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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往情史(一) 下次如果你 ...

  •   17年前,蔡思睿15岁,刚上高中。

      阿公阿嫲还活着的时候,家里婆媳关系紧张,经常吵架,婆媳吵,父母也吵,一地鸡毛。

      蔡母没能生个儿子,一直是阿公阿嫲的心病,他们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日常对蔡母很挑剔。

      菜没择干净吵,菜炒咸炒淡了吵,油放多放少了吵,地没扫干净吵,扫帚没放对吵,衣服滴水吵,买个零食、发夹给蔡思慧、蔡思睿,嫌浪费钱,吵。

      怂恿蔡父去外面找个外室,生了儿子再回来离婚……言下之意,生的要还是女儿,就不要带回来了,怂恿蔡父继续在外面找,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这件事被蔡母知道,又是一场大吵。

      “生生生,生个屁生!现在家里很有钱吗!两个女儿都快养不起了,生!”

      蔡母把碗筷摔了。

      那是个不锈钢碗,摔在地上转一圈,停下,摔了那么多年,依旧□□。

      “两个赔钱货!还不是你生不出儿子!你不会生就让别人生!”

      阿嫲的口水喷溅出来。

      “你怎么不说是你儿子不会赚钱!天天捞个破鱼,只吃鱼饭孩子长得大吗?

      给思慧、思睿买个发卡都能念半天,你这样福薄,还肖想孙子?老天都不同意!”

      “你说什么!”

      阿公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差点杵裂,说他们不受老天待见,真是最恶毒的话。

      “说千遍万遍都一样!你们两个老东西不做人,再出什么馊主意,我就下毒毒哑你们!”

      ……

      还不是毒死,真是为数不多的“良心”。

      生活逼迫,让蔡母变成一个泼辣的女人。

      吵架的时候面阻阻,要生要死,话要多重有多重,吵完还不是别扭地继续生活在一起,抬头见,低头见。

      蔡父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人,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妻子,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所以除台风天,他几乎每天雷打不动开渔船到海上捕鱼,禁渔期就在外面打散工,总之很少待在家里。

      阿嫲为此更嫌弃蔡母,不下蛋,又帮不上蔡父,整天在家花她儿子的钱,碍她的眼。

      这就是农村妇女的悲哀。

      ——·——

      蔡思睿高中寄宿后,蔡母空出更多时间跟着蔡父上船,平常帮忙卖卖鱼,紧张的气氛才稍有缓解。

      但就算蔡思睿每个星期回家一次,还是时不时得面对他们一碰面就吵架的坏毛病。

      蔡思睿和黄靖之的初遇,是高一刚开学不久的一个周日,她收拾好吵架后的残局,跑去坐小巴回学校。

      在车上,她看见鼻青脸肿、一头黄毛的黄靖之。

      虽然穿一样的校服,但打架就是混混,她当时心里有点膈应,坐在了前面,靠近车门的位置,以往她都坐最后面。

      下车当然也是她先下车。

      那个年代,校外人员还很猖獗,她很不幸被一群小太妹拉到角落勒索。

      周末晚上回校,兜里揣着未来一周的生活费,住校生就是一头小肥羊。

      蔡思睿小小个,不到肩膀的短发,头顶扎一个小揪揪,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那种很勤奋但成绩平平的乖学生。

      “乖乖将钱交出来,不然打你!”

      那三四个小太妹没比蔡思睿高多少,年纪轻轻辍学,搞不好和蔡思睿一样大。

      她想呼救,却被捂住嘴巴。

      “敢叫,每个星期过来打你一次!”

      蔡思睿脑袋要宕机的时候,黄靖之走过来挤开小太妹,单拎她出来。

      “你同学?”

      他还特意问了句,一把少年即将过渡成大人的声音。

      蔡思睿下意识摇头,弱弱地说:“不是……”

      他冷冷瞥了小太妹们几眼,拎起她后领,直接将她带走,等到人多的地方,才将她放开,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了,像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

      蔡思睿感激地看着他的背影,这男的看似不好惹,但其实是个热心肠。

      等到校门口,他却被教导主任拦下。

      “你是哪个班的,染发,还打架?过来登记一下!”

      “我头发是天生的,伤……伤是我爸打的……”

      “天生的?”教导主任避重就轻,这个时候家暴更像是借口,“不管,先去登记!”

      晚上,蔡思睿收作业去老师办公室,看到他班主任在做他的思想工作。

      “你这头发……要不染回来?”

      他班主任的表情有些为难。

      “染头发要钱……我是贫困生。”

      男生头发长多快,同为男性的班主任又不是不知道。

      这番对话,想必是他已经解释过自己头发是天生的,班主任迫于教导主任压力,才说天生的也要染回黑色。

      蔡思睿却想,贫困生……搞不好他的头发是营养不良才导致的发黄。

      “那剃光?”

