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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紫禁惊鸿 永熙 ...

  •   初秋的京城,宫墙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更显巍峨。侍卫们身着崭新的藏青色劲装,腰悬精钢弯刀,整齐列队;宫娥们手持宫灯,灯笼上绣着的蟠龙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远处钟鼓楼传来悠扬的鼓声,为这场接驾大典更添庄重。
      永熙身着月白色云锦宫装,她外披一件淡青色的薄纱披风,领口和袖口处镶嵌着细碎的珍珠,腰间的银哨被摩挲得温润透亮,与她腕间的羊脂玉镯相得益彰。她端坐在马车内,脊背挺直,眼神沉静,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室公主的端庄与威严。
      晴儿则身穿藕荷色绣着百蝶穿花的旗装,淡粉色的披帛随意搭在肩头,发间斜插着一支点翠步摇,尾羽上镶嵌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秀丽。她安静地坐在永熙身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有皇家贵女的矜持,又透着独有的灵动。
      当马车缓缓停下,永熙与晴儿搀扶着老佛爷步下马车。永熙身姿优雅,眉眼清冷,一站定便压住全场气度;晴儿则时刻注意着老佛爷的步伐,眼神专注而关切。两人的出现,仿若两朵在初秋绽放的娇花,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小燕子揣着满心好奇,混在接驾的人群里踮脚张望。忽然,她的目光被马车旁那道身影牢牢吸住——永熙正扶着老佛爷缓步下车,整个人仿佛裹着一层温润的光晕,清冷又明艳。小燕子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直嘀咕:“乖乖,这是哪家的仙女下凡?竟比画里的还要好看!”
      她这才想起自己揣的正事,连忙攥紧手里的精致食盒,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粉嫩的宫装在一众肃穆的衣色里格外扎眼,她边跑边扬声大喊:“老佛爷!等等我!”脚下步子急切,声音里满是雀跃,“我给您做了紫气东来的糕点,特意送来给您尝尝鲜!”谁知还没跑到跟前,一匹贪吃的马匹突然冲出来,一口叼走了食盒里的糕点。
      小燕子顿时急红了眼,叉着腰喊道:“你这坏马!竟敢抢老佛爷的糕点!”一怒之下,朝着马的腿肚子踹了一脚。这一脚虽不重,却惊得马匹前蹄高高扬起,鬃毛在风中狂舞,嘶鸣着朝老佛爷的方向狂奔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巨响。
      侍卫惊呼四起,永琪、尔康脸色骤变,同时大喊出声:“老佛爷小心!”可冲上前已来不及。
      尔泰更是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玄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永熙毫不犹豫地冲向老佛爷,猛地将老佛爷与晴儿护在身后。马匹擦着她的肩膀掠过,马匹鞍韂上的金属挂扣在慌乱中狠狠一挂,瞬间将她柔滑的衣袖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肩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皮肉被硬生生扯开,她却咬牙强撑着,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牢牢护在老佛爷身前。同时那柄名为“惊鸿”的软剑横在小燕子的脖颈之上。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侍卫们慌忙控制受惊的马匹,宫娥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扬起的尘土混着惊马的嘶鸣,将原本庄重的接驾大典搅得一团糟。老佛爷脸色煞白,紧紧抓着晴儿的手臂,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永熙横剑而立,气势冷厉如冰碴般寒冷:“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蓄意谋害老佛爷!”
      小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懵了,眼睛瞪得滚圆,结结巴巴地说:“我…… 我不是…… 我是小燕子啊,我怎么会害老佛爷!我就是想给老佛爷送糕点……”
      永琪也快步冲到老佛爷身边,拦在永熙与小燕子之间,"永熙姐姐,这是还珠格格,"永琪的解释声混着耳鸣,"皇阿玛新认的义女......"
      永熙这才重新将软剑插回鞘中,挺直脊背,神色淡然。
      小燕子听到永琪叫永熙的名字,瞬间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女子身着华服,气质冷艳高贵,即便左肩染血,依旧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也是皇阿玛的女儿?好、好厉害啊!"永熙维持着端庄的微笑,微微颔首,"妹妹天真烂漫,倒为这深宫添了几分别致。"
      话音刚落,乾隆的銮驾已匆匆赶到。
      一见受惊的老佛爷、还有永熙肩头染血,皇上当即沉下脸,目光锐利地扫向小燕子。
      “放肆!小燕子,你眼里还有半分规矩吗?不是让你乖乖待在漱芳斋吗?”说是斥责,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新认的还珠格格,在皇上心里,分量不轻。
      尔康此时正大声指挥着侍卫们围堵惊马,声音沉稳却难掩焦急:“散开!别让它再伤人!”又看向惊魂未定的晴儿,眼神里满是担忧:“晴格格,你可有受伤?”
