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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同桌嘛? 公交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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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摇摇晃晃总算到了站。
和田一中几个鎏金大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有点晃眼。
盛清拎着箱子下了车,混在同样返校的人流里,顺着熟悉的林荫道往里走。
空气里是樟树的味道,混着假期没人的楼里那股子淡淡的灰尘气。
宿舍楼还是老样子。
他找到自己那间,推门进去。
简单把行李塞进柜子,床铺随便抹了一把,就算安顿好了。
他没多待,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分班公告贴在学校中心那条主干道的布告栏上。
老远,就听见那片人声鼎沸,跟开了锅似的。
返校的学生几乎都挤在那儿,踮脚的,往前拱的,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混成一团,嗡嗡地传过来。
盛清不怎么着急,慢悠悠走过去,在人群外围站定。
他个子高,不用挤也能看清个大概。
但那些钻进耳朵里的议论,可比白纸黑字的分班名单精彩多了。
“哎哎哎!快看!看到了吗?那儿!高二(1)班!”
一个女生扯着同伴的袖子,声音又尖又兴奋,压都压不住。
“看见了看见了!我的妈呀……学校这是要搞事情啊?”
她其中一个同伴的回应也满是不可思议,“‘校霸’和‘校草’,居然分到同一个班了?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我的天……真的假的?校霸盛清和校草夏逢分到一个班了?学校这是要干嘛啊?”
另一个同伴的嘴张得能塞个鸡蛋。
“校霸”两个字像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盛清的耳朵里。
他脚步没停,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旁边一个男生立刻接上话茬,一副“我早知道了”的表情:
“鬼知道教务处怎么排的!这不是把火星子往炸药桶里扔吗?以后1班还不得天天上演全武行?”
“学校领导咋想的?把盛清和夏逢放一个班?是嫌咱们年级太和平了,想给生活添点‘刺激’?”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充满了对学校决策的深深“敬佩”。
“谁知道呢?也许是觉得他俩‘王不见王’太久了,干脆放一块儿,看谁能‘称霸’一班?”
另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我可听说,”
另一个声音神秘兮兮地插进来,带着点幸灾乐祸,
“咱们这位‘校草’夏逢,那脾气……啧啧,可跟他的脸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冷得很,据说也硬得很,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跟那边那位——”
说话的人朝盛清可能出现的方向努了努嘴,
“——恐怕有的一拼哦。”
这话就像往滚油里滴了滴水,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
“真的假的?夏逢看着挺高冷绅士的啊……”
有人惊呼。
“人不可貌相呗!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我还能骗你?我初中同学跟他一个学校的,说他以前……”
“卧槽,”
有人总结陈词,语气里充满了对未知热闹的期待与担忧,
“那高二(1)班这学期不得热闹死?这还怎么学习啊?”
“两大‘制冷机’放一个班,高二(1)班今年冬天是不是不用交暖气费了?”
“何止是冬天,我看全年气温都得直降十度。不过……嘿嘿,热闹肯定是少不了的,就不知道是谁先打破‘平衡’了。”
盛清站在嗡嗡的声浪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张长长的分班表上,快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盛清,高二(1)班。
然后在自己的名字下方不远处,看到了“夏逢”两个字。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些议论吵得人耳朵疼。
他的视线在那个“1”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转身从依旧喧闹的人群旁走过。
吵嚷的议论声被他抛在身后,关于“校霸”和“校草”的种种传闻,也像掠过耳畔的风,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对他来说,分到哪个班都一样。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度过的地方。
只是,那隐约提到的“热闹”,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厌烦。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看来这新学期,想图个清静,是没那么容易了。
盛清拎着背包拐上二楼,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高二(1)班里嗡嗡的喧嚷声,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假期积攒的精力,似乎全在这第一天爆发了。
他脚步没停,抬手推开教室的前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不算尖锐却足够清晰的响动。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前排几个正扭在一起抢一本漫画的男生动作定格了,中间聚在一起热烈讨论假期见闻的女生声音戛然而止,连靠窗那个正偷偷给手机充电的家伙,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像潮水般“唰”地退去。
教室里呈现出一种古怪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几十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畏惧的、纯粹看热闹的,齐刷刷地,从各个角度投了过来,聚焦在那个刚刚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人身上。
盛清对这场面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种瞬间的安静,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近乎麻木。
他像是没看见那几十双眼睛,也没感受到那凝结的空气,径直穿过忽然变得有些逼仄的过道。
他的目标明确——靠窗那一列的最后一排。
那个位置远离讲台,贴近后门,旁边就是窗户,能看见楼下操场和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天。偏僻,安静,视野开阔,进退皆宜,是他一贯的选择。