      “……剃光更像流氓。”

      他班主任想的却是剃光需要刀片,在宿舍藏匿刀片,危险系数更高。

      班主任是个四五十岁的发福中年男子,刮胡子刮毛的印象还停留在他那个年代,得用刀片。

      也可以在家处理了再过来,反正住宿每周回一次家,但听他说剃光更像流氓,只好作罢。

      真的吗?蔡思睿偷偷看他,帅的,像玄彬,鼻青脸肿也有种别样的、破碎的帅,这样的帅小伙,剃光想必也是另一种帅。

      她能看得出来,他抗拒剃光,可能……他觉得剃光真的不帅?

      “那就先这样吧,我把你的情况跟教导主任说一下,如果他坚持要你剃光,我也没办法,你先回去。”

      “……”

      她没听到关于家暴的部分。

      他经过蔡思睿身边时,她才留意到大热天,他穿了长袖。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可能在隐藏什么。

      她走在他后面,看到他走进七班,她在五班。

      课间操的时候,她看到他在他们班鹤立鸡群,高中伊始,她之前竟从没注意到这号人物。

      ——·——

      帅哥的名声总是传得很快,没过多久,她便知道他叫黄靖之。

      男生宿舍流传着他的传说,说他长袖下青一块紫一块,穿长袖只为掩饰打架的痕迹不被老师发现。

      他还整天冷冰冰,面对这类狠人,大家都不敢靠近。

      蔡思睿被那群小太妹吓怕了,一周结束,从学校回家,生活费花光只剩车费,就算被勒索,大不了挨一顿揍,再走路回去。

      但星期天从家到学校,揣着巨款被抢,这是她无法承受的肉痛,所以急需找个靠山。

      黄靖之未必愿意帮她,她也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无论是人情还是什么,如果有偿保护,那不就相当于把保护费从小太妹转移到他手上?

      她穷,一定有什么不用钱的办法。

      所以又一个周末,蔡思睿特意提前在停车站点等着,等到他下车,再在后面假装跟着他,狐假虎威,被人感觉有人罩。

      要离得不远不近,如果高呼救命,她至少知道他应该愿意伸出援手,不过如果人多就不一定了,如果对方还是一群黄毛,就更不一定了。

      总之,跟着他安全点,这是她能想到的不花钱的生存智慧。

      次数多了,引起黄靖之警觉。

      第三次,他有意在中间路段停留,假装等人。她脚步一顿,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没事的,走在他前面也有他兜底,大不了喊救命的时候大声点,要是被他察觉自己在“利用”他,她心虚。

      这次算是顺利过去了,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她观察了,黄靖之鼻青脸肿回学校,淤青在学校慢慢养淡,回家,然后又添新伤,不断循环。

      有时就算脸上看不出来,走路的时候,也迟缓很多。他说是他爸打的,她信。

      这或许是个切入口?

      先交个朋友什么的,交朋友不用钱。

      但和他交朋友?地狱级难度。

      第四次,黄靖之故技重施,又在中间路段停留,假装等人。

      只是这一次,蔡思睿直接低头站在他面前,入眼就是她的头顶。

      蔡思睿盯着他裤袋,手里的药油瓶身捏了又捏。

      帅哥装酷都喜欢双手插兜,她的药油要是送出去,他不接怎么办?

      所以她揪住他的衣领,将药油从校服领口塞进去。这样,他双手插兜的手就不得不拿出来。

      “你干什么?”

      黄靖之皱眉,把东西从校服里顺出来,是一瓶用来治跌打损伤的药油。

      脸上有伤,拳头无伤……蔡思睿像柯南一样推了推眼镜。

      手指关节都好好的,他这是防御伤,不是打人,是被人打,他说的家暴是真的。

      保护费……她差点破口而出,不行,这个口不能开,她正打算说成是报答救命之恩,就听到他说:

      “你之前也跟踪我?”

      “不要说成跟踪这么……我只是不想再被勒索,跟着你安全点……你不用特意做什么,保持原样就行!”

      他想把药油还给她,被她后退一步躲开。

      “你找别人也行吧?随便跟在其他同校的人后面……”

      “长得跟我一样善良的,可能会被一起勒索,长得不够善良的,我不想刚出龙潭,另入虎穴……”

      她起码知道黄靖之心地善良。

      “你真的不用另外做什么,我自己发挥!总之,谢谢你救我,下次如果人太多,你走掉也没关系!我自己看着办!谢谢你!”

      跟不熟的人道谢也很尴尬,蔡思睿干巴巴说完就想走,但看到他那张脸,还是想说点什么。

      “……我有个小小建议……下次如果你爸打你,至少把脸护住,不然教导主任又看你不顺眼,呵呵……”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过往情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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