      晴儿微微摇头,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饰,动作优雅从容,目光却始终落在永熙受伤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事,只是苦了永熙。”
      永琪见此情景,对皇上说道:“皇阿玛,先送老佛爷回宫吧!” 他转头看向狼狈的小燕子,眼神中既有责备又有担忧,却顾不上多说什么。
      “快!传太医!即刻宣太医入宫!”皇上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慌乱,龙袍下摆被风吹得翻飞,他顾不上皇家威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永熙身边。看着永熙肩头渗出的血迹,皇上眉头紧蹙,“永熙,你且撑住,太医马上就到!”
      小燕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震撼:“这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身手还这么厉害!”她想开口解释,却在发现自己闯了大祸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尔泰终于赶到永熙身旁,眼见她衣袖划破、肩头渗血,心头猛地一紧。
      他当即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披在永熙肩上,将她划破的衣料与渗血的伤口尽数遮住,动作沉稳又分寸得当,全然是臣子护主的恭敬,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疼惜。
      “臣来晚了……”他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轻拢披风系带,生怕惹得她伤口更疼。
      接驾的喜庆氛围被这场意外彻底打破,众人神情凝重地护送着老佛爷回宫。永熙被尔泰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她挺直脊背坐在车中,望着车窗外神色愧疚的小燕子,以及不远处同样忧心忡忡的永琪,心中暗暗叹息,知道这一入宫,等待她的,必将是一场又一场的风波。
      不多时,太医们背着药箱匆匆赶往慈宁宫。在皇上的注视下,他们小心翼翼地为永熙查看伤口,又为惊魂未定的老佛爷把脉。尔 泰跟随众人一起随侍慈宁宫,却见永熙斜倚在软垫上,虽然面色略显苍白,但好在气息平稳。
      “只是皮肉擦伤,并无大碍,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为首的太医躬身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皇上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抬手揉了揉眉心,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永熙强撑起一抹笑意,望向老佛爷:“孙女儿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倒是让皇祖母受惊了。”
      老佛爷颤巍巍地握住永熙的手,浑浊的眼眶泛起泪花:“傻孩子,若不是你扑上来挡住那惊马……”她的声音哽咽,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着永熙缠着绷带的手臂。
      秋夜的宫墙浸在墨色里,更鼓已敲过三响,宫中人皆已安寝,正是宫中守卫最松、也最不易被人察觉的时辰。尔泰一身素色常服,贴着宫墙疾行。他刻意绕开侍卫值守的主道,他比谁都清楚宫规底线——深夜私近公主寝殿,一旦被撞破,不仅他自身死罪难逃,更会彻底毁了永熙一生的清誉与名节。
      可一想到明日老佛爷便要召见小燕子,永琪焦灼的模样、尔康急切的托付便在眼前翻涌。他被兄弟情义逼到无路可退,心一横,终是铤而走险。
      凝晖殿是固伦公主寝殿,尔泰绕至西侧角门,借着树影遮掩翻墙而入。
      “谁?”永熙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她蜷缩在锦被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角绣的并蒂莲。白日里挡马受伤时,她其实疼得眼前发黑,却强撑着朝他笑——此刻听到熟悉的叩门声,身形一动,那阵钻心的疼又顺着脊梁爬上来,混着胸腔里突突的心跳。
      尔泰推门而入的瞬间,永熙慌忙把半张脸埋进软枕。借着月光望着她肩上的绷带,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她亲手系上的圆扣,快步走至她床前,喉结滚动着,声音比窗外的风还轻:“伤口…… 可还疼?”
