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现》我的脑子

5、万人痴迷的爱

　　心底执念苏醒之后，原本安分围在许愿池周边的死活人，再也不愿固守原地朝拜煞气源头。
　　僵硬沉重的四肢笨拙摆动，脚掌摩擦青石地面带出沙沙冷响，成群结队脱离赤红池水的吸力，朝着杜杨所在的方位涌来。
　　前行过程之中，彼此之间不断发生冲撞磕碰，骨骼相撞的闷声接连不断，哪怕身躯磕碰受损，这群死活人也全然不在意，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不断拉近和杜杨之间的距离。
　　从前活着的时候，众人怀揣不怀好意，行事小心翼翼，远远观望便心生满足，不敢贸然贸然靠近打扰。
　　沦为没有理智的死活人之后，所有内敛隐忍彻底撕碎，潜藏的占有欲肆无忌惮爆发出来，温柔的喜欢演变成不顾一切想要独占的争抢。
　　左侧教学楼楼道涌出大批学生模样的死活人，互相推搡阻拦，都想要抢先抵达杜杨身前；右侧草坪之处，平日里态度严肃的任课老师、神情憨厚的安保人员一同动身，眼底狂热愈发浓重，死死盯着那道温润挺拔的身影。
　　“离他远一些，最先动心的是我。”一名男生死活人声带早已干枯受损，吐字模糊破碎，一边奋力拨开身前阻拦的人影，一边执拗低吼。
　　身旁另一位女生僵着躯体往前挤，不甘示弱发出嘶哑争辩声响：“今天都是我主动和他搭话，理应该由我陪着杜杨。”
　　纷乱的争执声响遍布整片校园，万千死活人为了能够凑近杜杨，彼此拉扯对峙，往日平和的同窗情谊、师生情分，在极致占有欲面前荡然无存。
　　在所有人的主观印象之中，杜杨外表温顺平和，脾气绵软包容，素来不会动怒设防，看上去性情和善极易拿捏，只要抢先将人带到自己身旁，便能独自霸占这份念想，独享这片死寂鬼域里唯一的光。
　　各色冰凉僵硬的手臂纷纷向前探出，泛着灰白死气，裹挟周遭漂浮的绯红雾气，朝着杜杨的衣袖、手腕缓缓伸去，每个人都盼望着可以触碰到心心念念之人。
　　使者伫立在杜杨身侧，周身气场凛冽肃杀，冷眼旁观这场荒诞惊悚的争抢闹剧，他清楚这群死活人早已迷失心智，凭着本能执念肆意行动，却依旧没能看透，看似温和无害的杜杨，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掳走抢夺的猎物。
　　杜杨一直以来展露出来的随和模样，仅仅只是自身随性淡然的处事态度，并非软弱可欺，平日里不爱展露锋芒，习惯性收敛自身底牌与强悍实力，从不刻意展露压迫气场。
　　眼看着密密麻麻无数只僵冷手掌即将触碰到衣角的瞬间，始终神色恬淡平静的杜杨缓缓抬眼。
　　面上依旧没有愠怒戾气，眉眼照旧清润柔和，外在模样没有半点变化，可属于他独有的磅礴威压骤然向外铺开，瞬间笼罩周遭大片区域。
　　方才还争先恐后往前冲撞拉扯的万千死活人，动作骤然定格停滞，伸向半空的手臂动弹不得，前倾的身躯牢牢僵住，方才满眼汹涌的占有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本能深处的惶恐忌惮。
　　一众痴狂死活人内心生出清晰无比的感悟，眼前这位自己拼尽残魂想要占有的人，远远没有看上去那般温顺柔弱，以他们如今半死不活的残破躯壳，别说强行争抢霸占，就连贸然触碰都是僭越冒犯。
　　杜杨语调轻柔平淡，听不出分毫怒火，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却让周遭一众死活人通体发冷，骨头缝里阵阵发寒：“你们笃定，我任由诸位争抢拿捏？”
　　狂热的执念并未消散，心底依旧满心爱慕眷恋，可嚣张抢夺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众人僵直伫立原地，眼底混杂着痴迷爱慕与浓重敬畏，再也不敢往前踏出半步，方才剑拔弩张争抢的场面转瞬平息下来。
　　漫天绯红雾气依旧盘旋飘荡，许愿池之中暗红浆液还在不停翻涌，整片校园的阴阳错乱现状并未得到修复，死活人依旧无法重回鲜活人世，依旧困在生死夹缝之中。
　　只是原本支配众人行动的两大执念已然更迭，此前是听从池水煞气朝拜献祭，现如今第一位执念便是倾心仰慕杜杨，第二位才是受制于这片地域规则。
　　失去抢夺的胆量之后，万千死活人开始转变行事姿态，收起所有强势偏执，转而用极尽卑微怯懦的方式，想方设法讨好取悦杜杨，暗地里还会暗自吃醋攀比，模样病态又惊悚。
　　距离较近的几名学生死活人，艰难挪动僵硬躯体，弯腰捡拾路边还算完好的花叶，指尖冰凉僵硬难以拿捏，费尽周折捧着零落花草，缓步朝着杜杨走去，全程低垂头颅，不敢直视对方眼眸，小心翼翼将花草递上前，仿佛献上至宝，残破沙哑的语气满是忐忑：“……你会不会收下。”
　　还有昔日食堂的阿姨死活人，记着杜杨往日偏爱清淡吃食，蹒跚去往早已停业的食堂后厨，凭借残存本能搜罗还算完好食材，即便如今做出的食物早已失去人间滋味，依旧郑重送来，盼着能够换来对方一丝侧目。
　　但凡杜杨视线偏向哪一处，那一片区域的死活人便会欣喜震颤，竭尽全力展露自己最好的模样，若是杜杨目光挪开，这群僵死之人又会暗自落寞，悄悄敌视方才抢占视线的同类，背地里暗自较劲吃醋，却始终不敢再起争抢掳走的念头。
　　哪怕整片校园沦为阴森可怖的尸煞领域，周遭随处可见诡异异象，可所有凶险煞气都会自发避开杜杨周身范围，许愿池翻涌的怨戾，校内游荡的零碎邪祟，全都不敢靠近半步。
　　使者静静陪在杜杨身旁，目睹眼前万千死活人俯首讨好的模样，心底了然透彻。
　　世人皆被杜杨温润皮囊蒙蔽，误以为性子和善便是软弱可欺，殊不知他收敛锋芒之时平易近人，展露底蕴之时凌驾整片鬼域。
　　万尸心生痴恋，全员满心执念，纵然疯魔沉沦，终究没人有能力强行将他夺走。
　　杜杨既是绝境之中万众贪恋的温柔期许，也是整片妖诡异世界之内，无人能够肆意觊觎、强行困住的深渊。
　　往后漫长时日里，血色笼罩的校园不会恢复往日烟火人间，这群被困在此地的死活人永世留存这份爱慕，只敢遥遥仰望、躬身讨好，怀揣满腔执念安分守候，再也不敢生出半点抢夺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