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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一身孤勇,独辩满朝非议 永熙孤身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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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御史出面弹劾永熙时,她就已收到了消息。彼时永熙正坐在藏书阁外的长廊下,看小燕子带着人竟异想天开地要用轻功来晒书。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晒书日,她足尖轻点,飞身跃上藏书阁的飞檐,抱着一摞摞古籍,像天女散花般往下扔。
“小燕子!别扔!那些书装订不牢,扔就散了!”永琪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施展轻功在下面接。
尔康和紫薇也急得满头大汗,一边飞身去接那些珍贵的典籍,一边还要听小燕子理直气壮地嚷嚷:“我们不到一个时辰就搬完啦!我要给皇阿玛和老佛爷一个惊喜!”
永熙端坐在廊下,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却又生机勃勃的一幕,唇角正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贴身宫女来传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众人听闻永熙遭弹劾,顿时都乱了分寸。
永琪恨不得能飞到御前,“不行,我得立刻去求皇阿玛!永熙姐姐,你别怕,有皇阿玛在,没人能动你!”
永熙立马按住他,“永琪,别冲动——皇阿玛若此时出面护我,便是以君权压言路。”
“是啊,先别去,我们一起想想应对之法!”尔康也急得满头大汗,却一时毫无头绪。
看着眼前这群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替她冲锋陷阵的人,永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来不及了!他们既然要在金銮殿上审判我,那我就亲自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紫薇快步走到永熙身边,拉住她,语气里满是哀求::“姐姐,别去!那些御史为了博一个‘直言敢谏’的清名,什么恶毒的话说不出来?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要把你钉在耻辱柱上!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你拿什么跟他们争?”
永熙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若我今日退缩,那尔泰就是死路一条,谁又来替福家把这口黑锅砸碎在朝堂上?皇阿玛就算想护,也护不住一个‘私德有亏’的公主,更护不住一个‘觊觎公主’的臣子。”
说罢,她最后一次替紫薇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骄傲的笑意:“安安心心晒你们的书,把小燕子看住了。我去去就回。”
此时,金銮殿上,皇上看着殿中躬身的御史,看着那份烫手的供词,又想起永熙在养心殿坦然而坚定的模样,心头怒意与无奈交织。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案犯供词,仅为一面之词,无凭无据,不足以定罪。三法司当日省略呈报,亦是顾全皇家体面,并无过错。”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此事既已牵涉公主清誉,朕亦不能置之不理。”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声通传:“固伦永熙公主,求见陛下!”
满殿皆惊。
谁也没料到,公主竟会在此时,亲自闯上金銮殿。她一身端庄朝服,步履沉稳,神色清冷,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她不能躲,不能退,更不能让皇阿玛为她背负朝野压力。
她若退一步,尔泰便万劫不复,福家便满门倾覆,皇阿玛亦会陷入两难。
今日这金銮殿,她必须来,必须争,必须为自己、为尔泰、为皇阿玛,挣回一个清白,挣回一个公道。
永熙径直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动作端庄无懈可击。起身时目光如炬,直直锁住那名跪地的御史,不卑不亢,声线清亮,震得大殿梁柱似都嗡嗡作响:“大人弹劾我吸毒血、有失体统,又指责我身为公主,不该涉足朝局、随军平叛。那我倒想请问大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陡然拔高,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四年前,江南水患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是谁主动请缨,亲赴灾区,堪测水文、督建堤坝,三个月不眠不休,救万民于水火?是我,固伦公主永熙!”
“三年前,大清火器陈旧,对战外敌屡屡吃亏,是谁改良火药配方、优化鸟铳结构?是我,固伦公主永熙!”
“去年,江州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贪腐成风,前监察御史刚正不阿,却惨死江州,此案震惊朝野,人人避之不及,是谁九死一生,带回证据,揪出幕后黑手,还江州一片清明?是我,固伦公主永熙!”
“黑火走私困扰边境多年,官匪勾结,气焰嚣张,将士折损无数,朝廷数次清缴无果,是谁主动随军深入西北,出生入死,协助傅将军捣毁走私巢穴,安定边疆?还是我,固伦公主永熙!”
