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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涌藏锋,试探藏到   西 ...

  •   西跨院的雨,下了一整夜。
      昏黄的油灯在窗纸上投出一道纤细安静的影子,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一株随时会折倒的细竹。
      沈砚辞端坐在桌边,依旧是白日里那副温顺沉默的模样,只是四下再无旁人,她周身那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压迫感,才悄悄散了一丝。
      她缓缓摊开掌心,一枚锈迹斑驳、却被摩挲得格外光滑的古铜钱,静静躺在她的手心。铜钱正面字迹模糊,背面却刻着一道极浅、极隐秘的纹路,不凑近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只有指尖抚过,才能摸到那一丝凹凸不平的痕迹。这是她身上,唯一一样从过去带出来的东西。
      沈砚辞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目光落在铜钱上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她没有说话,没有运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指尖极轻、极缓地,一遍遍摩挲着铜钱边缘。
      窗外的雨丝更密了,寒风穿过窗缝,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却没有熄灭。就在火苗晃动的刹那,她垂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指尖极快地、不动声色地捻了一个极小的诀,快得如同错觉。
      没有风声,没有异动,没有任何异象。只有她掌心的铜钱,微微、几不可察地,烫了一下。
      一股极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阴气,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漫进来,在她脚边轻轻绕了一圈,又缓缓散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这帅府里死过人。而且,死过不止一个。怨气缠梁,阴煞藏柱,平日里被人气、权气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有人引动,便会瞬间翻涌。
      沈砚辞依旧安安静静坐着,仿佛只是在发呆。没人知道她不过是静坐片刻,便已经把这西跨院,乃至整个贺帅府的风水格局、阴煞走向,摸得一清二楚。这里是龙潭虎穴,步步是险处处是眼。可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全身而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小心翼翼的询问:“姑娘,您歇下了吗?少帅吩咐,给您送些干净的衣物和常用的东西来。”
      沈砚辞缓缓合上掌心,将铜钱牢牢攥住。她没应声,只是缓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鞋袜,还有一应用品,个个垂着头,腰弯得极低,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满是恭敬,再也没有半分白日里的怠慢轻视。
      经过正厅那一遭,整个贺府上下再也没人敢把她当成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都清楚这个看着温顺沉默、一言不发的姑娘,邪性得很。
      “姑娘,这是少帅吩咐给您备下的东西,”为首的丫鬟声音放得极轻,毕恭毕敬,“您看看缺什么,随时吩咐我们就好。”
      沈砚辞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让她们进来。她依旧没说一个字。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放好,不敢多停留片刻,躬身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沈砚辞走到桌边,看着那一堆崭新的衣裙,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欣喜,也没有半分动容。
      贺烬舟。这个上海滩只手遮天、杀伐冷戾的少帅。他把她捡回来,安置在这帅府里,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所图?他今日在庭院里,看她的那一眼,深沉冰冷,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沈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铜钱,眸色深不见底。这贺府深似海,贺烬舟更是深不可测。她必须得小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冷冽、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进了房间里:
      “她歇下了?”
      是贺烬舟。
      院门外贺烬舟的声音落下,瞬间让整个西跨院的气氛都绷紧了。
      沈砚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铜钱又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她没有动,没有应声,依旧维持着那副安静温顺的模样,仿佛门外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门外很快传来老管家恭敬的应答:“回少帅,姑娘应该还未歇息,屋内灯还亮着。”
      脚步声缓缓靠近。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杀伐过后的冷硬气场,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沈砚辞垂着眼,长睫轻轻一颤。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极强、极烈的铁血煞气,正隔着一扇木门,朝她笼罩而来。那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气势,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威压,寻常人靠近,早已腿软心惊。可她依旧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吱呀——”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寒风裹着雨丝瞬间涌入,吹得油灯火苗疯狂摇晃。贺烬舟缓步走了进来。一身深色军装未脱,肩章凛冽,周身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与雨雾,眉眼冷峻,轮廓深邃,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深不见底。他没有让人通传,没有让人提前准备,就这样深夜孤身踏入了她的小院,她的房间。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贺烬舟目光沉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她。眼前的少女,依旧是一身素衣,安安静静站在灯下,垂着眼,温顺沉默,像一朵经不起风雨的小白花,柔弱,干净,无害。
      可只有他知道,白日里正厅那一场诡异至极的变故。好端端的平地,无冰无水,无绊无碍,骄纵跋扈的三姨太,偏偏就在她面前,摔得头破血流,玉碎人伤,邪门得离谱。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贺烬舟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冷冽,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入府一日,就让整个贺家上下,都怕了你。”
      他没有质问,没有指责,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试探。
      沈砚辞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面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很干净很清澈,看上去怯生生的,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茫然,仿佛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她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无辜,一脸茫然。演得滴水不漏。
      贺烬舟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更深。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女人,见过太多工于心计的算计,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看着最软,最无害,偏偏最让人看不透,最让人不敢掉以轻心。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骤然拉近。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与铁血寒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
      沈砚辞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温顺,甚至下意识往后轻轻退了小半步,一副胆小怕生的模样。
      “你不说,本帅也不逼你。”贺烬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袖口上,声音淡淡“但你给我记清楚。进了贺家的门是安分守己还是另有所图,本帅都看得一清二楚。别耍什么不该有的小聪明。”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沈砚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温顺地点了点头,依旧一言不发。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底气,所有的算计,全都藏在心底,半分不露。
      贺烬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前的少女,始终温顺乖巧,没有半分异样,找不到半分破绽他最终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便要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沈砚辞袖中的古铜钱,忽然再次微微一烫。一股极淡、极阴、极凶的煞气,悄无声息地,从贺烬舟的身后,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沈砚辞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顿。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惊色。
      贺烬舟的身上……缠着东西。而且不是寻常的阴邪鬼魅。
      是极凶、极烈、缠了很久的……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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