒来！
猛然间，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了她，灌进她的鼻腔和嘴巴，戴维的胸腔开始剧烈地上下起伏，仪器由于她的心跳过快而发出警报，和她脑海中的嘀嘀声混杂在一起。
一只苍白的手抬起搭在了监测仪器的显示器上，又软塌塌地滑下。
警报声戛然而止，原本快速波动的心电图中断，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绿线。
奥弗里支脉和蒂文斯支脉竟然敢以戴维出事为由头私下煽动舆论，找莱恩的麻烦，说他身为家主，连核心继承人的人身安全都看护不好，看来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力不从心了，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
趁这个时候发难，无非就是想将戴维排挤出继承人的候选位，以此来增加自己支脉人选的胜算，另外也借此机会找找莱恩的茬。
仔细想来，蒂文斯支脉如今的董事会成员还是莱恩提拔上来的，现在竟也敢忘恩负义？！这些个老家伙，真是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做美梦呢。
莱蒂莎挂了助理的电话，温柔的蓝色眼眸中折射出不为人知的狠辣，与莱恩的疯狂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回到病房，却发现戴维的病房门口站了四五个医生和护士，她心里一紧，小跑上前：“怎么了！”
“戴维少爷他……他……”其中一个医生支支吾吾，指了指房内。
莱蒂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病床上空无一人，针管中的营养液滴在地上，留下一大滩的液体痕迹。
戴维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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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趁着医院的人们忙碌，从护士站的更衣室里顺走了一件风衣，又从前台摸走了几支口罩，低头快步离开了医院。
在她昏迷的期间，莱恩和莱蒂莎并没有收走她的手机，但也没有帮她充电，戴维用最后的电打了一辆车后，手机的图标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显示电量告罄后便瞬间黑屏。
上车前，她不动声色地向车辆右后方瞟了一眼，车辆启动后，她又透过车窗朝车后方望去，只一下。
司机见她大冬天的，只一袭黑色风衣裹身，带着口罩还如此警惕，不免有些好奇：“小伙子，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充电线有吗？”戴维没有废话。
司机看她干脆利落的样子，自己也不想惹上什么事儿，便把充电线给了她，不再多问。
等待手机开机的空挡，戴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侧的后视镜，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正在她乘坐的这两出租车的右后方不近不远的跟着，车里的那个人特意带了口罩遮挡，但他，瞒不过戴维。
这半年来，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维会记下他的声音、步态、身形和一些不经意的小习惯。
路西法的跟踪技术真烂。戴维心头窜上来的第一想法是这样的。
也许她该停下来指责他，就是他的父亲哈奇让自己经历了这荒唐、不公的一切，而作为哈奇的儿子，他更应该滚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事实上，戴维连叫司机甩开他都没有。
其他事情千头万绪，总有源头可以缕清，唯独关于路西法，戴维心乱如麻。
那天，她吻了他，哪怕是出于冲动，但是那个吻让她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在意，而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开了机，戴维立刻拨通了莫木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十秒，女客服的声音传来，宣告无人接听。黑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阴魂不散地追着她一般。
戴维摩挲着手机的边缘，有些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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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教堂不大，只是一个村的小教堂。
教堂后的空地上有一堆人正围成一圈，一看便是在为亡者举行最后的道别仪式。神父庄严地诵读着悼词，身着黑衣，举着黑伞的人们摘掉帽子，深沉地哀悼，他们脖子上洁白的纱巾被大风吹起，阴天里格外显眼。
就在棺材要下葬时，在众人错愕的表情中，只见戴维冲了上去。
她拨开众人，来到了最前面，却发现，那口华贵的金丝镶边红木棺里躺着的并不是多萝西娅，也不可能是她——她和莫木生活朴素，平生有一半的钱都拿出来做了慈善。
