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轰轰烈烈》苦瓜大王椰

3、乱飞的思绪 想着想着两

　　第二章：乱飞的思绪

　　合肥的夏天，早晨八点就已经热得不像话了。

　　太阳挂在东边的天上，像一个烧得正旺的煤球，把光线一捧一捧地往地上泼。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边缘卷起来，像一张张被火苗舔过的纸。只有香樟还精神着——香樟不怕晒，叶子厚实，油亮亮的，太阳越大它越绿。

　　宋轶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

　　她的工位是靠窗的。窗户很大，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外面是园区的绿化带，种着一排香樟树。树枝伸到窗户旁边，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那声音不大，但一直在——不是噪音，是那种持续的、细密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翻书页的声音。

　　她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代码。一堆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字符，排列成她应该能看懂的样子。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指尖轻轻敲着——不是真的在打字，是那种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的敲击，像在试探键盘还活着没有。

　　她的眼睛看着屏幕，但她的心思不在屏幕上。

　　昨晚的事。

　　她的手指停住了。

　　键盘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停在一行代码的中间，前面是半句没有写完的语句。她盯着那个光标，光标也盯着她，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她昨晚干了什么？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额头贴着桌面的边缘，眼镜被推歪了，冰凉的金属镜框硌着眉骨。桌面的木纹透过皮肤传过来，有一点凉。

　　她亲了他。

　　不是平时那种“啵”一下的亲，是——她亲完之后还对他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什么“有你在真好”，什么“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真的很幸福”。她把脸在胳膊上蹭了蹭。胳膊上的皮肤也是烫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大胆。加班加了十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脑子不太清醒，一进门看到他那个样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浑身香喷喷的，靠着床头看书，侧脸在灯光里线条分明——她就不清醒了。不清醒到现在——现在是早晨九点三十五分，她坐在工位上，对着写不出来的代码，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笑她。

　　宋轶从胳膊里抬起头，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深吸一口气。工作。工作是第一位的。她重新把手指放回键盘上，开始敲。

　　敲了三行，又停了。她忘记了一个变量的命名规范。不是真的忘了，是脑子里的内存被别的东西占满了。那个变量应该叫什么来着——user_status？不对，是account_status。不对，上周开会的时候组长说统一改用member_state。她盯着屏幕，光标在变量名后面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她想起来。

　　她没想起来。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早上放到现在，冰块早就化完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她用拇指擦了擦，擦出一道透明的痕迹。然后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香樟树的上方，一群白鸽在飞。

　　大概有十几只。从园区东边的那栋楼顶飞起来，翅膀扑棱棱地展开，灰白色的羽毛在阳光里泛着珠光。它们绕着香樟树的树冠飞了一个圈，又飞了一个圈。飞得很悠闲，不像在赶路，像在散步——只不过它们散的是天空。

　　白鸽飞过的地方，天空是湛蓝的。

　　合肥难得有这么蓝的天。昨天下了雨，把空气里的灰洗掉了，今天的天就蓝得像一块刚染好的布，干净、均匀、没有褶。白鸽在那块蓝布上画圈，一圈，又一圈。翅膀被风吹得微微倾斜，有几只降落的时候翅膀张开，尾羽散开，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

　　最后，它们停下来了。停在一棵香樟树旁。

　　那棵香樟树长在一个灰白色建筑的旁边。建筑不高，三四层的样子，楼顶上竖着一个蓝色的牌子——“合肥市公安局XX派出所”。树影落在牌子上，蓝底白字被光影切成了几块。

　　李峰就在那栋楼里。

　　他坐在一楼大厅的接待台旁边，不是接待台——接待台是辅警坐的。他坐在后面那一排办公室里，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那棵香樟树。白鸽从树上扑棱棱飞起来的时候，影子从他的窗户上掠过，忽明忽暗，像有人用手指在他的报告上弹了一下。

　　他在写报告。

　　低头，一声不吭。笔是黑色水笔，纸张是统一格式的A4纸，上面印着表格，表格里填着密密麻麻的字。他的字很小，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楚——不是书法那种好看，是像印刷体一样的规矩。每个字的间距都差不多，每行的末尾都齐平。他写到一行末尾，把笔抬起来，在句号的位置顿了一下，再落笔。句号画得很圆。