      永熙撑起身子时,扯动了肩上的绷带,却笑着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臂:“早不疼了,太医开的金疮药灵得很。”说话间,她偷偷打量他被夜露打湿的发梢,想伸手替他拂去水珠,又怕唐突,只好攥紧了袖口绣的玉兰花。
      尔泰深吸一口气,想起尔康和永琪焦心的托付,心里满是无奈与愧疚。他知道这请求太过唐突,尤其在她负伤之际,可小燕子闯祸后的惶恐无措,让他无法袖手旁观。“明日老佛爷召见小燕子……” 话一出口,他便懊恼地蹙眉,望着永熙瞬间冷下来的脸,补充道,“我知道这不合时宜,可她并非蓄意谋害,只是太过莽撞,还望你能在老佛爷面前……”
      永熙脸上的笑意像被泼了冷水的烛火,“唰”地熄灭。她扯过锦被裹住肩膀,绷带下的伤口突然开始发烫,仿佛被牵扯得更疼了。她别过脸,望着窗棂外的竹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当你深夜而来,是真心惦记我的伤。”指尖无意识划过枕畔的银哨,缠枝莲纹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江南那夜的哨声,如今却只剩满心酸涩,“原来你大半夜来我的凝晖殿,就是为了让我替她求情?”
      尔泰一怔,才知自己失言,慌忙解释:“不是的,永熙,我只是……”他向前半步,又被永熙骤然转开的脸钉在原地。
      窗棂外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恰在此时,门外又传来宫女压低的询问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公主?夜深了,您还未安寝,可有什么吩咐?”
      这一声问话,像一根弦,瞬间绷紧了两人的神经。尔泰来不及退到门后,只能迅速侧身躲进屏风后,背靠着冰凉的木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永熙心头一紧,忙拢了拢衣襟,对着门外扬声道:“无事,只是有些闷热,开窗透透气。你们退下吧,不必伺候。”
      “是,奴婢遵命。”宫女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侍卫的脚步也慢慢远去。
      尔泰从屏风后走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再待下去只会给她惹来更大麻烦,只哑着嗓子说了句 “保重”,转身便退了出去。
      待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彻底消失,永熙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床沿。她望着空荡荡的门框,泪水无声砸在银哨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像极了她再也说不出口的话。
      离开了凝晖殿的尔泰下意识地想要回头,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夜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他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想要去拉她却不敢伸手的僵硬感。
      “我只是想救小燕子一命,我有错吗?”尔泰在心里问自己,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在宫道上。
      那一瞬间,委屈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只是想先把永琪、尔康托付的事情办妥,再来好好询问她的伤势。
      他想起永熙那句“原来你大半夜来,就是为了让我替她求情”,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难道在她心里,自己真的会为了别人把她当成可利用的工具吗?
      带着满腹的委屈和不解,尔泰一路疾行,直到回到景阳宫,看到那两盏熟悉的灯火,才猛然停住了脚步。
      尔泰推开景阳宫的门,带进了一身寒凉的夜露。
      屋内烛火通明,永琪和尔康正焦急地在原地打转,见他推门而入,两人几乎是同时迎了上来。
      “怎么样?尔泰,永熙姐姐应承了吗?”永琪一把抓住尔泰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语气里满是急切,“明日老佛爷要是真动了气,小燕子这一关可不好过!她会不会被赶出宫去?”
      尔康也紧锁眉头,语速极快:“老佛爷素来看重规矩,此次小燕子冲撞圣驾、连累公主受伤,怕是不会轻易过关。永熙公主在老佛爷跟前说话最有分量,她若肯帮忙说情,小燕子才能安稳。她怎么说?是不是要我们明日一早去跪着请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小燕子的安危,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盼,却无一人问起尔泰这一路是否辛苦,更无一人问起那个刚刚被马踢伤、此刻正独自在寝殿养伤的永熙。
      尔泰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脸,原本到了嘴边的抱怨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永熙苍白如纸的脸色,想起她肩头渗出的血迹,想起她明明疼得发抖却还要强撑着脊背质问自己的眼神。
      那一瞬间,尔泰心头那股“委屈”突然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尖锐的礁石——那是羞愧。
      “你们就只关心小燕子能不能过关?”
      尔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冷意。他推开永琪的手,目光扫过两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
      永琪和尔康皆是一愣,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永琪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开口:“我……我自然是关心永熙姐姐的,只是方才一时心急,倒把这茬忘了。她的伤……没大碍吧?”
      尔康也回过神,面露愧疚:“是我们思虑不周。公主伤势如何?太医可有说需休养多久?”
