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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 死寂蔓延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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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蔓延数息。
龄春才堪堪从终身禁考的惊天噩耗里回过神。
极致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吞噬四肢百骸。
她猛地撑住地面,疯狂伏地叩首。
砰砰作响的磕头声,响彻死寂的演武校场。
“陛下!陛下恕罪!”
“不要!不要取消臣女资格!不要禁考!臣女求陛下开恩!!”
她鬓发凌乱纷飞,白皙的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石砖上。
不过数下,便磕破皮肉,鲜红血丝渗出,黏住散乱的鬓发,狼狈刺骨。
声声泣诉,字字哽咽,撕心裂肺,悲怆至极。
全场众仙看得心头发沉,无人敢出声。
金御卫正押着煦弈预备拖下去受罚。
他见高辛龄春这般近乎癫狂的模样,心头巨震,猛地挣开仙卫桎梏,快步冲至御前跪地。
“陛下!!”
他看得一清二楚。
高辛公主今日每一场比试,皆是拼尽性命、不留余力。
第五场对战阜蜕,凶险万分,数次险被重伤,灵力耗尽、濒死死守。
那般来之不易的胜局,她说舍弃便舍弃,只求替他们二人脱罪。
无辜之人落得剥夺资格、终身禁考的绝境!
煦弈心底愧疚翻涌,自责得无以复加。
他虽不知龄春为何拼命,但他自小饱读圣贤书。
若换作是他,毕生追求、前路希望一朝被斩,终生不得踏入朝堂、无望立身报国,当真生不如死!
他清楚,天帝今日看似责罚他二人,实则是借题发挥、杀鸡儆猴,敲打归墟与青州势力。
但眼下局势,天帝终究不敢做得太过决绝、彻底过河拆桥,落得刻薄寡恩的话柄,逼得各方势力抱团对抗天界。
他和信善君顶多,只是多受几分皮肉之苦!
思及此,煦弈叩首铿锵,字字恳切。
“陛下!一切皆是臣之过!是臣一时失度,越俎代庖,扰乱赛场规矩!”
“高辛公主只是心善仁厚,无心之失!所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
“臣恳请陛下,收回对公主的处置!臣自愿自请杖责一百,甘受重罚!只求陛下宽恕高辛公主,许她继续参赛!”
一旁。
应旸眼睁睁看着全场悲戚局面,心痛如绞,目眦欲裂。
身中软云香的他,四肢酸软无力,浑身脱力,连站稳都极为艰难。
喉间禁声咒未除,口不能言,胸腔憋闷酸涩,泪水早已模糊双眼。
可他再也看不下去。
凭着一股执念,他硬生生撑着摇晃的身子,艰难站起身。
一步,两步。
他拖着绵软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朝着御座挪去。
终是在最后一阶玉阶前,力气彻底耗尽,直直疲软跪地。
额头重重磕下,一遍又一遍,卑微又恳切。
帝微启居高临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一眼便看出应旸身中软云香、被封声禁言。
能在他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对表弟下手的人。
除了表妹,再无旁人。
这一刻,帝微启心头骤然涌上一阵莫名心慌。
不过短短片刻。
方才入场之时,表弟尚且与他闲话家常、谈笑自如。
兄妹二人还在他跟前嬉闹斗嘴,温情和睦。
怎地转瞬之间,就闹到这般僵硬决裂的地步?
应旸无力反抗,磕头极重,不过数下,额头亦是磕出斑驳血迹。
帝微启心头猛地一揪,疼得莫名烦躁。
他再也坐不住,快步下阶,伸手死死攥住应旸的手腕,制止他自残般的叩首。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破碎凌乱的额发、刺目的血迹。
见帝微启下阶,应旸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湿了眉眼。
另一边。
高辛龄春依旧状若癫狂,埋头疯狂叩首。
额头血迹越来越多,浸透石砖。
“陛下!臣女不能输!臣女万万不能输!”
“陛下开恩!求陛下再给臣女一次机会!!”
煦弈看着她这般抓着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近乎自毁的模样,心底自责更甚。
他连忙伸手,死死按住不断磕头的高辛龄春,声音沙哑焦灼。
“别叩了!别再磕了!”
“你脑袋还要不要了?再这般磕下去,就算陛下最后开恩,你重伤体虚,也再无力应战!”
可高辛龄春早已被逼至绝境,情绪彻底崩溃。
她猛地奋力挣脱煦弈的桎梏,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从前我骄纵跋扈、心狠手辣,做了无数错事!”
“可我已然洗心革面、弃恶从善!我只想好好做人!”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我只想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自由自在活着!”
“我拼尽所有、赌上一切!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龄春撕心裂肺。
临近御座的众仙,此刻终于彻底洞悉真相。
原来高辛公主擂台之上不顾生死、死磕到底。
从来不是为了区区入围名次。
她要的是武魁夺魁!
高台之上,帝微启被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声、哀求声吵得脑仁发胀,心绪纷乱如麻。
心底的戾气、怒火,早已被漫天酸涩与悔意取代。
他终是疲惫开口,沉声冷喝。
“够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煦弈、暮初二人杖责责罚,暂且记下,暂缓执行!”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头急声传令。
“传仙医!速速前来,为东君包扎疗伤!”
连他自己都恍惚茫然。
不知事态为何会一步步失控,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他隐隐察觉。
自己好像错了。
大错特错。
他何尝不知,此刻收回成命,便是自打颜面、折损君威。
可他更清楚,绝不能一错再错!
暂缓暮初、煦弈的杖责,已是他唯一能迂回补救、稍稍挽回偏颇的余地。
唯独高辛龄春的处置,是他当众金口玉言、圣旨已落。
可如今冷静下来才知。
君无戏言。
这四个字,从来不是用来标榜帝王无上权威。
而是时时刻刻警示君主——
金口一开,覆水难收。
一言一行,皆需谨言慎行,绝不可凭一时喜怒,轻下定断!
他手中本就握有软云香的专属解药。
抬手迅速解开应旸身上的软云香禁制,破除喉间禁声咒。
桎梏全消的刹那。
应旸不顾浑身酸软伤痛,反手死死攥住帝微启的衣袖,泪眼婆娑,哽咽哀求。
“表哥……”
“不要这样好不好……阿旸求你了……”
“宽恕高辛公主吧……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好不好?”
这边话音刚落。
挣脱束缚的高辛龄春再度踉跄扑至御前,血泪纵横,苦苦叩求。
“陛下!臣女知错了!”
“臣女自知从前罪孽深重,可臣女是真心悔过!求陛下垂怜,再赐臣女一次机会!”
煦弈亦紧随其后,再度重重叩首,字字赤诚。
“陛下!一切祸源皆在臣!臣愿领双倍责罚,任凭处置!只求帝微启宽仁,饶恕高辛公主!”
御阶之下。
应旸含泪紧抓衣袖苦苦哀求。
龄春、煦弈伏地叩首、声泪俱下。
三人声声泣诉,句句哀求。
偌大天界武魁校场,此刻只剩一片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