　　写的是一起邻里纠纷的处理报告。张家的狗咬了李家的鸡。事情的经过、双方的陈述、调解的结果，每一项都要写得清楚。他在“调解结果”那一栏停了一下。张家说赔一百，李家说要两百。最后调解到一百五。他在报告里写：“经调解，双方达成一致，由张某赔偿李某人民币一百五十元整。”

　　写完了。但他没有立刻合上。

　　他往上面又写了一段。是补充说明——“张某的狗为黄色田园犬，雄性，约两岁，事发时未拴绳。李某的鸡为三只芦花母鸡，其中一只被咬伤腿部，经兽医处理后已无大碍。”他把这些细节也写进去了。不是规定要写的。是他觉得应该写。

　　他的笔在“已无大碍”后面点了一个句号。

　　窗外白鸽的翅膀从玻璃上掠过，光影在他的手背上闪了一下。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第一行有个字写得不够清楚——“犬”的那一点和横折之间的空隙太小了，看着像“大”。他用笔尖把那个点描清楚了一点。然后翻到最后一页，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李峰。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他正要把报告合上的时候，一只大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峰啊。”那一下拍得不轻不重，手掌厚实，拍在他的肩胛骨上，隔着警服都能感觉到力度。李峰转过头。老周站在他背后。周建国，四十三岁，副所长。长相周正，四方脸，浓眉大眼，是那种年轻的时候看起来很精神、上了年纪看起来很有威严的相貌。在所里干了十五年，从片警干到副所长，什么事都见过。他对谁都爱说教，但说教的方式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口气——不见得多有用，但确实是为你好。

　　李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周所。”

　　“坐坐坐，站起来干嘛。”老周压了压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巡逻报告，你还没写完呀？”

　　李峰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报告，拿起来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翻了两页——不是认真看，是那种象征性地翻一翻，眼睛从纸上扫过去，重点看有没有空格没填。“嗯，行，差不多。”他把报告还给李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那等会儿我们去巡逻，你准备一下。”

　　“报告倒是写完了。”李峰站起来，把报告放在桌上，用一支笔压住一角——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不压住会被吹乱，“但有几处细节我想补充一下。张家的狗之前也有过咬人的记录，我觉得应该把历史记录也调出来附在后面。”

　　“哦，这个啊。”老周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那你先弄，我先去把车开出来。你弄好了直接到门口找我。”

　　“好。”

　　老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用手指点了点李峰的方向：“那你快点写，别耽误太久。今天上午还要跑三个点。”

　　“好。”

　　老周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越来越远。然后是门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被夏天的蝉鸣重新填满的寂静。

　　李峰重新坐下来。他把张家狗咬人历史记录的文件夹从抽屉里翻出来——他昨天就调好了，放在最上面那一层。文件夹是牛皮纸的，边缘磨得起毛，里面夹着几张出警记录，时间跨了将近两年。他一页一页地翻，把相关的部分用便签条标出来，夹在报告里。

　　便签条是淡黄色的，他从警服口袋里掏出来的。

　　他的警服口袋里还有一支笔，和一张没用过的便签本。

　　他低头写字的时候，小陈端着水杯路过。陈柯，去年刚分来的辅警，二十出头，瘦瘦高高的个子，头发打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他路过李峰工位的时候，往桌上扫了一眼。然后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峰的桌子上。

　　桌子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是原木色的，边缘有一圈雕花——不是买的，是宋轶做的。她有一阵子迷上了手工，在网上买了相框的DIY材料包，花了一个周末拼好，涂了三层清漆。成品有点歪，左边比右边高了不到一厘米，但她很满意。她把相框往李峰的桌上一放，说“放这个位置最好，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我”。李峰没有抬头，但他确实一抬头就能看到。