      尔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翡翠平安扣,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心慌。
      “太医说只是皮肉伤……”尔泰的声音低了下去,脑海里却浮现出永熙那句“原来你大半夜来,就是为了让我替她求情”,“可她疼得脸色发白,却还要强撑着应付所有人。我深夜去找她,原是想着她心软,或许会看在往日情分上松口。可我忘了,她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她忍着伤痛,还要为闯祸的人求情?”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像是在说给兄弟听,又像是在惩罚自己:“我忘了问她的伤,就像你们一样。我以为她强大到可以包容一切,却忘了她也是个会疼、会委屈的姑娘。”
      他抬眸看向两人,眼底满是无奈与自嘲:“她没有应承。”
      永琪和尔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落与愧疚。景阳宫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三人沉默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沉重。永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他知道,尔泰说得对,是他们太过偏心,竟忽略了那个永远挺直脊背、默默护着所有人的姐姐。
      漱芳斋的烛火还亮着,小燕子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块桂花糕,却没心思吃,一想起白日接驾大典上的场面,就忍不住拍着桌子惊叹:“紫薇紫薇!你是没瞧见!那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紫薇正坐在一旁缝补衣物,闻言抬眸笑道:“你说的是哪位姑娘?”
      “就是那个护着老佛爷的!”小燕子眼睛瞪得溜圆,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当时那马疯了似的冲过来,我都吓傻了,她倒好,一下子就扑上去把老佛爷和晴格格都护在了身后!动作又快又好看,跟话本里的女侠似的!”
      她学着永熙拔剑的模样,单手一挥,又想起那柄架在自己脖颈上的软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还有她那把剑,唰地一下就亮出来了,冷冰冰的贴在我脖子上,我当时魂儿都快没了!可她就算左肩淌着血,背还是挺得笔直,跟青松似的,太有气势了!”
      紫薇听得入了神,柔声问道:“听你这般说,这位姑娘定是身份不凡吧?她是谁呀?”
      “我也正好奇呢!”小燕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永琪叫她永熙姐姐,还说她是皇阿玛的女儿!可我在宫里这么些日子,怎么从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位姐姐?”
      她托着下巴,满脸向往:“她长得又好看,身手又厉害,连皇阿玛都对她宝贝得紧,一看见她受伤就急得不行。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呀?是不是皇阿玛藏起来的仙女姐姐,专门来保护大家的?”
      紫薇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也泛起几分探寻:“能让永琪这般敬重,又能在老佛爷跟前有这般分量,想必是位极尊贵的公主。明日若是有机会,咱们或许能再见到她,到时候再细细打听便是。”
      小燕子重重点头,攥紧拳头:“我先得跟她交上朋友!要是能跟她混熟了,再跟她学本事,往后谁也别想欺负咱们!”说着,她歪着头,又想起永熙那双沉静清冷的眼睛,忍不住嘀咕,“就是她看起来有点冷,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
      夜露渐浓,寝殿外的竹影被月光拉得愈发修长。门轴轻响时,永熙正攥着银哨出神,泪痕还凝在眼角未干。晴儿提着食盒缓步而入,藕荷色旗装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发间点翠步摇轻轻晃动,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还没歇着?”晴儿的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将食盒放在案上,小心翼翼掀开盖子,“知道你今日受了伤,定然没好好进食,我让小厨房炖了银耳百合汤,清润滋补,还有你爱吃的枣泥山药糕,都是些软和的吃食。”
      白瓷碗里的汤羹冒着袅袅热气,清甜的香气漫开来。晴儿舀了一勺递到永熙唇边,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肩头,指尖轻轻避开伤口,替她拢了拢滑落的锦被:“太医说伤口不能碰水,也不能动气,你偏生夜里还醒着,仔细疼得睡不着。”
      永熙张口咽下汤羹,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鼻尖却莫名一酸。她偏过头,避开晴儿的目光:“让你惦记了。”
      “咱们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晴儿放下汤碗,拿起一块山药糕递过去,忽然轻声道,“对了,方才我来之前,尔康来找过我。”
      永熙捏着糕点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她。
      “他是为了还珠格格的事来的,”晴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还珠格格年纪小不懂规矩,并非蓄意冲撞圣驾,求我明日在老佛爷跟前多帮着说几句好话。”她看着永熙神色微动,便如实说道,“我没立刻应下,只说这事得看老佛爷的意思,总不能不顾及你的感受——你才是受了伤的人,哪有让受害者反过来替闯祸的人求情的道理。”
      永熙沉默着咬了口山药糕,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她垂眸盯着掌心的银哨,声音轻哑得近乎耳语:“不止尔康,尔泰……方才也来过。”
      晴儿猛地一愣,握着汤碗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诧异:“他也来了?我竟全然不知…… 方才尔康找我时,倒没提尔泰也动了心思。” 她望着永熙眼角未干的泪痕,瞬间明白了几分,“他也是为了还珠格格?”
