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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五月 五一假 ...

  •   五一假期过后,年级里的议论声慢慢消停了些。
      期中考试快到了,比起别人家的闲事,还是自己的分数更让人焦虑。走廊里背书的多了,趴在栏杆上聊天的少了,连食堂排队都有人举着单词本。各科老师跟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发了一套又一套的模拟卷,课代表们抱着一摞摞卷子穿梭在走廊里,发卷子的声音比翻书还勤。罗君在语文课上敲了三次黑板,说这次期中考试的作文题她亲自出,谁跑题谁等着重写。
      许清缘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还是最早到教室的那几个,还是最后几个离开学校,还是每周三周五周六在便利店站到凌晨。

      苏芷琪从上周开始换了“战略”。
      她不再每天追在许清缘屁股后面问“你没事吧”,因为她知道许清缘永远会说“没事”。
      她改了一种更高效的方式,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往许清缘桌角扫一眼。如果前一天的牛奶拆了,她就不说话,安心掏出英语书背单词。如果牛奶盒子还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她就会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把自己的餐盘推得离许清缘近一点,然后用筷子把红烧肉分一半夹到她碗里,动作快得像在走私违禁品,夹完立刻低头扒饭,绝不给许清缘任何拒绝的机会。

      今天的牛奶拆了。苏芷琪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掏出来,在桌子底下给周砚发消息。
      “今日牛奶已拆,无事退朝。”
      周砚秒回了三个大拇指,外加一行字:“这大爷总算舍得喝一次了。”
      苏芷琪看见消息差点笑出声。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书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
      “主语搞错了,是它被拆,不是她要拆它,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体育老师不背这个锅。”
      周砚发完信息,盯着屏幕上“大爷”两个字思考了半天。过了一会,他偏过头看沈谅。沈谅正趴在桌上睡觉,校服蒙住后脑勺,只露出小半截胳膊。胳膊压在课桌边缘,手指微微蜷着。
      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块摇摇晃晃的光斑。
      周砚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你说我叫她大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万一被她知道了怎么办。”
      苏芷琪回了一个字:“哦。”
      周砚愣住了,总觉得这个字比苏芷琪骂他一顿还要难受。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打菜的窗口排着长长的队。方知远难得没有捧着书。他和周砚、刘永都是三班的,平时不管去哪手里都有一本书,食堂排队也看,跑操也看。
      他坐在周砚旁边,眼镜推到额头上,面前摆着一份食堂新出的番茄牛腩饭。吃了两口,他把眼镜拉下来,盯着米饭看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认真到像在做实验报告的语气说:“这道菜放了糖。”
      周砚正往嘴里塞红烧肉,含糊地应了一声:“什么?”
      “番茄牛腩。食堂以前不放糖的。方知远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举到灯光下认真地看了看,“食堂换厨师了?还是换了供应商?”
      “你能不能好好吃顿饭。”旁边的刘永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他面前摆着一份素菜拼盘,米饭拨到一边,青菜和豆腐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用食堂餐盘解一道几何题。
      “我在好好吃。”方知远把牛肉放进嘴里,认真地嚼了嚼。
      “你要把人家菜谱吃出来?”刘永说。

      周砚懒得参与这场关于番茄牛腩含糖量的学术讨论。他的目光越过方知远的银框眼镜,穿过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角落那个位置上。
      许清缘和苏芷琪坐在那里。许清缘正在低头吃青菜,侧脸在食堂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苏芷琪坐在她对面,正以极快的速度把一块红烧肉转移到许清缘碗里,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绝密任务。许清缘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砚收回视线,低头给苏芷琪发消息:“今天不是喝了牛奶吗?”
      苏芷琪秒回:“心疼我朋友不行?”
      “你夹菜的动作太明显了。”
      “她没发现就行。”
      “你怎么知道她没发现?”
      “假装没发现也算。”
      周砚盯着这七个字,忽然觉得苏芷琪说的可能不仅仅是红烧肉的事。

