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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往情史(二) 天地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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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靖之当然知道被打要护脸,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被家暴,在外打架是硬气,在家被打是怂包。
但总有没护住的时候。
穿长袖、双手插兜,也只为掩盖受伤的痕迹,打没打架,拳头看得出来。
班主任提议他剃光头,他犹豫也只是因为头发能掩盖伤口,为了那一点点体面,不,光活着,他就要掩饰很多东西。
他爸是个赌鬼,偶尔酗酒,从他手上要钱,得掉层皮。母亲很早抛下他们,只有他们父子“相依为命”。
他的不堪,被那个四眼妹看出来。
四眼妹偶尔投喂他一点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水煮蛋、番薯、木薯、绿豆糕、紫菜饼、小麻花……临到学校,从领口野蛮地塞进他校服,像那瓶跌打损伤药油一样。
很久以后,两人谈起,他才知道她不肯在小巴上给他,是怕同校的人以为他们早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虽然都是小苦瓜,但至少,她还有点余力照顾他,不像他,回个家都有生命危险。
他们从没正式自我介绍过,他会知道她的名字,是她同班同学在走廊叫她。
“蔡思睿,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好!”
早恋……他大概很早就心动了。
她会说:“黄靖之,好好学习,长大后离你爸远远的,这样他就打不到你了。”
高二文理分班,他们都选了文科,不同班,但一些淡淡的情愫在日常琐碎的生活中渐渐累积。
蔡思睿依靠他,蔡思睿需要他,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还有些意义。
高三模拟考会根据年级排名分班考试,他为了每个月有两天能在同一个班,努力学习。
高考结束那天,他对她说:
“蔡思睿,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愣神,害羞,低头没有回答。
“不回答,我就亲你了。”
于是那个夏夜,他得到一个初吻,牵手和拥抱。
——·——
然而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黄父却说:
“过两天找个厂进厂,刚好隔壁镇有个玩具厂招人,读完高中就可以了,我对你仁至义尽。”
“可爸,我想上学!我一定要上大学!”
他想和蔡思睿上一个大学。
“你也配?”
黄父醉醺醺地抄起拖鞋抽他。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老老实实找个班上,把这些年养你的钱百倍千倍还给我!”
那天晚上,父子俩爆发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黄靖之被扫地出门。
他茫然地躲在河边,咬牙痛哭,决心不再苦苦哀求所谓的父爱,不再那么没尊严地活着。
他决定离开这里。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他带上打零工、卖废品存的一点钱离开老家。
临走前,他去见蔡思睿最后一面。告白那晚,他送她回家,知道她住哪儿。
他在墙外高喊蔡思睿的名字。
蔡思睿出来,看到他大包小包要出远门,一愣。
“你去打工吗?”
“对,我先去外面挣点生活费,到时候办助学贷款……”
“你考了哪间大学?”
“四川大学……”
“是吗,挺好……我在广州大学……你等会儿……”
蔡思睿进屋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塞进零钱包里,塞给他,在他误会前说:
“别误会,里面是我的手机号码,我只是怕你弄丢了,你买到手机后记得第一个打给我!”
蔡父庆祝她考上大学,送了部手机给她,她比他先有手机号码。
她还担心他拒绝,自顾自绕到他后面,拉开书包拉链,将向日葵的零钱包收在最里面的夹层。
她执意送他到火车站,目送他进站,直到停止检票。
分别前最后一个拥抱,用力的拥抱,不舍的拥抱。
乘坐漫长的火车,找到廉价的招待所暂时落脚后,黄靖之打开了那个零钱包。
里面除写了手机号码的便条,还有崭新的十块、二十块,大额的有五十块,足足几百块,一看就是从过年红包里拿出来的。
他就知道,她是个女骗子。
但直到那年新年,她才收到一条莫名的短信:新年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知道是他。
楼下,蔡母喊她下去祭祖拜拜,她应了一声,连忙回复:新年快乐,你过年回来吗?
得到的答复是:不回,要去打工。
黄靖之不是会诉苦的类型,甚至不是会主动的类型,大学四年期间,他们鲜少联系。
都是蔡思睿逢年过节给他发一条短信:还好吗?
每次他都回:挺好。
她知道他不容易,没有家庭托举,他要一个人养活自己,生活对他来说就是得精打细算。
打工没时间,来回不菲的车费,和他爸感情又不好……
她同情他,理解他,所以坦然接受他不联系,不回老家。
他们没有分手,只是渐渐没了联系。
14年后,黄靖之变成更好的自己,再次面对年少时喜欢的女孩。
“当初我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了?”