帆布鞋底踩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被放得很大。
他走到那个空位,把肩上的背包随意地扔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然后自己才坐下。
塑料凳腿与地面摩擦,划出短促的噪音。
直到他完全落座,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教室里的“水”才重新开始缓慢流动。
细碎的、压得极低的议论声,如同水底翻起的气泡,窸窸窣窣地冒了出来。
“真是他……真分到我们班了……”
“看着好冷,都不敢大声喘气……”
“旁边那空位,不会是给夏逢留的吧?我的天……”
“感觉咱班以后日子‘精彩’了……”
那些话语碎屑般飘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抑制不住的好奇。
盛清置若罔闻。
他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他半张没什么波澜的脸。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他熟练地划开游戏图标,戴上了耳机。
瞬间,周遭那些打量、那些窃窃私语,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视线,也遮住了他眼中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绪。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与这个刚刚因他而经历了一场小型“静默”的教室,清晰地分隔开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方寸世界里,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从未发生,也仿佛周围那些不断偷瞄过来的视线,都与他无关。
只是在他指尖点击屏幕的间隙,窗外一阵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一声无人听见的、悠长的叹息。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上课铃声像是无形的鞭子,抽散了走廊里最后一点懒散的空气,也彻底打断了教室里那些关于“校霸”和未知“校草”的窃窃私语。
学生们虽然还带着假期残留的散漫,但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姿态,陆续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是眼神依旧时不时地瞟向后排靠窗那个角落。
前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戴着细边黑框眼镜的男老师走了进来。
他个子中等,穿着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手里只拿着一个简单的帆布文件袋,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温和与疏朗之间的笑容,看起来没什么架子。
他走上讲台,把文件袋放下,目光平稳地扫过台下还带着新鲜与躁动面孔的学生们,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安静一下。”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愿意听下去的平和力度。
“首先,欢迎大家升入高二,也欢迎大家来到高二(1)班这个新的集体。我叫蒋天晓,是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同时也负责教物理。”
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蒋天晓”三个字,字迹不算特别漂亮,但很工整。
写完后,他转回来,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含着一点笑意,说出的话却让底下不少学生挑了挑眉。
“蒋天晓,就是我的名字。你们私下里,随便给我起外号,什么‘蒋哥’、‘天晓哥’、‘晓哥’,甚至‘眼镜蒋’都行,”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
“我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打成一片”四个字他说得自然又坦然,底下有几个活跃的学生已经低声笑了起来,原本因为“校霸”和“新同学”而略显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点点。这
位新班主任,好像有点意思。
“好了,介绍完我,该介绍一位新加入我们集体的同学了。”
蒋天晓老师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门口,
“这位是夏逢同学,他高一因为一些个人事务,暂时请假,没有在校就读。从今天起,正式回到我们年级,加入我们一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后排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盛清,也在这一瞬,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睫。
门口的光线似乎被短暂地遮挡了一下,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身高腿长,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衬得人身形挺拔。
书包单肩挎着,带着一种随意的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皮肤是冷调的白,鼻梁高挺,唇形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
他有一双颜色略浅、显得很清透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扫过教室。
他的头发看起来是自然的微卷,额前有几缕随意地搭着,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艺术品般的精致感。
气质很干净,甚至有些疏离,但绝非怯场,那是一种内敛的、对周遭打量泰然处之的平静。
他走到讲台旁,在蒋老师示意性的目光下,面向全班同学,微微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清晰。
他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刻意挤出笑容,也没有任何局促不安,只是用他那把清冽的、没什么起伏的嗓音,简单地说了五个字:
“嗯,我叫夏逢。”
没有“大家好”,没有“请多关照”,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更多的信息。
自我介绍简洁到了近乎吝啬的地步。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登场和平淡至极的自我介绍,却让台下刚刚因为蒋老师的话而稍有活泛的气氛,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惊艳、好奇与某种无声评估的寂静之中。
