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真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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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灵灵转头，看到是田馥后，嘴角荡起一抹笑，“没关系，田，田师姐，我……我喜欢她。”
“喜欢她……”田馥闻言顿了一瞬，随即双眸含笑地摸了摸她的头，“看来缘分这一词确实奇妙，涂师妹第一次见到凌姑娘竟就喜欢她了。”
寻常人问到这里，涂灵灵便不会再回答了。因为口吃的缘故，她平时并不爱说话。
可田师姐也是她喜欢的，于是便低下头用力的点了点，“嗯！”
这一切胶着都不过是个小插曲，比斗台上的凌珠并没有太过关注。
或是余光中也撇到了一处突兀，但绝不够令她分心。
人实在太多了，嘈杂声也多。
在比试过程中任何微不足道的动静，都可能面临失败。
蓬莱剑法讲究顺势为行，必须将天地间的气息运转在周身的每一处穴位。
在沉下心来，随气而出。
不过一个呼吸间，凌珠双眸便倏地眯起，旋身拿起比武架上的剑猛刺了出去——虽不是本命剑踏雪，可她用的仍是踏雪九式。风擦过脸颊，扬起毛燥的发稍，每一次手腕起落间只看得见剑光残影，后随着用力震臂，破空声如银蛇吐信般簌簌响动！
出这般快的剑，她的步法却没有多快，或者说是看起来没那么快。
这也和凌珠的习惯有关，她下意识延用了上一世的功法，脚尖提起，在原地轻盈的游走起来。可每一次游走，那脚几乎都是踏在剑影的尖端之上。
地面上飘出无数水珠，这些水注汇聚在一起成了细密的冰丝，在四面八方织成一张巨型的网。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打法当即迎来众人猛烈的叫好声。
一瞬间，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谁也不想输钱，可谁又能忍得住看到好身手时不喝彩？
“这套身法怎么那么眼熟，好像……”
“像是矩步徒。”行无度漠然的接过田馥的话，他神色冷然，并不似话中那样犹疑。
矩步徒是行无度自创的功法，而创这套身法的初衷也很简单，是在一次外出寻宝时，田馥在背后为自己挡了千机大妖一掌，不慎被伤后，说她的身法太简单，不够强，所以请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功法能够改善这种情况。
其实田馥修炼路子一直都规规矩矩，并不适合那么跳脱的功法，但这套功法，却在田馥说完这话后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
好像就应该在那时候出现一般。
上天注定。
这个想法在行无度脑海冷不丁浮出。
“果真是矩步徒！”田馥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可凌姑娘她怎么会？”
无论是二十年前这套功法的刚刚问世，还是如今的凌珠初入蓬莱根本不懂修炼，怎么看，这套功法都不是她现在能会的。
而且观凌珠这融会贯通的模样，显然已经会了很久了。
“是也不是。”行无度看了一会儿，回答田馥，“她的功法和矩步徒略有不同，在开合部分多了些缓，收尾处又多了几分……俏。”
而他的功法针对田馥，从头到尾都是平，并无俏丽、美观的那步。
他不愿，亦不会这么做。
见行无度这么说，田馥明显顿一会儿，过了好久，她转头看着比斗台，捏紧袖子轻问了句，“那凌珠会赢吗？”
底下的人还在喝彩，可转眼之间，情势却又急转而下。
凌珠衣裳全然透湿，整个人就像泡在水里那般狼狈。
还是太急了，这套身法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运转，而她现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没有打开窍，七筋八脉都是闭塞的，就算依葫芦画瓢，体力依旧迅速流失。
腿部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像绑了沙袋那样沉重，呼吸间已然露陷。
“呵，我还以为多厉害，原不过是个花架子。”齐之秋见她气力不支，讥讽嘲笑，紧接着手握长剑挥剑劈向凌珠。
原看似已成定局的胜负在顷刻间发生逆转，凌珠被挥来的剑气划伤额心，一串血珠子在半空溅出。
然这还不算完，只见齐之秋不断朝着凌珠攻去，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无比强劲的剑风，凌珠之前已经被打的匍匐在地，此刻见状急速滚翻身子，一头碎发被滚的七零八落的竖飞着，身上的弟子服割开一道又一道。
有血渗了出来。
好痛啊……
凌珠咬着牙，手指无力的蜷起，骨头缝里都在疼。
“空有脾气，却无实力。”行无度看着这一幕，这样说道。
扑哧一声，只听田馥被这话惹的轻轻笑开，一双儿水杏眼看向行无度，“师兄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凌姑娘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病？”
