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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霞举飞升的树仙(13) 少年得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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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穿过流转的维度气流,失重感转瞬即逝,双脚稳稳踏在平整光洁的地面上。
三人落地的瞬间,周遭的混乱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柔和的光线,还有少年人嬉笑交谈的喧闹声。
裴晏青和余雎下意识抬眼环顾,顿时怔住。
方才残废的废弃教学楼,早已换了一番模样。墙体粉刷得洁白崭新,廊柱光洁锃亮,地面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往日里衰败的气息荡然无存,整栋楼宇干净又明亮,处处透出鲜活的生机。
裴晏青下意识揉眼睛,难掩诧异:“这……还是刚才那栋楼吗?怎么完全变了样子?”
余雎按着发胀的太阳穴,体内的高热依旧未退,可眼底的凝重却稍稍散去,他望向楼外的视野,缓缓开口:“是同一处空间,只是……我们踏入的时间线,应该是在这座教学楼未被废弃之前。”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昔日那株遮天蔽日的欲望古树已然不见踪影,原地只剩下一棵翠色欲滴的大树。树冠舒展,绿叶层层叠叠,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点,微风拂过,枝叶轻晃,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
走廊上来来往往走动着不少身着校服的学生,步履轻快,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话语断断续续飘入三人耳中。
“听说这次毕业设计的考核标准又提高了,我现在对着选题头都大了。”
“何止啊,实验数据反复核对了好几遍,就怕最后出纰漏,毕不了业可就麻烦了。”
“别愁了,抓紧时间赶进度吧,负责我们组课题的那位学长,能力可是顶尖的,跟着他应该能顺利过关。”
句句不离毕业论文,课题实验,毕业设计,寻常又热闹,是校园里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徐燃望着眼前一派祥和的景象,神色平和,感慨道:“这是回到了正规吗?还是挺怀念那个时候的,可惜回不去了。”
裴晏青望着往来说笑的学生,想起此前见到的血色掌印与遍地尸骸,心中唏嘘不已,听徐燃这番来话,又觉得稀奇:“院长怎么会怀念呢?是这里曾经有你的朋友吗?”
徐燃扬起下巴,目光触及那棵大树,慢悠悠地说道:“有吧。”
一名抱着画夹的学生从几人身旁路过,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见三人气质与众不同,也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向画室方向,嘴里还念叨着:“绘画类的毕业创作也得抓紧了,可不能掉队……”
“那学生能看见我们?”裴晏青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样吗?那问题太大了。”徐燃眉峰拧紧,她盯着那位学生的背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中逐渐离去,暗自垂眸,“跟过去。”
一路上,他们跟踪抱着画夹的学生来到一间画室里头,那位学生将画板交给另外一个人,随后便匆匆离去。徐燃三人躲在门口旁边,却见到那人的身影,是年轻的总设计师。总设计师是星航院里研究系的学生蒋厅南,这个蒋厅南与几年后的蒋厅南完全是天上地下,一个似傲慢的天骄,一个似可怜的社畜,无人会想着把两人看成是同一个人。
“这个是……蒋厅南?”裴晏青忍不住吐槽,“怎么做到差别都这么大的。”
“蒋厅南,他少年得志,但要知道这少年得志是人生三大不幸之首。少年人应鲜衣怒马,可惜年少认知不够,容易迷失自己,成为浪子沉迷低级趣味。”徐燃摇头,“他早该是这样的结局了。”
裴晏青:“那还有什么是人生不幸的?”
“无权而多财者,家贫而貌美者,心弱而早慧者。”
裴晏青低声咂舌,屋内的蒋厅南却像是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停下手中整理画稿的动作,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微微一滞。
蒋厅南上下扫了一眼门口的三人,视线最先落在徐燃身上,开口唤道:“徐燃学姐?你怎么过来了?”
他认得徐燃,毕竟对方在院内向来声名在外,是上一届中极为出众的人物。可当目光移到一旁的余雎与裴晏青脸上时,眼神里便只剩下全然的陌生,眉头微挑。
徐燃神色从容,缓步从门边走出,顺势侧身让出身后两人,笑着解释:“路过这边,正巧看见有人进来,就跟着过来看看。这两位是刚入学的学弟,对院里的教学楼好奇,四处闲逛迷了路。”
余雎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燥热,面色平静地颔首示意,裴晏青也连忙配合着露出拘谨的神态,装作初来乍到的模样。
蒋厅南闻言了然,收回探究的目光,没有再多追问。他如今一门心思扑在毕业设计与实验课题上,对低年级新生本就无意过多寒暄,只是随口客套了两句:“原来如此。这一片的画室平日里少有人来,路况确实绕,你们逛的时候多留意些。”
说罢,他又低头看向桌上那幅尚未完工的画作,正是日后化作欲望古树雏形的底稿。阳光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耀眼却也暗藏着无人预知的风暴。
徐燃望着眼前鲜活的青年,心底轻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提醒。看你这般忙碌,是在赶毕业创作?”