　　相框里的照片是他们的合照。不是结婚照——结婚照挂在卧室里。这张是在大蜀山拍的。那是一个秋天的周末，宋轶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开衫，下面是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暗红色的眼镜在阳光下透出绛红的光泽。她笑得很灿烂。不是那种对镜头摆出来的笑，是被风吹了一下、被李峰在背后喊了一声、回头的时候刚好被抓拍到的那种笑。牙齿露出来了，眼睛弯成月牙，嘴唇下面的那颗小痣被笑容推得往上跑了一点，像一个小小的感叹号。

　　李峰没有看镜头。他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大概是两瓶水和一袋橘子，微微侧着头，正在看她。那张照片拍的是侧面，他的眉骨、鼻梁、嘴唇的线条很清晰，嘴唇似乎微微抿着，像在忍住一个笑。

　　小陈端着水杯，站住，看了一会儿那个相框。然后他伸手把相框拿起来，凑近了看。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想问点什么。

　　“哟。”小陈把相框转过来，对着李峰晃了晃，“峰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李峰抬起头。他的眼睛有一点疲惫——盯着报告看了一上午，眼睛确实酸了。眼白里有几条细细的红血丝，但眼神还是安静的。他看了看小陈手上的相框，又看了看小陈的脸。

　　“那不是我女朋友。”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小陈微微愣了愣。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冒失——他刚被分来不久，和李峰不算太熟。他正准备说“哦哦不好意思”，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峰又开口了。

　　“我们已经结婚了。”

　　小陈愣了整整两秒。他的水杯举在半空中，杯子里的水差点晃出来。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噗”的一声，不是很夸张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忍不住的笑。“哈哈哈。”他笑了三声，把水杯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不愧是你啊，峰哥。”

　　李峰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认真看就会错过。但小陈看到了。他发现李峰抿嘴的时候，耳朵似乎有一点发粉。小陈没有追问。他把相框放回原位，位置比原来挪动了不到一厘米——挪完了又看了看，觉得不对，又往原来的位置推回去。然后端起水杯，拍了拍李峰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轻，不像老周那种长辈式的重拍，是年轻人之间的那种——手指弯了弯，指关节在李峰的肩章上敲了一下。

　　“峰哥，那你忙，我不吵你了。”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嫂子真好看。”

　　李峰的耳朵彻底红了。

　　小陈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和水杯里的水晃动的声音。然后是远处复印机启动的嗡嗡声。白鸽又飞起来了。从香樟树上扑棱棱地飞起来，往东边的天空飞去，翅膀连成一片，灰白色的一大片，在蓝天的背景上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鸽子飞过去的方向，是高新区的方向。从派出所的窗户看出去，能望见科技园那些玻璃幕墙的大楼，在阳光里闪着光。

　　同一时刻。

　　宋轶正在工位上发呆。

　　组长在那边喊她的名字——“宋轶，那个接口的文档你帮我调一下。”她“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翻共享文件夹。鼠标点得太快，点错了好几个目录，屏幕上的窗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组长看了她一眼说“你没事吧”，她说“没事没事，昨晚没睡好”。她调出文档，发给组长，然后端起水杯想喝一口水。杯子空了。她站起来去茶水间。茶水间在走廊尽头，和窗户外面的园区绿化带隔着一面大玻璃窗。她接水的时候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一只白鸽从天上飞过。只有一只。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也许是迷路了，也许是飞得慢落单了。从科技园的楼顶上方斜斜地滑过去，翅膀张得很开，翼尖微微翘起，像一片被风吹到天上的叶子。宋轶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看着那白鸽飞。鸽子飞过的方向，大概是城东。她喝了口水。水是刚接的，还冒着热气。她吹了吹水面上的雾气。

　　然后她回到工位，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她把手机拿起来，划开屏幕，点到和李峰的微信对话框。消息停在早上七点零三分的时候她发的“蛋炒饭记得打包一份中午吃”，他回“嗯”。她看着那个“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点。只有一个“嗯”。这个人的消息永远比问题短。但她知道他今天中午会吃蛋炒饭。他早上把蛋炒饭炒好了分了两份，一份用保鲜盒装好放进她包里，另一份自己带走。他用的保鲜盒是透明的那款，盖子扣上去会“咔”一声。她听到那一声之后才出的门。