戴维失神地连连后退了几步，在众人不解地目光中离开了墓地。
她没有目标地在通往墓地前面尖塔建筑的小路上走着，不知不觉地进了教堂。
里面空无一人，哦不，并不是空无一人，距离圣像较近的第三排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他低垂着头，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他的背影戴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莫木。
戴维沉默地走到他身边，在距离他两个空位的地方坐下。
莫木听到动静，侧头看向她：“你来了。”他的眼睛红肿，黑眼圈比平时更深了些，和多萝西娅一样的棕色眸子泛着疲惫，头发杂乱，下巴的胡子长出来了也没来得及剪。
戴维不敢看他，她想叫他的名字，想问问他，自己能不能见多萝西娅最后一面，但她张开嘴，喉咙就像被什么死死卡住一般，发不出声音，说不出话。
我没有资格来见他，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固执害了你的母亲。戴维咽下心中的悲痛，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出现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就像她的身世和命运一样，不该出现。
沉默在教堂里震耳欲聋，圣像低垂着目光，似乎要在戴维的心上戳一个洞。
“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莫木打破了沉默，他举起手中的物件，那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陶瓷罐，里面装了多萝西娅的骨灰。
人，一生或长或短，最后都被装进了这样一个小小的罐子里。
戴维接过他手中的陶罐，沉沉的罐子实际上属于多萝西娅的那部分并没有多少。她低头盯着它发起了呆，罐身上绘制的颂雀是多萝西娅最喜欢的鸟，是传言中飞到天堂自由盘旋的鸟……现在她真的自由了。
多么可笑啊，她死死地守着那个秘密，却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啪嗒！啪嗒！
那声音很细微，但莫木还是听到了——那是戴维的眼泪砸在陶罐上的闷响。
莫木将她搂进怀里，戴维再也憋不住了，靠在莫木的肩头失声痛哭。
“莫木哥，对……对不起……”
唉！莫木叹了口气，戴维外表看着再坚韧不屈，在他和母亲多萝西娅眼里终究还是个孩子。他的手按在戴维的后脑勺上，拍了拍，像要传递某种力量一般。
“没事的，戴维，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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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朗大厦主会议厅。
此次会议不止董事会的成员参加，还有家族中一些已经进入企业的年轻成员。长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如龙脊一般延伸到主位，主位无人，其两侧四个座位上也空着。
现在已经12月月末了，室外的雪没完没了地下着，会议厅内开了暖气，却不及人们窃窃私语掀起的燥热。
奥弗里支脉的布伦特·艾克朗看向蒂文斯支脉的安德鲁·艾克朗，两人相视一眼，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
布伦特清了清嗓子，手不自觉地翘着笔帽，提高声调道：“接连三周了，合作没谈下来也就算了，还莫名地取消了会议，也不知道某些人是不是江郎才尽了。”
他口中的某人大家心知肚明，除了莱恩还有谁？
布伦特今年四十多了，是董事会的老人了，他这么说，在场的绝大部分年轻人不敢说什么。
见大家议论声明显小了，甚至有些人在位置上面面相觑、坐立难安。布伦特顿时有了底气——看来莱恩不在的时候，他在董事会里说的话还是有威慑力的。
“他要不是黔驴技穷了，怎么会被对方三番五次的搪塞？怎么说我们艾克朗家族也是老牌的名门贵族了，连这么显赫的头衔都不能直接吸引对方合作，我看他这个家主也是白做了这么多年。”
布伦特越发过分了。杰斐儿支脉的克莱丽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上的形式，刚刚布伦特与安德鲁的对视被她尽收眼底。
藏得真够深啊。她在心里冷笑。
布伦特在上一届继承人大战中保持中立，现在却对莱恩如此不满，甚至想要在这种场合靠自己的年纪动摇董事会的其他成员，并在新人面前设下一个家主不靠谱的烟雾阵，看来他对去年的事耿耿于怀呢。
去年夏天，莱恩不仅没有动用家族力量帮他包庇他那个□□犯小儿子，反而支持司法，给那个小畜生判了个无期。
当时，布伦特并没有表现出有任何不满，但现在看来，原来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至于安德鲁，他可是和自己一样是被莱恩一手提拔上来的，现在却好像和布伦特狼狈为奸了，到底是为什么呢？克莱丽莎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资料发起了呆。
布伦特话音刚落，全场都噤了声，十分突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