原来,这就是夏逢。
那个名字和盛清并列贴在公告栏上,引发了无数猜测的“校草”。
他和众人想象中的……似乎一样,又似乎很不一样。
蒋老师似乎对夏逢这种简洁的风格并不意外,他笑了笑,抬手指向教室里的空位:
“夏逢同学,座位暂时先……嗯,你看看哪里有空位,或者……”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位置,而许多人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飘向了后排靠窗——那里,盛清的旁边,恰好还有一个空着的座位。
盛清在夏逢说出自己名字时,就已经重新低下了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仿佛对讲台上那个光芒夺目、吸引了全班视线的新同学毫无兴趣。
只是,在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游戏前,无人看见的刹那,他眼角余光极其短暂地掠过讲台方向,又漠然地收回。
夏逢顺着蒋老师的手势,也平静地扫视了一下教室。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或期待、或好奇、或纯粹看热闹的脸,最终,也若有似无地在后排靠窗那个独自坐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上停留了不足半秒。
然后,他迈开腿,朝着蒋老师刚刚视线停留过、也是目前教室里最“著名”的那个空位——盛清旁边的座位,走了过去。
夏逢在满教室明里暗里的注视中,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白色衬衫的衣角随着动作带起轻微的弧度。
教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他帆布鞋底踏过瓷砖地面的轻响,以及窗外遥远模糊的操场喧哗。
他最终在靠窗那一列的最后一排停了下来,身影恰好挡住了斜后方投来的一片阳光,在盛清低垂着玩手机的侧影上投下一道清晰的、修长的影子。
盛清没动,指尖依旧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侧多出的这个人浑然未觉。
耳机里传来游戏细微的音效,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杂音,但也并非全然闭塞。
夏逢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然后,转向旁边那个自他走进教室起就没抬过几次头的同桌。
盛清微低着头,额发垂落,只能看见半截挺直的鼻梁和没什么血色的、微抿着的唇。
他身上有种与这热闹开学日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疏离感。
夏逢看了他大约两秒钟。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评估,也没有寻常人面对“校霸”时或畏惧或探究的神色,只是一种纯粹的、确认式的打量,平静得如同在看一件教室里的固定摆设。
然后,他开口。
声音是那种清冽的、质地干净的嗓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旁边的人听清,语调平直,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者进行一项必要的流程询问:
“同学,这里可以坐吧?”
没有“请问”,没有“你好”,甚至没有对视。
问题直接,指向明确,也预留了被拒绝的空间——虽然听起来,他并不太在意对方是否真的会拒绝。
盛清划动屏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大概有半秒的延迟,他才像是终于处理完这条外界输入的信息,没什么表情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先是落在眼前那截质感不错的白色衬衫袖口,然后向上,对上了夏逢垂落的视线。
那是一双颜色很浅的眼睛,在从窗户透进来的、被滤掉炽热后的天光下,近乎一种剔透的琥珀色,里面清晰地映出盛清自己没什么波澜的脸,但也只有倒影,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温度。
很礼貌,也很遥远。
四目相对的时间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
盛清脸上没有任何被突然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对新同桌容貌或身份的丝毫兴趣。
他只是极快地、幅度极小地扫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回夏逢,然后,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极其简短的、近乎敷衍的单音节:
“嗯。”
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低哑和懒散,算是准许。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了头,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指尖轻点,游戏角色应声而动,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从未发生,身边这个刚刚到来的、注定会引起无数关注的新同桌,与教室里的空气、桌椅并无不同。
得到了答复,夏逢也再无他言。
他将单肩背着的书包从肩上取下,动作利落地放进抽屉,然后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椅子被拉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盛清,也没有试图进行任何新生之间常见的、尴尬或友好的寒暄,只是同样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看起来崭新的书,摊在桌上,目光落在扉页,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沉静而专注。
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各自占据着桌子的一半。
一个沉浸在手机游戏的世界里,眉目冷淡;
一个专注于手中的书本,侧影安静。
没有交流,没有眼神碰撞,甚至没有任何气息上的相互干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空气墙,将他们与周遭那些偷偷打量的视线,以及彼此之间,清晰地隔绝开来。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又被风吹动,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擦过窗玻璃。
教室里,蒋老师已经开始讲话,前排有人窃窃私语,但这一角,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互不干扰的寂静之中。
只是这寂静之下,似乎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落定,又无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