“嗯,毕业设计的相关画作和实验记录都得收尾了。” 蒋厅南随口应着,“这次的课题难度不小,不过我倒有把握顺利完成。”
“你们这研究星际生态的,还要学习绘画?”裴晏青顿感稀奇。
蒋厅南闻言抬眸,爽朗傲气的笑着,放下手中画笔,顺势倚在桌边,耐心解答裴晏青的疑惑:“星际生态研究可不只是埋头演算数据,摆弄仪器。精准的手绘图像,能把植株形态和纹理细节直观呈现出来,不管是组内研讨,学术归档,还是对外交流,都比冷硬的数字要生动得多。久而久之,绘画也就成了我们专业的辅助技能,也算摸索出了一种新的研究呈现形式。”
说着,他抬手指向窗外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瞧见楼前那棵绿树了吗?那就是我们整个课题小组的心血之一,是利用月壤培育出来的试验苗木。”
“月壤栽培?”裴晏青微微挑眉,来了兴致,下意识又往前挪了半步,“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看着和普通林木没两样,长势还格外旺盛。”
“可不是嘛。”蒋厅南笑得更开怀了,“从选种、配比基质到控温培育,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总算交出了像样的成果。导师特意安排我们,以这棵树为原型创作肖像画,成品会陈列在院校的展览柜里,一来展示我们的毕业课题成果。”
一旁的余雎安静立在原地,时不时抬手按一下发胀的太阳穴,强忍昏沉。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画稿,又望向窗外的大树,眼底掠过唏嘘,却并未开口插话。
徐燃目光柔和地打量着意气风发的青年,接话道:“月壤理化性质特殊,用来培育陆生植物本就难度极高,你们能攻克难关,做出这样的成果,属实难得。”
“学姐过奖了。”蒋厅南摆了摆手,嘴上谦虚,“小组里大家齐心协力,加上导师悉心指导,才有现在的结果。不过最近也算不上全然省心。”
他话锋微转,重新拿起画笔,笔尖轻点在画纸的树干轮廓上:“近段时间实验室里的实验样本活跃度有些反常,导师反复叮嘱我们严加看管,绝对不能出现疏漏。再过几天就是毕业答辩,我筹备了这么久,可不想在最后一步出问题。”
裴晏青顺着他的话追问:“样本反常?是生长状态不稳定吗?”
“暂时还说不准具体原因。”蒋厅南摇了摇头,落笔的动作微微一顿,“只是监测数据偏离了预设范围,好在目前还在可控之内。我现在一边赶绘画创作,一边还要抽空去实验室盯守,两头都不敢松懈。”
话音落下,画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入,落在画稿和蒋厅南年轻的侧脸上,画面平和。
徐燃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提醒:“既然样本有异,那行事务必多留几分小心。实验相关的流程,都按最高标准来,切莫大意。”
“我晓得的,多谢学姐关心。”蒋厅南笑着应下,重新专心投入绘画,“我先抓紧收尾画稿,几位若是还想逛逛教学楼,自便就好。这片区域路道复杂,你们记得别走远了。”
三人轻步退出画室,轻轻带上房门,将屋内那片平和鲜活的光景隔绝在后。走廊依旧人声喧沸,少年学子的说笑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朝气,可徐燃脸上的从容淡然已然彻底褪去。她驻足原地,眉心微蹙,指尖下意识抵在下巴处,目光复盘方才的一切,心底的违和感层层翻涌,越想越是心惊。
一路从旧教学楼的破窗跃下,本该脱离第二世界的域场,回归现世,可眼前的一切,处处有着说不出的矛盾。
“这里……不对劲。”徐燃沉思。
余雎敏锐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凝重与紧绷,开口询问:“院长,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裴晏青也连忙收敛心神,凑近两步,低声道:“是啊徐院,现在一切好好的,教学楼完好,学生正常上课,蒋厅南也只是在做普通毕设,看着没有任何危险啊。”
徐燃缓缓抬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画室门板上,透过门板,望向屋内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不对,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我们刚才从崩塌的画室纵身跃下,按理来说,要么直接回归现世的指挥中心,要么落入真正的第二世界,根本不可能稳稳落地在未废弃的旧教学楼时空里。”
裴晏青一愣,下意识回想全程:“会不会是域场崩塌,把我们送回了过去的时间线?”
“没这么简单。”徐燃轻轻摇头,她对此倒是多了些忌惮,“如果只是单纯回溯时间线,这里是独立的过往时空,它只会是单向的。现世的人,过去的人,绝对无法互相感知、互相看见。”
她抛出最核心的疑点,一语戳破所有破绽:“可刚才那个路过的学生,清清楚楚看见了我们,还对我们点头致意。”
裴晏青瞬间僵住,后背骤然窜起一丝凉意。
没错,这是最大的漏洞。
真正的第二世界,向来是单向沉浸式投影,现世闯入者永远是“透明的旁观者”,无法被时空内的原生人物察觉对视。
可他们,不仅被学生看见,甚至还被年少的蒋厅南认出了身份。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徐燃的嗓音愈发沉凝,条理清晰地层层拆解,“蒋厅南认得我,说明这条时间线里,我的存在与过往轨迹是真实存续的,也可以说,在这个时空里,可能会有两个我。但他不认识余雎和你,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两人本来在这条原生时间线,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一知一不知,一真一幻,彻底打乱了所有时空规则。
余雎眸色骤沉,沉声接话:“正常单一时空,不可能出现这种割裂的认知偏差。”
“不是单一时空。”
徐燃抬起头,望向澄澈蓝天与楼前那片翠绿繁茂的月壤试验林木,说出了最惊悚的真相:“是亚空间与第二世界彻底融合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沉寂。
裴晏青瞳孔猛缩,彻底错愕:“融合?!两个完全独立的维度,怎么会交融在一起?”
“我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徐燃摇头,“但是,亚空间所呈现的东西,它的本身是蒋厅南的执念具象化,第二世界则是现世的镜像世界,两者本是互不干涉的平行体系。可刚才我们逼得域场崩塌,两种维度在湮灭瞬间强行糅合重组。”
“所以我们跳出了域场,却掉入了一个时空错乱的融合夹层。”
她抬手指向画室的方向,继续拆解疑点:“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蒋厅南的画、眼前的教学楼、那颗大树,全部都是正常的模样。”
难以想象,蒋厅南完全做到了将漏洞与危机,藏在这份“美好”之中。
徐燃眉头死死拧紧,道出最致命的问题:“这条时间线,已经彻底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