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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生死相托,众人共守一桩私情 尔泰回府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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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将军府朱漆大门被亲兵猛地推开,马蹄与急促步履声踏破黄昏寂静。
尔泰被裹在染血毡毯中,由四名亲兵稳稳抬着,一路疾行穿廊入府。解药虽压住剧毒蔓延,可胸前伤口仍渗着暗红血水,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畔青黑未消,昏迷中眉头紧蹙,似仍在护着谁。
永熙一身衣衫溅满血点,鬓发微乱,全程半步不离担架左侧,死死攥着他微凉的手,指尖泛白。昔日运筹帷幄、冷艳自持的固伦公主,此刻眼底只剩焦灼与后怕,连呼吸都带着微颤,往日的光芒尽数熄灭,只剩摇摇欲坠的脆弱。
傅明轩一身染血铠甲紧随身侧,沉声下令:“即刻传府医与随军军医!备齐热水、干净布巾、解毒汤剂、止血敷料!严守府中动静,不许外传一字!”
“是!”
廊下闻声奔出的晴儿,一眼便撞见这揪心一幕。
她最懂永熙与尔泰之间以命相托的深情,此刻看见担架上垂危的尔泰,再看见永熙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疼得眼眶瞬间发热。
她从未见过这样狼狈、这样无助、这样濒临破碎的永熙。那个遇事永远镇定从容的公主,如今只剩满心惶恐,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晴儿强压下喉间哽咽,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永熙空着的一只胳膊,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唤:“永熙……我在。”
她不问发生了什么,不添一句慌乱,只以闺蜜的姿态,稳稳托住她快要撑不住的心神,轻声道:“暖阁已经备好,府医已在里面候着,军医也马上就到,一切有我,你别慌。”
她心疼的从不是尔泰一人,更是为了这场以身饲饵的险计、拼尽一切布局、如今又被吓得心神俱裂的永熙。永熙唇上那抹未褪尽的苍白,眼底通红的血丝,鬓边凌乱的发丝,每一处都在狠狠戳着晴儿的心。
亲兵抬着担架快步进入暖阁,晴儿稳稳扶着永熙,低声安抚:“我知道你怕,我陪着你。他不会有事,你们都不会有事。”
她不说客套话,只以闺蜜的真心,托住她所有崩溃与不安。
一踏入暖阁,药香扑面而来,府医已躬身急步上前查看伤势。
不过片刻,随军军医也匆匆赶到。一人切脉,一人检视伤口,指尖轻触,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
永熙站在榻边,一步也不肯退,双手死死攥在身前,连呼吸都不敢重。
府医起身,对着永熙郑重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回公主,福参领性命已然无碍。箭上剧毒猛烈,幸得有人提前为他吸出大半毒血,再加上及时服下解药,毒素未深侵脏腑,只需静心休养、服药化瘀,不日便可慢慢好转。”
军医亦在旁颔首:“正是。只需按时换药、静养调息,不牵动伤口,便无大碍。”
这句话入耳,永熙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猛地一软,悬了整整半日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眼前微微发黑,她几乎站立不稳。
“永熙……”晴儿眼疾手快,立刻稳稳扶住她,心头又酸又软,她只知道永熙这一路担惊受怕、九死一生,此刻终于等来一句平安,再也撑不住了。
一旁的傅明轩见状也快步上前,与晴儿一左一右轻轻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声道:“永熙,您先坐下歇歇。”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扶着永熙在榻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永熙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背上,指尖仍在微颤,目光却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榻上的尔泰。
晴儿连忙转身对府医道:“快,也替公主诊一诊脉,一路劳心费神,恐是脱力了。”
府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轻搭公主腕脉。
只一瞬,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悄然扫过永熙略显苍白的脸色,再对照尔泰伤口的毒痕,心中已然彻悟。
可他身为府医,深知君臣之礼、公主清誉,万万不敢点破,只垂首沉声回禀:
“公主脉息虚浮,气血大亏,喉间肺脉确有一丝极淡的毒气相扰…… 并非单纯劳神所致。”
他说到此处便顿住,不再多言,只深深躬身,“属下这就去调配一剂安神解毒、补气养血的汤药,为公主调理。”
话未说完,可晴儿一瞬间全都明白了。她猛地僵在原地,脸色骤变,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脸色苍白、喉间带毒、尔泰身上被吸出的毒血、永熙不顾一切的模样…… 所有碎片瞬间拼合。晴儿浑身轻轻一颤,眼眶猛地红透。她不用再问,也不用再猜——是永熙,是她视若亲姐妹的公主,为了救尔泰,不惜以口吮毒,连自己的性命、名节都置之度外。
方才那点“平安”的庆幸,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疼惜与后怕淹没。晴儿死死咬住唇,才没让哽咽出声,望着永熙苍白憔悴的脸,一颗心拧着疼。
傅明轩立刻沉声道:“汤药速去煎来,此事……不得外传半句。”
“是,属下明白。”府医躬身退下,不敢多留。
暖阁内一时寂静。
晴儿却骤然惊出一身冷汗——永熙是金枝玉叶,固伦公主,名节重于性命。今日在庄园之中,那么多亲兵将士亲眼看见她为衣襟敞开的尔泰俯身吮毒,一旦传扬出去,往后余生的闲话、指点、非议足以让她在宫中、在朝野,再无立足之地。
她死死攥住永熙的手臂,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只哽咽出一句:“永熙……你眼里只有他的安危,就半点不为自己考虑吗?”
