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想》孟静

38、刚好 真的。。刚

　　第三十八章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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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学习了几天，学校通知高二三班去市博物馆研学。

　　周三早上，全班坐大巴出发。林夏和苏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苏想靠着窗户，林夏靠着苏想，中间隔着校服外套，但手在座位底下握着。

　　车程四十分钟。林夏看着窗外，窗外是城市的街道，树很绿，天很蓝。她想起南京，想起梧桐大道，想起四个人并肩走路的日子。

　　“想什么呢？”苏想问。

　　“想南京。”

　　“等高考完，再去一次。”

　　“嗯。”

　　大巴停在博物馆门口。班主任陈老师清点人数，交代注意事项：“进去之后自由参观，下午三点门口集合。不许大声喧哗，不许碰展品，不许脱离队伍。”

　　学生们涌进去。博物馆很大，挑高的天花板，灯很亮，照在白色的墙上。林夏和苏想走在人群后面，隔着半步距离，肩膀偶尔碰一下。

　　第一个展厅是历史馆。玻璃柜里摆着青铜器，绿的，锈迹斑斑。苏想停下来，看着一个鼎，三足两耳，上面刻着铭文。

　　“这是什么字？”林夏问。

　　“甲骨文，”苏想说，“大概是祭祀用的。”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

　　林夏看着她，苏想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白，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她伸出手，在苏想背后轻轻碰了一下，很快收回。周围有同学，她不敢太明显。

　　苏想感觉到了。她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走，走过陶器展厅，走过玉器展厅，走过书画展厅。人群散了，三三两两，各自看各自的。林夏和苏想落到了最后，前面是林夏班里的两个女生，再前面是王少诺，她一个人站在一幅画前面，背对着她们。

　　“她今天没找你？”苏想小声问。

　　“没。研学她好像心情不好，一直没说话。”

　　“哦。”

　　两个人走到一个拐角，周围没人。林夏拉住苏想的手，把她拉到一根柱子后面。柱子很粗，挡住了两边的视线。

　　“躲这儿干嘛？”苏想问。

　　“歇会儿。走累了。”

　　林夏靠在柱子上，苏想站在她面前，两个人距离很近，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自己。林夏伸出手，把苏想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耳垂，很烫。

　　“你耳朵红了，”林夏说。

　　“热的。”

　　“博物馆有空调。”

　　“那就是你烫的。”

　　林夏笑了。她拉住苏想的手，十指交缠，在柱子后面，没人看见。

　　“苏想，”林夏说。

　　“嗯？”

　　“律云翔和吴沛桐，最近怎么样了？”

　　苏想的表情变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地面，地砖是灰色的，很光滑，映着头顶的灯。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苏想问。

　　“就是突然想到，”林夏说，“好久没见他们了。上次还是南京回来，在火车上。”

　　苏想没说话。她拉着林夏的手，走到柱子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长椅是木头的，漆掉了，露出里面的木纹。周围没人，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讲解员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退学了，”苏想说。

　　林夏愣住了。她看着苏想，苏想也看着她，眼神很静。

　　“退学？”林夏问，“什么时候？”

　　“上学期期末。我没告诉你。”

　　“为什么？”

　　“怕你担心。也怕……”苏想顿了一下，“怕你觉得是我连累了他们。”

　　林夏的手紧了。她握着苏想的手，握得很紧，“到底怎么回事？”

　　苏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是白色的，边有点脏，没擦干净。

　　“他们在学校天台被人拍了照片，”苏想说，“有人匿名送到校长室。校长劝退，说他们影响校风。家长也来了，闹了几天，最后签了字。”

　　“签了字？”

　　“退学了。。。”

　　林夏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高，白色的，上面嵌着一排灯，很亮，刺得她眯眼睛。

　　“那他们现在呢？”林夏问。

　　“在家自学，”苏想说，“准备以社会考生身份参加高考。或者找私立学校挂靠学籍。律云翔说，反正不耽误考大学。”

　　“吴沛桐呢？”

　　“和他一起。两个人租了房子，在学校附近，每天去图书馆自习。”

　　林夏转过头，看着苏想。苏想的脸很白，嘴唇抿着，没有血色。

　　“你早就知道，”林夏说。

　　“嗯。我转来六中之前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苏想说，“你在六中，已经够累了。而且……”她停了一下，“而且我怕你觉得，我们也会有危险。”

　　林夏看着她，看了很久。展厅里很安静，远处有脚步声，很杂，但她们这个角落没人。

　　“我们会有危险吗？”林夏问。

　　“我不知道，”苏想说，“六中管得松，没人注意我们。但……”

　　“但什么？”

　　“但王少诺知道，”苏想说，“她一直盯着我们。如果她……”

　　“她不会，”林夏打断她，“她虽然烦，但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苏想没再说话。她靠在林夏肩上，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手在座位底下握着。展厅里的灯很亮，照在她们身上，但柱子挡住了大部分，只留一点光在脚边。

　　“林夏，”苏想说。

　　“嗯？”

　　“律云翔和吴沛桐，他们太快了。”

　　“什么太快？”

　　“关系，”苏想说，“他们没藏好，没等毕业，没等高考完。结果被人抓住，退了学。”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前面，前面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字，黑色的墨，白色的纸，写着几个大字，她看不清。

　　“那你呢？”林夏问，“你觉得我们慢吗？”

　　“不慢，”苏想说，“但也不算快。我们高二才确认关系，牵手都偷偷摸摸。有时候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太慢了，”苏想说，“慢到像断线。你在一中，我在二中的时候，四十分钟公交，一周一次电话。那时候我觉得，线要断了。”

　　林夏转过头，看着苏想。苏想的眼睛很亮，但没有泪。

　　“太快的关系会有危险，”林夏说，“太慢的关系会断线。”

　　苏想愣了一下。她看着林夏，林夏也看着她。

　　“你说什么？”苏想问。

　　“我说，”林夏重复了一遍，“太快的关系会有危险。太慢的关系会断线。律云翔和吴沛桐是太快，我们之前是太慢。现在刚好。”

　　“现在刚好？”

　　“嗯。现在刚好。我们在一个班，坐同桌，每天牵手，每天带早餐。没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管。等高考完，我们去南京，租房子，住一起。那时候就没人管了。”

　　苏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

　　“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么多？”苏想问。

　　“一直都想，”林夏说，“只是没说。”

　　苏想伸出手，抱住林夏的胳膊，头靠在她肩上。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柱子挡住了视线，没人看见。

　　“林夏，”苏想说。

　　“嗯？”

　　“我们不会断线的。”

　　“我知道。”

　　“也不会危险。”

　　“我知道。”

　　“我们会刚好。”

　　“嗯。刚好。”

　　远处传来陈老师的声音，在喊集合。林夏和苏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她们的手在行走时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各自插在兜里。

　　走出展厅的时候，阳光从大门照进来，很亮。林夏眯了眯眼，苏想走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太快的关系会有危险，太慢的关系会断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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