      榕城一中下午第二节课后也有一个大课间,给学生们自由活动。
      何野从五班跑过来找沈谅。他往三班后门一杵,整个门框被他挡去大半,走廊里路过的同学都得侧着身子从他旁边挤过去。刘永正要从后门出去上厕所,抬头看见一堵墙似的黑影堵在门口,差点撞上去,黑框眼镜都歪到了鼻梁上。
      “找沈谅。”何野的声音不大,但胸腔共鸣很足,坐在最后一排的周砚感觉自己的桌面轻轻震了一下。
      刘永回头喊:“沈谅。何野找你。”
      沈谅从胳膊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被校服压得翘起来一小撮,支在头顶上,看起来有一点好笑。
      他用手随意地拨了一下,没拨下去。看了门口一眼,站起来走过去。何野把他往走廊边上带了带,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上周区运会,一百米和接力都拿了第一。奖金。”何野把信封递过来。他的手指粗粝,指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跑道渣。信封被他的手指攥得更皱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沈谅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两张红的。
      三个月前,寒假刚结束那会儿,何野的钉鞋底磨平了。体育生每学期有两双钉鞋的配额,但他的第二双还没发下来,旧的那双已经在跑道上打了两次滑。教练说再等等,等新一批器材到位。
      他没有跟教练说区运会预选赛就在下周,也没有跟任何人说那双鞋的鞋钉已经磨得抓不住跑道了。
      沈谅是在某个下午的训练时间发现的。他路过操场,看见何野在跑一百米起跑。起跑器上蹬出去的那一下,脚在跑道上滑了一小截。动作很小,看台上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第二天,何野的储物柜里多了一双新钉鞋。盒子是白的,没有价签,没有纸条,没有任何能看出是谁放的东西。
      何野问了一圈,所有人都说不知道。最后他去问周砚,周砚说“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何野去问沈谅,沈谅正趴在桌上睡觉,头也没抬,说“既然有了穿就是了”。
      后来何野从教练那里问到了,不是教练给的,但教练知道是谁。
      那个人来体育组器材室问过钉鞋的型号和尺码,问完就走了。教练后来说:“你那个同学,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他要打架,结果他是来问鞋。”
      何野没有再去问沈谅。他把那双鞋穿到了区运会预选赛,穿到了决赛,穿到了今天。他穿着那双鞋拿了一百米和接力的冠军。
      沈谅把信封折了一下,轻轻塞回何野手里。“不用。”
      何野把手背到身后,后退一步,运动鞋在地板上蹭出轻轻的一声。他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额头上还有上午训练没擦干净的汗痕,在黝黑的皮肤上闪着细碎的光。
      “不行。我记了三个月了。你知道我这人,欠别人东西睡不着。”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商量的认真。
      沈谅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野也站着不动,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校服袖子底下微微起伏。他是体育生,每天训练量比普通学生大好几倍,几百块的钉鞋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他还钱的时候,表情不是如释重负,而是理所当然,像是完成了一件早该完成的事。
      “行。”沈谅把信封揣进口袋。
      何野松了口气,咧嘴笑了起来,露出那口招牌白牙。
      他这张脸一年四季都晒得黝黑黝黑的,一笑就显得牙特别白,体育组老师每次拍合照都开玩笑说他一个人拉高了整张照片的曝光度。
      “那我走了,下节还有训练。”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眼睛亮亮的,“新鞋,抓地力很强,这回一百米比上回快了零点三秒。”
      沈谅点了下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沉甸甸的,每一步都踏实得像是还踩在跑道上。

      “他专门来还你钱?”周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搁在沈谅肩膀上,眯着眼睛往他口袋里瞄。
      沈谅把那两张一百的掏出来放在周砚桌上。“拿去充网费。”
      周砚把钱拿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水印,然后低头看了看沈谅。“他的心意你就这么给我了?”
      “你不要?”
      “要。”周砚迅速把钱折好塞进自己口袋,动作比苏芷琪夹红烧肉还利索,“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替何野表示一下抗议。他攒了三个月,你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我看了。”
      “你看了一秒。”
      “那也够了。”
      周砚无话可说。沈谅坐回座位上,重新趴下去。校服蒙住后脑勺,只露出小半截胳膊。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位置,光斑从他的手上挪到了桌角,轻轻晃动着。