田馥时常有这样稀奇古怪的话说出，不合她的性子，却很贴合当下的情况。
行无度闻言思索一瞬，莞尔一笑，“的确。”
二人说话的期间，周围却忽的响起一道小小的抽气声，带着哭腔，“天，齐，齐师兄，他怎么还在打？”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蓬莱的比斗台都是点到即止，对于成败已定的局面，很少会有人继续追着打。然此刻的台上，齐之秋双目泛红，气息起伏极度粗重，手中的剑仍不断下劈。
行无度眯了眸，飞身一跃。
只见他手指轻弹，一道灵光而过，“当”的一声，齐之秋的剑被打落在地。
“过了。”
随着这句话，空气中盎然的杀气戛然而止，本四碎的水珠重新从地表里升起，冻成了冰丝，凌珠双眸也在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所有急躁的，不愤的情绪仿佛在此刻都缓了下来。
她唇瓣抿起，盯着那颗朱砂痣，双眸通红：“师兄。”
这一声轻唤如同小兽哀鸣，在心间深处泣出如石落般回响。
行无度看她一眼，眸底晦暗，随即走向齐之秋，两指并拢指尖在他胸骨处点了两下，“你已经胜了，莫要犯了宗规。”
“宗规……”躺在地上的凌珠闻言，身子骤然一僵。
既要强，那必事事都要做到最强，不光晦涩的心法，蓬莱一千八百条宗规也被刻在凌珠心底，其中第三百五十六条——蓬莱严禁私下斗殴，但不禁止比试。
注：对于已经失败的弟子，不可赶尽杀绝。
修行不易，蓬莱珍视每一个踏入大道之人。
行无度也是如此。
意识到对方不是为真的救自己而来，凌珠心口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她伏起身，勉强爬到了行无度身边，“……你救我只是为了宗规？”
行无度垂眸，神情寡淡。
见他不说话，凌珠心中忽然一滞，好半晌，却忽的抬起手，指尖很执拗的拽住他衣摆，“如果我不是我，而是任何一个人在这儿……你是不是也会出手。”
“会。”
——
三日后
积石峰
凌珠一瘸一拐的抱着衣盆走过，周遭几个弟子看见停住了身。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捣起对方的胳膊，“诶诶，快看，那是不是……？”
“是，是她，就是那个比斗台上出手看起来厉害，实际上连个窍都没开的洒扫弟子。”
“哦，对对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命的凌珠！”
“就这样的，居然还宵想师兄，拉着他衣袍不放。”
三三两两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个人毫不避讳的笑出声。他们夸张的捧腹，好像那天在比斗台上发生的事情有多么让人意犹未尽似的。
声音穿进耳朵里，凌珠抱着手中的木盆，指尖狠狠捏住。
知道行无度这个人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对方是宗门里的大师兄，众人眼中的天才。可和行无度认识并熟悉，还是在后来，她因为他一句“留下”而去道谢的时候。
那时候她心里头虽感激，但也畏惧。
畏惧这个看起来很冷漠的师兄。
可当她真的去了，并且因为自己并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只摘了一束山门里随处可见的扶桑花带去时，师兄却很郑重的收下了它。
与人相比，修士的生命实在漫长，那些无关痛痒的记忆都应该是沧海一粟，尤其对于凌珠这样经历过一世之人。
可凌珠就是记得，记得对方收到花后，淡漠眼底刹那间浮出来的诧异，以及淡色薄唇间勾起的清浅笑意。
有了第一次相见，很快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后来，在面对千机大妖时，凌珠已经长成少女模样，也初具备了少女爱恋萌牙的娇羞心态。是以在看到千机大妖操纵傀儡偷袭师兄时，她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对方的身后。
那一掌凝聚了大妖千年修为，凌珠伤的很重。
行无度将吐血的她抱起，一抬手，发动早就布下的结界。
数以万计的罡气从四面八方飞来，瞬间，千机大妖就惨叫着化成了粉末，再不存在于人世间，凌珠这才反应过来师兄是故意露出破绽。
可师兄并没有嘲笑过她的自不量力，而是细致的为她疗伤，后面伤势好了，她便跟着师兄修习。
师兄见她的剑法快的极端，便为她制了一套矩步徒的身法，可那套心法属实不亮眼，学了一阵儿后，凌珠便有点不想学了。
不够俏，就意味着和人作战时可能会狼狈。
落魄了这么久，她实在不想和以前暗淡的人生有什么瓜葛了。
而师兄看出她的心思，也未不耐，而是不断调试自己亲手制定的矩步徒。
从起势到收尾，曾经那么花心思为自己的一个人，如今看见她的狼狈居然会无动于衷。
凌珠想，原来那些记忆不在，师兄竟是如此冷漠。
合理却不合情。
凌珠面无表情的用手背擦脸，先前说话的那些人看愣了一瞬，随即又很快开口，“快看，她好像哭了？”
“哈哈，该哭，是该哭。要我是她恐怕要羞愧的无地自容，恨不得当时就找个坟头拔剑自刎了。”
讥笑声此起彼伏，在这些越来越恶意的话声中，凌珠冷不丁抬头，“我不是你，所以你不能代替我做什么，但若是你想自刎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