她抬手,指着殿外万里江山的方向,语气激昂,气场全开:
“本宫,固伦公主永熙,身为皇家血脉,幼承皇阿玛教诲,从不敢忘‘家国’二字!我涉足沙场,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替皇阿玛分忧,为了大清的将士少流血,为了边境的百姓能安宁!我干预朝局,不是为了越权,是为了大清的江山更稳固!”
“至于救尔泰——” 她目光重回御史身上,语气冷冽如刀,“他为护我性命、为捣毁黑火工坊,才身中剧毒!彼时解药难寻,他命悬一线,我若袖手旁观,便是眼睁睁看着忠勇将士殒命,便是罔顾君臣大义!”
“大人满口礼法体统,满口皇家体面,可在你眼中,难道只有男女大防,没有家国大义?难道只有公主的清誉,没有将士的性命?难道只有祖制的束缚,没有百姓的疾苦?若今日躺在那里、命悬一线的是大人的亲生儿子,大人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吗?会计较什么男女礼制、身份体面吗?”
御史一怔,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永熙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坚定坦荡:“本宫所作所为,上对得起天地朝廷,下对得起将士百姓,何罪之有?!”没有退让,没有替自己留半分余地。
皇上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独自力辩的女儿。他第一次在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去听她说的内容——他在看她为那个人辩护时的那张脸。那不是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她站在那,把她的功绩和抱负都拿了出来,一句一句地替那个人挡开所有攻击。
就在这时,武将列中,一人缓缓出列。
是钮祜禄·讷殷。
他走到殿中央,目光如炬,直视着方才大放厥词的御史,声音沉稳如铁,在大殿内回荡:“臣钮祜禄·讷殷,有本奏。”
他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昔日,世人都默认傅将军与公主有情,可结果呢?傅将军却已与晴格格缔结良缘。公主与傅将军,不过是背靠背挡过刀、在死人堆里互相拉出过性命的袍泽!那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同生共死!”
他猛地转过头,直指金銮殿外,声音掷地有声:
“如今,御史大人弹劾公主与福尔泰有私情!臣倒想问问御史大人,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只要男女同处一军,就必定是苟且?是不是只要有人为同袍挡刀、为同袍拼命,就必定是私情?”
“若连这种同生共死的袍泽之义,都要被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污蔑为私情,那我大清,还有谁敢上战场?还有谁敢把后背交给同袍?臣以为,御史大人是坐在京城的暖阁里,把战场上的生死,当成了戏文里的风月!”
傅明轩再次出列,“咚”一声跪倒在地,声如洪钟:“臣傅明轩,愿以半生军功、家族前程、项上人头,为公主作保!西北黑火一案,臣与公主一同在军前,当日情形何等危急,臣亲眼所见!福尔泰舍身护主、身染剧毒,解药一时难觅,战况交酌,公主施救,纯为保全有功将士,纯为君臣大义,绝无半分私德有亏!今日御史仅凭案犯一面之词、市井流言蜚语便妄加弹劾,臣不服!”
一席话说得正气凛然,满殿文武无不动容。
紧接着,兆惠将军亦出列躬身:“臣兆惠作证,公主在军中与将士同甘共苦,处事公正,深得军心,绝非沉溺私情之人!”
殿中气氛陡然一变。
傅恒缓步出列,语气沉稳,细数过往:“陛下,公主情急救人,却被小人扭曲放大,实在不公。”
福伦亦快步出列,整冠俯首,态度恭谨持重,言辞恳切有度:“臣福伦,叩请陛下治罪。臣治家不严,管束无方,致使犬子旧事故意被市井小人妄议渲染,终累及固伦公主清誉受损,令皇家威仪蒙尘,臣惶恐愧疚,罪无可恕。”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而沉厚郑重,含着全家感念之情:“昔日西北危局,尔泰以身护驾,身中剧毒,幸得公主不顾安危、出手施救,方得苟全性命。此等再造大恩,福家阖府刻骨铭心,永世不敢或忘。臣自当严加约束家人子弟,闭门自省,谨言慎行,以息浮言,以全公主仁厚之义,以报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一时间,重臣纷纷力保,朝堂风向尽转。
皇上缓缓抬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目光威严,声音清朗,传遍大殿每一处:“永熙随军平叛,是朕亲准;福尔泰舍身护主,是忠勇可嘉;公主竭力救人,是大义之举!这桩桩件件,满朝文武、军中将士皆有目共睹,何来私德有亏之说?”