永熙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她早已顾不得自己。
晴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哽咽,转向身旁的傅明轩。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急切,字字恳切:“仲毅,今日庄园里的事,必须死死封住。”
“永熙是公主,更是我们最亲的人。她可以不顾自己,我们不能不护她。”
傅明轩心头一沉,不等她说完,已然沉声应下。
他握住晴儿的手,又看向永熙,语气坚定如铁:“此事我一早已下令封口,对外只说一句话:福参领护主中箭,公主临危稳局。”
晴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回身轻轻握住永熙冰凉的手,眼底满是疼惜:“永熙,别怕。有我,有仲毅。”
永熙缓缓睁开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傅明轩轻拍晴儿的手背,以眼神示意一起缓缓退出暖阁,将木门无声合上。
行至外厅僻静处,晴儿方才蹙眉开口,语气满是焦灼思量:“仲毅,此事若想彻底周全,单单封住亲兵之口还不够。”
傅明轩颔首:“你是顾虑兆惠将军?”
“正是。”晴儿语声沉稳,尽显通透,“此次本就是两军协同布局,兆惠将军坐镇大营统筹接应,军情进退、战场始末,他断不可能一无所知,强行隐瞒怕是不妥。”
傅明轩颔首,眸中已闪过沉稳考量,接过话头道:“你顾虑得极是。但兆惠将军素来忠勇正直,又一向钦佩永熙的胆识与谋略,对公主敬重有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笃定的光:“他绝非搬弄是非、轻毁他人名节之人。与其遮掩得刻意生疑,不如坦诚相告,求他一同严守秘密、统一说辞。有他这位军中老将出面坐镇,非但能堵住悠悠众口,更能借他的威望压下军中流言,让全军上下不敢有半句妄议——这才是万无一失之策。”
晴儿闻言豁然开朗,连连点头:“正是这话!有他相助,永熙的名节才算真的稳妥了。”
傅明轩当即遣人备马,以“战后机密商榷”为由,连夜请兆惠将军入府。
不过一个时辰,兆惠便身着便服,步履沉稳地踏入将军府外厅。他刚落座,目光便掠过傅明轩与晴儿凝重的神色,开门见山:“傅将军、晴格格深夜相召,绝非只议逆贼审讯之事吧?暖阁之中,福参领与公主,如今如何?”
傅明轩与晴儿对视一眼,不再绕弯,将庄园之中“尔泰护主中箭、永熙亲口吮毒、众将士目睹”的始末,除了过于私密的细节,尽数坦诚相告,末了沉声道:“将军,此事关乎公主清誉,我已严令参与将士封口,只求将军一同保守秘密,对外统一说辞,护公主周全。”
兆惠静静听着,手中茶盏未曾动过,脸上神色未变,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待二人说完,他沉默片刻,缓缓抬眼,眸中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通透与沉稳:“你们以为,本将坐镇大营,听说福尔泰不顾一切扑在公主身前挡箭,公主又为了救他,连军规礼法都抛在脑后,会看不出二人情意?”