      傍晚放学后,沈谅去了一趟老城区。
      五月的夕阳很慢,挂在天边迟迟不肯沉下去,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六哥的修车行在巷子最深处,门口停着两辆待修的摩托车,一辆油箱拆了放在地上,另一辆前轮悬空架在两个木头箱子上。地上散着扳手、螺丝刀、几个认不出原形的零件,还有一个被机油浸得发黑的纸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机油味,混着隔壁小吃店炸鸡排的香气。巷子墙头上蹲着一只灰白条纹的猫,眯着眼睛打盹,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偶尔轻轻晃一下。
      六哥从一辆面包车底下滑出来。他躺在一个带轮子的滑板上,脸上蹭了一道机油印子,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某种独特的战损涂装。
      他看见沈谅,也没站起来,用手肘撑地把滑板往后推了一下,从车底滑出来坐起身,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那条毛巾原来大概是白色的,现在已经变成了某种介于灰色和黑色之间的颜色。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六哥仰头看他,声音不急不缓。
      “路过。”沈谅在门口那两个叠起来的旧轮胎上坐下来。轮胎叠在一起刚好是椅子的高度,上面被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是沈谅常年蹭出来的形状。
      那个凹陷刚好能盛住一个人,像一个沉默的拥抱。
      六哥看了他一眼,从工具箱里翻出两瓶矿泉水,抬手扔给他一瓶。沈谅单手接住,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不凉,工具箱旁边就是发动机散热口,塑料瓶身被烤得温温的。
      “好久没来我这儿了。”六哥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他二十出头,眼角已经有了一点细纹,但眼睛很亮,像浸在机油里的两颗玻璃珠。说话的时候语速总是慢慢的,像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秤,掂量过了才往外放。“周砚说你小子不翘课了,开始当好学生了?”
      “没有。”
      “那就是有什么好事。”
      “也没有。”
      六哥看着他,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初中因为种种原因辍学来修车,见过很多个版本的沈谅。初一那年的沈谅被他爸沈卓然带过来修车,沈卓然的面包车发动机出了问题,经人介绍找到了他。那时候沈谅个子还没蹿起来,站在轮胎旁边像一根细长的豆芽菜,脸上带着一种不是害怕也不是好奇的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修车,一看就是一下午。
      后来沈卓然换车了,沈谅倒成了常客。有时候他在旁边递扳手,递的总是对的那一把,六哥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该接哪只。有时候他就坐在那个旧轮胎上,看着巷子尽头发呆,一坐一下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六哥从来不问他怎么了。他知道这个小孩不需要别人替他解决问题,他只需要一个可以不用解释的地方。
      “要是有什么事,你说一声。”六哥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他站起来,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扳手一只一只捡起来,用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按大小顺序放回工具箱里。
      “嗯。”沈谅站起来,把矿泉水瓶轻轻放在工具箱旁边。
      “这儿。”六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发票,在背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字迹歪歪扭扭的,笔迹断断续续,圆珠笔在粗糙的发票纸上划出好几道浅浅的白印,“我换号了,以后打这个。”
      沈谅接过来看了一眼,仔细折好放进口袋。发票纸很薄,折起来的时候在口袋里发出细微的脆响,像一片干透的树叶,“你就这样写发票背面?”
      “新名片还没印。”六哥已经重新躺回滑板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脚轻轻一蹬,滑进了面包车底下。声音从车底传出来,带着一点沉闷的回音,“你爸上次来修车,我给了他名片。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儿子在你这里坐的时间比我在家坐的时间还长,这名片你应该给他。”
      沈谅站在面包车旁边,低头看着车底露出来的一双脚。鞋底磨得一边厚一边薄,左脚鞋帮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机油渍。
      他站了几秒,说了句“走了”,然后转身走出巷子。五月的夕阳已经沉到了巷子尽头那排旧房子的屋顶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淡淡的橘色,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