他看向那名御史,语气沉定:“御史风闻奏事,不加核查,肆意牵连,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再有敢妄议公主、借题发挥、扰乱朝纲者,严惩不贷!”
一锤定音。
永熙悬着的心轰然落地,眼眶微热,却依旧强撑着平静。
她知道,皇阿玛终究是护着她的。
朝班之列,靖边将军钮祜禄?讷殷始终静立如山,目光却寸步未离殿中那道身影。
他是皇上与老佛爷心中为永熙钦定的第一额驸人选。自少年时初见,他便将这抹清冷身影放在心底,敬她、重她、默默等她,只待一朝奉旨,便可名正言顺护她一生。可此刻,看着她一身朝服立在殿中,以一人之身独对满朝非议,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比谁都看得明白——她今日拼死护住的,从来不是皇家体面,也不是君臣大义,而是那个为她挡箭、她亦甘愿舍身相救的福尔泰。他是天定的良配,是最该站在她身侧的人。可此刻,他只能站在群臣之中,连一句“臣愿为公主分忧”都显得逾矩。
他输的不是身份,不是兵权,不是家世。他输的是她从未给过他半分心意。她心里没有他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他望着她挺直的背影,眼底依旧只剩坚定守护。无论她最终嫁与何人,只要她能平安脱身、清誉无损,他便甘愿退一步,以臣子之身,守她一世安稳。至于那份藏了半生的心意,便继续埋在心底,做她身后最沉默也最坚定的一道屏障。
当永熙和傅明轩经过他身侧时,永熙脚步微顿,神色淡然地行出一个公主对臣子应有的礼节:“讷殷将军。”然后她便走了,语气和看别人时一样。
讷殷僵在原地,直到她走远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原以为被她看见,总比被无视要好。可此刻他才明白,被她看见却只被当作一个普通臣子,才更让人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傍晚,尔泰从军营回来,一身风尘,刚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同寻常。
福伦屏退左右,直截了当将今日朝堂弹劾、永熙亲上金銮殿力排众议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他们谁都清楚,永熙早已不是什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公主,她早就是自己人了。
福伦平静的说道:“御史拿去年吸毒血的事做文章,弹劾永熙公主干政失仪,句句往私情上引,摆明了要把你和她一起拖进泥沼。”
尔康沉声补充:“永熙亲自上殿,一句句辩驳,一桩桩摆功绩,硬生生把这场风波扛了下来。她看似在保大义,实则……是在保你,保我们福家。”
紫薇坐在尔康身侧,眼底满是心疼与感念:“尔泰,那般艰难的局面,永熙姐姐一个女子,今日为了你,为了福家,她把所有的锋芒都亮了出来,把所有的非议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她嘴上说着家国大义,可我们都懂,她是怕流言坐实,怕你受牵连,怕阿玛和额娘忧心。她待你这份心意,重逾千斤。”
福晋听得眼眶微热,握住尔泰的手臂,语气真切又心疼:“我们早已认下她,额娘如今只盼你们早得圆满。”
福伦望着尔泰,神色郑重,是长辈对晚辈的恳切:“你与公主互许终身,这事我们老两口心知肚明,也满心认下。只是如今朝堂风刀霜剑,她身为公主,你身为臣下,这条路本就难走。今日她为你豁出一切,你要记牢——她既是你认定的妻子,你便要护她一生。切莫再让她因你,孤身站在风口浪尖上。”
尔泰站在厅中,指尖冰凉,心口却滚烫得发疼。那个清冷骄傲、从不愿示弱的固伦公主,竟为了他,在金銮殿上独自面对满朝文武的审视与刁难。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句虚言:“阿玛,额娘放心。我与永熙,此生绝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