傅明轩与晴儿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被兆惠抬手止住。
“福尔泰护主,是职责;可他那拼了命的模样,是藏不住的真心。”兆惠声音沉缓,字字切中要害,“公主运筹帷幄,素来冷静自持,可今日战报传来,她为了等福尔泰救治,半步不肯离开庄园,连后续事宜都交由你我打理——这份逾矩的牵挂,本将岂能看不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紧绷的神色,语气陡然郑重:“但本将更明白,固伦公主的名节,重于三军荣辱;而这二人,一个是舍命护主的忠勇之将,一个是为国破局的巾帼公主,他们的情意,是生死相托的赤诚,而非伤风败俗的苟且。”
兆惠站起身,走到厅中,声音铿锵有力:“此事,本将替你们担了。”
“对外,便按你们定下的说辞:公主定计擒贼,福尔泰护主中箭,军医及时施救解毒,此战大捷。所有关于公主吮毒、二人私情的细节,一概不提。”
“军中那边,本将亲自去说。谁敢妄议公主清誉,谁敢泄露半个字,便以‘动摇军心、亵渎主将’论处,军法从事!”
他看向傅明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即刻整理战报,只写战功、不涉私情,上报朝廷时,重点突出公主谋略、将士用命,将三道岭黑火案的突破口说清,其余细节一概略去。”
晴儿闻言,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含泪躬身:“多谢将军仗义相助。”
兆惠摆摆手,目光望向暖阁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叹服与期许:“公主身为金枝玉叶,却有这般胆识与深情;福尔泰虽是参领,却有这般忠勇与担当。本将敬佩他们,更愿护他们周全。”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为官之道,亦是为人之德。”他沉声道,“他们的情意,瞒不过本将的眼睛;但天下人的嘴,本将与你们一同堵住。只要他们守得住分寸、不碍大局,这份生死情分,便值得被守护。”
外厅的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坚定的身影。一场关乎名节与情意的隐秘约定,在无声中达成。
而暖阁之内,永熙仍守在榻边,望着尔泰苍白的睡颜,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仿佛握住了此生最重要的安稳。长夜漫漫,却因这同心守护的暖意,少了几分寒凉,多了几分笃定的光亮。
尔泰缓缓睁开眼时,胸口的剧痛还未散去,入目便是永熙靠在榻边昏沉的睡颜。
她脸色依旧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刺得他双目发涩,几缕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贴在颊边,往日里总是凌厉果决的固伦公主,此刻脆弱得让他心脏揪紧。
他微微一动,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可眼底心底,全是她为他吮毒时不顾一切的模样。他记得她颤抖着手为他拔箭,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记得她含泪将他护在身后,面对逆贼的刀锋,眼神决绝得像要同归于尽;记得她不顾剧毒、不顾清白、不顾君臣礼教,俯身含住他伤口的那一刻,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带着她不顾一切的赤诚。他那时拼了命想阻止,却只能无力地看着她以命换命。
此刻望着素来端着固伦公主矜傲与冷硬的永熙,在他面前展现出全然不设防的脆弱。他才知道,她为他吸走的不只是毒血,还有他半条性命的劫难。
尔泰抬起微颤的手,极轻地拂开她颊边的碎发,指腹小心翼翼蹭过她的唇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永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本就睡得不沉,神经一直紧绷着,耳畔稍有声响,或是掌心触及的手背传来细微的动静,便立刻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可当看清榻上睁着眼睛望她的人时,所有的困顿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狂喜与后怕。
“尔泰!”
“永熙,我在……”喉间又涩又哑,低哑的呢喃里裹着蚀骨的疼惜与后怕,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傻姑娘…… 你是金枝玉叶,是固伦公主,怎么就为了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永熙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是被他这句“傻姑娘”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反扣住他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不是傻。”她俯身,离他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执拗与深情:“你护我于刀光剑影之中,替我挡下那致命一箭时,何曾想过自己的命?你能为我不顾生死,我为何不能?”
“我福家儿郎,护你是本分,可你不该为我涉险至此。”
永熙轻轻摇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缩,“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固伦公主,在我眼里,都不及你活着重要。若眼睁睁看着你毒发身亡,我守着那些虚名,又有什么意思?”
永熙垂眸看他,伸手轻轻拢了拢他的衣襟,声音沙哑却决绝,“尔泰,对不起,我终于懂了你心底的恐惧。只要你能活,旁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声音沉而坚定,带着死过一次的执拗:“永熙,玉印为证,你本就是我福尔泰认定的妻。此生,我必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尔泰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瞬间漫上疼惜:“你怎么样……府医怎么说?”
永熙愣了愣,下意识想避开话题,含糊道:“不过是些微毒,府医说喝两剂汤药便无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