      这天是周五。晚上许清缘在便利店值班。
      蔡阿姨这周换了新的排班表。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夹着圆珠笔的写字板,排班表用透明胶带贴在板子上,上面画满了横横竖竖的格子和不同颜色的标注。
      “你期中考试那周不是请假了吗,工时不够,给你补上。”她说完在排班表上写了什么,然后把板子挂回墙上,动作利落,“按考勤发工资。少一个小时扣的钱,你站一晚上也补不回来。”
      许清缘轻声说了句谢谢。
      蔡阿姨摆了摆手,短发在耳侧轻轻甩了两下。“不用谢我,你自己扛得住就行。”她说话的口气和收银时扫码一样干脆。
      便利店的夜晚和平时一样安静。冰柜压缩机在角落里有节奏地嗡嗡响着,偶尔发出一声老化的咔嗒声,像一个疲惫的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门外的老街上偶尔有电动车经过,车灯从玻璃门上缓缓扫过去,亮一下又暗了,像一道温柔的波浪。风铃安静地挂在门框上,金属片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一动不动。
      许清缘趁着没人的间隙做完了周末的物理作业。收银台上方的灯管是新换的。蔡阿姨上周亲自爬上去换的,之前那根用了三年,忽明忽暗的,像一盏犹豫不决的鬼火。
      新灯管的光很亮,是那种干净的白炽光,把整个收银台照得没有死角,练习册纸页上的字迹清清楚楚。她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笔尖轻轻顿了一下,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玻璃门外,老街安安静静的。路灯的光透过梧桐叶子洒下来,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色。没有人推门,风铃也没有响。

      收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老街上只剩下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夜风轻轻摇晃着,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她换下红色马甲,认真叠好放进储物柜里,把物理练习册塞进书包。拉开侧面口袋拉链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里面的东西。
      三盒牛奶,一包纸巾,一个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凹进去几道浅浅的手指印。
      还有一个。
      便利店第一个水瓶。
      瓶盖拧得很紧,里面的水还剩小半瓶,她一直没舍得倒掉。
      她把侧面口袋的拉链慢慢拉好。书包带子挂上肩膀,在肩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从便利店到出租屋要走二十分钟。五月的深夜已经不凉了,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从巷子口那户人家的院子里悄悄飘出来。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路口蹲着一只橘猫,就是之前蹲在巷子墙头的那只。它蹲在路灯下的垃圾桶旁边,尾巴优雅地圈住自己的前爪,黄色的眼睛在路灯光里泛着浅浅的琥珀色,像两颗温热的宝石。它的左耳缺了一小块,像是跟别的猫打过架,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许清缘看着它。它看着她。
      她慢慢蹲下来,动作很轻很慢,怕惊动它。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指尖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橘猫没有动,黄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她的手指快要碰到它耳朵尖上那撮柔软的绒毛。
      然后橘猫站了起来,尾巴竖成一根骄傲的天线,转身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来。她站起来,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出租屋,轻轻关上门,把书包放在床边的老位置上。侧面口袋朝着墙,和过去每一天一样。
      她洗完澡坐在床沿上擦头发,湿漉漉的发梢在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窗外梧桐树已经不飘絮了。新叶子长得很快,把枝头原来的空隙填得严严实实的,密密的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拍打着彼此。
      月光从叶缝间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她把手机轻轻锁屏,放在枕头旁边。

      已经是五月了。四月里那些漫长的雨、那些飘不完的梧桐絮、那些在走廊上被人偷偷打量的目光,都过去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窗户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夜风从缝隙里悄悄溜进来,带着栀子花若有若无的甜味,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梧桐树叶在风里翻动着,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仿佛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翻着一本很厚的书。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窗台上,绿萝的新叶从藤蔓顶端悄悄舒展开来,叶片嫩绿嫩绿的,薄得几乎透明。叶尖上还挂着今天傍晚浇的水珠,在月光里凝成一滴很小很小的光,将落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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