      “嗯。”永熙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哨上的缠枝莲纹,“他没多言,只提了明日老佛爷召见之事,想让我帮忙说情。”
      “这可真是……”晴儿面露复杂,既有对两人“不约而同”的意外,也有对永熙的心疼,“他们倒是默契,一个找我,一个找你,却偏偏忘了,你今日是如何奋不顾身护住老佛爷和我,忘了你肩头的伤还在疼。”她抬手轻轻抚了抚永熙的发丝,“你应了吗?”
      “我没应。”永熙摇了摇头,指尖攥得发白,将眼眶里的湿意压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不是不通情理,只是难过…… 他深夜而来,满心都是别人的事,连一句真心问我伤得重不重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晴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傻姐姐,许是他们被这事急昏了头,一时顾此失彼。尔泰心里未必没有你,白日里惊马冲过来时,他冲得最快,眼里的惊慌做不得假。”她拿起汤碗,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先把汤喝完,好好歇息。明日之事有我陪着你,老佛爷素来疼你,不会让你为难的。至于他们,想必冷静下来也会知晓自己失了分寸。”
      永熙望着晴儿真挚的眉眼,终是点了点头,张口喝下汤羹。烛火跳跃,映着两人相握的手,也稍稍抚平了永熙心底的褶皱。她知道,无论这深宫风波如何汹涌,晴儿总会站在她身边,做她最坚实的依靠。
      咽下口中的甜糯,永熙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晴儿,这位还珠格格,你可知晓她的来历?今日一见,倒真是……与众不同。”
      晴儿握着汤碗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轻轻摇头:“我也不甚了解。毕竟咱们刚从五台山回来,宫里的新鲜事,我也是一知半解。”她顿了顿,想起尔康方才的托付,补充道,“方才尔康找我时,倒简单提了几句,说她是皇上在围场认下的义女,从前在民间长大,没学过什么宫廷规矩。”
      “民间长大的?”永熙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哨上的缠枝莲纹,“难怪性子这般跳脱,连接驾大典都敢这般莽撞。”
      “尔康说她心思纯粹,并无恶意,只是太过天真,想在老佛爷面前表现一番,才闹出这般动静。”晴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还说,永琪和他都很护着她,怕老佛爷动怒责罚,才急着来求我帮忙说情。”
      永熙沉默片刻,想起白日里小燕子闯祸后惨白的脸,以及她望着自己时满眼的崇拜与无措,忽然轻声道:“瞧她模样,倒不像是藏着坏心眼的。只是这般毫无顾忌的性子,在深宫里怕是要吃亏。”
      “可不是嘛。”晴儿放下汤碗,凑近了些,“咱们自小在宫规里长大,一言一行都要顾及体面,她这般无拘无束,日后少不了要碰壁。” 她望着永熙眼底的探寻,笑着补充,“不过你若是好奇,改日我寻机会问问尔康,或是找个由头让你们见见面,也好亲自瞧瞧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永熙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了勾,却未达眼底,眼底的郁色淡了几分却仍有残留:“不必了。”她指尖摩挲着银哨,声音平静无波,“左右往后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打交道时,自然会知晓。如此去见,反倒显得刻意了。”
      晴儿愣了愣,随即了然点头——她懂永熙的骄傲,也懂她的防备,便不再多提,只拿起汤碗递过去:“也是,你素来不爱凑这些热闹。先喝汤吧,凉了就失了滋味。”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两人相谈甚欢的身影。窗外的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殿内的暖意愈发浓厚,不仅驱散了寒凉,更让永熙因白日风波而起的紧绷心绪,渐渐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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