“淡定,老兄,这点事还不至于上升到讨厌吧?说不上讨厌,也没有很伤心……我只是……理解。”
“对不起……我一直在打工……”
忽略掉那些心酸、孤独、没日没夜,他的14年,竟然一句话就能囊括,真是浅薄的14年,说得他都没底气求原谅。
“没关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是,上班一直很忙……”
10年前的断联,就是因为她大学毕业,疲于适应新工作,那年国庆给忘了。
她不主动,他也不会主动,自然而然就断联了,就像蜡烛被吹灭一样轻微。
“思睿,我……”
“思睿,过来一下,流程好像出了点问题!”那边,同事在喊她。
“不好意思,我先去忙!”
蔡思睿转身,露出得救的表情。
如果,万一,黄靖之和林春嵊现在同时跟她告白,她选谁?
她真的选不出来!
“……”
黄靖之只能幽深地看着她离开。
——·——
因为要跟新人重新沟通流程,蔡思睿没来得及跟黄靖之打招呼,直接回公司了,加班到很晚,成为全公司最后一个关灯的人。
她打着哈欠等电梯,电梯门开,就看到蔡君鸿烂醉如泥躺在里面,不由直呼晦气。
“搞什么鬼,耍酒疯回家耍好吧,占用什么公共资源!”
她只是下个班,跟住他家楼下一样!
“蔡狗,去几楼?”
蔡君鸿哼唧一下,嘟囔了几句“珠曦”,神智不甚清醒。
唉哟,跟老婆吵架了吧?上次他按几楼来着,10楼?
蔡思睿好心想送他回公司,但上10楼转了一圈,黑灯瞎火,全部人都下班了,只好送他去一楼,打算把他丢给物业。
蔡君鸿全程躺在电梯里。
电梯下降时,上方的灯光太刺眼,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重影,以为白珠曦过来接他,下意识伸手去够她的脚脖子。
“珠曦……老婆……”
“哎呦,闹鬼了,老爷保贺!”
蔡思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将他的手踢开。
“叮——一楼到了。”
蔡思睿弯腰,揪住他的衣服,打算把他拖出来。
于是过来取车的吴煜城看到的就是她的大屁股,还有躺在电梯里几乎等同于晕过去的蔡君鸿。
“要不要帮忙?”
说是这么说,他实际已经帮上手了。
把蔡君鸿拖出来以后,蔡思睿擦了擦汗,微喘,说:“叫物业吧,让物业过来处理。”
“他手机呢,给他家人打个电话吧?”
吴煜城斜了蔡思睿一眼,“或者,你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
身为前未婚妻,不可能连他家人的电话都没有,至少应该有个微信吧?
“没有。”斩钉截铁。
疯了吗,就算有,这情况不清不楚的,她还要花时间在这里等他们过来,牛马的时间不是时间吗?她还要把时间白白浪费在这个人渣前未婚夫身上?
她双手环胸,眼神示意吴煜城,手机可能还在他身上,要找他自己找。
吴煜城只好蹲下来,摸他的口袋。
这时,白珠曦的电话打过来。
他按下接听并且免提,抬头看向蔡思睿,示意她来说,毕竟她和蔡君鸿更熟一点,搞不好这个白珠曦她认识。
蔡思睿疯狂摇头,甚至后退半步。
这个白珠曦应该是他老婆,前任接大房电话,自寻死路。
吴煜城只好自己沟通,所幸白珠曦就在附近,很快能过来。
挂了电话,他没好气地说:“用不用这么避嫌?还是说,你已经厌恶他厌恶到不管他死活?”
“我叫物业已经仁至义尽,万一被他老婆误会,扯我头发打我,两人从这头滚到那头,怎么办?
这种场景,很可能他老婆身边还跟着大舅哥、小表弟,跟着来‘捉奸’,我以一敌多吗?”
妈耶,刚刚拽过他衣服,不知道有没有留下手汗或者DNA之类的。
万一他老婆是个较真的人,可能连根头发丝都不会放过,谁让她被生活折磨得掉发严重,应该没有掉头发在他身上吧?
蔡思睿不得不用上刑侦的谨慎,她可不想卷进什么狗血争端。
“要不我还是先走吧,反正电话是你接的……”她嫌麻烦地说。
吴煜城气笑了,“人是你从电梯里拽出来的,关我什么事,搞不好酒是你灌的。”
“天地良心,查监控!”
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人道,吴煜城不肯放她走,那她也不能让他走。
“那你也先别走,一会儿帮我做个见证……”她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