　　她把手机屏幕摁灭，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键盘。

　　这一次她写出来了。member_status，变量名定下来，后面跟了一串定义。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刚才那些乱飘的思绪被白鸽带走了几只，又被代码打散了几只，终于不再堵在一起了。她写了一上午，只在中途起身上了一次厕所。回来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鸽子没了。只有香樟树还在那里，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继续写。写到十点四十分的时候，耳机里的音乐播放器随机切到了一首歌。是一首老歌——李宗盛的《山丘》。前奏的吉他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写一个循环语句。她打字的速度慢下来，最后停了。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她忽然想给他发一条消息。不是有什么事，就是想发。她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两个字：“在干嘛。”发送。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他回：“巡逻。”她回：“热不热。”他回：“还好。”她看着那两个字，想象他在警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着他的鬓角，他的眉毛上大概有一点汗，那颗小痣在眉尾安静地待着。她回：“中午蛋炒饭记得热透。”他回：“嗯。”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面向屏幕。嘴角翘着。然后低头继续写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窗外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同一时刻。

　　李峰坐在警车的副驾驶上。

　　窗外吹进来的风是热的，混着汽油和柏油路面的味道。他把手机收进警服口袋里，那四个字的聊天记录还在屏幕上——“嗯”“还好”“嗯”。他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面往后倒退的行道树。

　　老周在开车，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自言自语：“今天运气还行，路上不太堵。我跟你说，上周一我巡逻的时候堵了两个小时，滨湖那边高架直接不动了。哎，对了，你报告补充完了吗？”李峰说：“补完了。历史记录也附上了。”老周点了点头：“行，回去给我。”

　　警车拐过一个弯，路边有人对着警车挥手。不是报警，是二街坊那个修鞋的老张，跟老周很熟，每次见到警车路过都要打个招呼。老周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又摇回去，说：“老张这人真有意思，那年我们帮他找狗，他一直记到现在。你看，这么多年了，每次见都打招呼。”李峰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个站在修鞋摊后面的老人，老人弯着腰，面前是一台老式的缝鞋机。他想起来，那年找狗的事他也在。那是他刚调到这个派出所的第二个月，跟老周一起出的警。老张的狗丢了，一条黑不溜秋的串种狗，名字叫“小黑”。他和老周在小区里找了快两个小时，最后在隔壁单元的楼梯间里找到了。老张激动得差点哭了，非要请他们吃西瓜。他没吃。老周吃了一块。他把小黑从楼梯间抱出来的时候，狗舔了他一下。舌头很热，舔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湿乎乎的印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什么也没有。警车继续往前开。前方是渐渐苏醒的合肥，路边的早餐铺子冒着一团团白色的蒸汽，骑电动车的人戴着遮阳帽在马路上穿梭，公交车报站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被风吹碎成零零散散的音节。那座城市醒了。他和她都在里面。他在警车上，她在工位上。他马上要去下一个巡逻点，她正在写一个叫member_status的变量。他们不在一起。但他们看着同一片蓝天，听着同一阵香樟树叶子的沙沙声，被同一群白鸽的翅膀掠过心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警服——衣襟上粘了一根白鸽的绒毛，白色的，很细，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他把那根绒毛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然后吹掉。绒毛飘起来，在警车里飞了一圈，然后被风吹到窗外去了。他想，今晚回家给她做点什么好。

　　排骨昨天刚吃过。冰箱里还有她爱吃的虾，还有一把小白菜。她不吃姜——做菜的时候放没关系，但吃的时候如果咬到就会皱眉头。他把姜切大块。大块的好挑。她在餐桌上端着碗，用筷子在菜里翻来翻去翻姜块的样子，鼻子会皱起来，眉头会蹙起来，嘴唇下的那颗小痣会跟着嘴角往下拉。他每次都会在她翻到之前把姜块挑出来，放在自己碗边。她就会看过来，然后冲他笑一下。就像今天早上她出门前，回头冲他笑的那一下。（大家好，我是作者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场景，可以写下来，或者发给我，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

　　他靠着警车的椅背，看着窗外倒退的合肥的夏天，耳朵在警服领口的遮掩下微微泛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