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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杜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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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的风不带温度。
那是一种剥离了生、剥离了魂、剥离了一切人间烟火的绝对死寂,刮在骨头上,能冻僵魂魄。
杜杨站在旧宿舍的出口,指缝里还卡着地狱深渊的黑泥。
腥臭、粘稠、洗不掉。
刚刚的半个时辰,他踏破阴阳夹缝,徒手从地狱拘回了使者遗失数年的肉身。
使者立在他身侧。
躯壳完整,衣袍肃冷,眉眼是凌驾人鬼两界的淡漠。
可就在肉身归位、魂魄落壳的那一秒——整座大学城,是悄无声息坏掉的。
原本午后喧闹的校园,一瞬间掐断了所有声音。
笑声、读书声、脚步声……尽数归零。
像是有人一键抹去了人间所有的“活气”。
杜杨猛地抬头。
头顶的蓝天彻底消失了。
一层厚重、浑浊、粘稠的血红色光幕倒扣在整片校园上空,像浸透千万冤魂血污的棺盖,严丝合缝封住了所有天光。
细碎的红色荧光粒子慢悠悠悬浮在空气里,落地无声,沾在墙面、树叶、地砖、玻璃窗上,一点点侵蚀掉原本的人间色。
空气闷得窒息。
吸入肺里不是氧气,是一种沉沉的、带着铁锈甜腥的煞气温。
“看前面。”
使者的声音极冷,破开死寂。
杜杨抬眼,瞳孔骤然收缩。
校园中心的许愿池。
那里成了整片校园的煞眼。
澄澈的池水彻底干涸变质,化作一潭沉沉涌动的暗红血浆,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阴寒气泡,池底翻涌着黑色淤泥与缕缕黑雾,怨力沉沉扎根在地底,撬动整座学校的生死秩序。
而许愿池四周——站满了人。
全校的学生、任课老师、保安大爷、食堂阿姨。
一个不落。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保持着被定格前的所有姿势。
有人抱着书本迈步,嘴巴微张;
有人蹲在池边准备投币;
有人抬手遮阳光;
有人并肩说笑。
可他们死了。
是彻底诡异的【死活人】。
心跳停滞、体温冰凉、血脉凝固、魂魄被许愿池的红光硬生生抽离躯壳。
皮肉不腐,骨骼不碎,躯壳定格在人间,意识被锁在阴阳夹缝。
不生、不死、不醒、不散。
他们是被这片诡异天地囚禁的傀儡。
所有死活人全部面朝许愿池,身姿僵硬笔直,一动不动。
整片校园成千上万的人影,如同精心陈列的尸体雕塑,在漫天浮动的红光里,沉默朝拜血池。
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漫天流淌的血色微光。
杜杨背脊窜起一层细密的寒。
“是我们带回肉身的代价?”
使者垂眸,看着整片沦为煞域的校园,眼底无波无澜,只有凌驾规则的清冷:“地狱拘走我的肉身,是阴阳制衡,你强行破律取回,人间生死线彻底崩断,许愿池本是聚愿纳灵的浅地,如今承接溢出的地狱煞力,颠倒全校生死,活人锁躯,魂魄入煞,尽数成了不死不僵的死活人。”
整片学校,已经不再属于人间。
是介于妖、鬼、人、煞之间的异种鬼域。
红光缓缓流转,缠在每一个死活人的脖颈、手腕、眼底。
那些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神采,没有思绪,只有被池底怨力操控的麻木。
整片世界,死寂、阴森、诡异,随时会滋生出不可控的妖魔异象。
可就在这时——
一丝极其细微的变故,悄然滋生。
漫天血色红光之中,所有死活人那空洞死寂的瞳孔,极其缓慢地、齐齐偏移。
不再朝拜许愿池。
不再受制于煞力。
千千万万道灰白僵冷的目光,穿透层层红雾,穿透死寂人群,精准、唯一、死死地落在了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杜杨身上。
骨骼错位的咯吱细响,在死寂里格外瘆人。
他们本无念、无思、无爱无憎。
可这片崩坏的天地里,唯一没有被煞力抹去的执念,破土而出。
全校所有人,生前心底藏过的、隐晦或深或浅的喜欢——
全部被血色怨力无限放大。
杜杨自己不知道。
他天生带一种极易让人倾心、让人沉沦、让人无条件偏爱的命格。
人间时,他是温和干净的万人迷,所有人都下意识亲近他、善待他、偏爱他。
如今人间秩序崩塌,善恶崩塌,生死崩塌。
唯独众生痴恋他的执念,成了这片鬼域里最坚韧、最疯狂、最不受控的东西。
死活人们僵硬的面容,开始一点点褪去麻木。
青白的面皮之下,滋生出滚烫、偏执、扭曲到恐怖的贪恋。
他们围着血池,本是献祭傀儡。
整片红池尸校的万千活尸,唯他是念,唯他是光,唯他执念永生不灭。
阴森死寂的红雾里,渐渐响起无数破碎、干涩、近乎呢喃的气音。
千千万万道,重叠在一起,阴森又疯魔。
“杜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