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曾遇见你》白复年

41、第 41 章 秋雨落尽，

　　秋雨落尽，天气彻底转凉，深秋席卷整座城市，树叶几乎全部枯黄掉落，校园里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满目萧条，万物都透着离别的死寂。
　　分开已经整整两周。
　　两周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把两个曾经密不可分的人，彻底割裂成两个无关的个体。
　　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偶遇，没有任何私下的眼神交汇，他们活在同一所校园里，共享同一片天空，同一场秋雨，同一阵冷风，却彻底活成了彼此的陌生人。
　　分开之后，两个人都变了。
　　从前清冷但眼底有光的靳杭，彻底变得沉默寡言，整日低着头，没有半点情绪，眼底一片死寂，再也没有过一丝笑意。上课永远盯着桌面发呆，吃饭独自坐在角落，放学低着头立刻跟着家长离开，瘦了整整一圈，下颌线愈发锋利，脸色永远苍白，整日郁郁寡欢。夜里常常整夜失眠，闭上眼睛全是贺恒的模样，全是从前同桌相伴的点点滴滴，醒来之后只有满枕泪水，和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再也没有开心过一天。
　　而从前温柔沉稳、永远从容淡定的贺恒，褪去了所有温柔，变得冷漠寡言，周身寒气逼人。他开始疯狂刷题，把所有思念、痛苦、无处安放的爱意，全部压进无尽的试卷里，用学习麻痹自己。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丝毫没有退步，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没有牵挂，没有期待，没有想要奔赴的人，活着只剩下麻木的学习。
　　两个人都守住了彼此的成绩，却弄丢了全部的自己。
　　四人小团体私下分别见过两人，无论怎么安慰，都无法抚平他们心底的伤口。
　　他们说不出放下的话，也说不出坚持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最好的朋友，在思念和痛苦里慢慢消耗自己。
　　而这场分开，最残忍的收尾，在深秋黄昏，如期而至。
　　周五傍晚，夕阳没有光亮，是一片惨淡的橘红色，云层厚重，晚风刺骨，枯黄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盘旋着落下来，铺满整条无人的操场跑道。
　　校方和双方家长共同决定，安排最后一次正式面谈，让两个孩子当面彻底说清，正式分手，彻底斩断最后一丝念想，杜绝日后所有复合的可能。
　　地点选在空旷无人的操场看台，没有老师，没有家长，只留他们两个人，做最后一次告别。
　　家长笃定，经过这段时间的隔离和斥责，两个孩子已经筋疲力尽，这场当面分手，会彻底画上句号。
　　他们不知道，少年的爱意根深蒂固，哪是短短半个月隔离就能放下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看台，相隔三米远，安静坐下。
　　偌大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呼啸，落叶飘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永远无法再交叠在一起。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只有风声在耳边回响。
　　最先开口的是贺恒，他看着远处落山的残阳，声音平淡无波，却藏着碎到极致的哽咽：“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靳杭低着头，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枯叶，眼泪无声落下，砸在干枯的叶片上，碎得无声无息。他喉咙发紧，疼到难以发声，过了许久，才轻轻点头，声音破碎沙哑：
　　“只能算了。”
　　“贺恒，我们斗不过父母，斗不过学校，斗不过所有人的眼光。我们太小了，没有能力对抗这个世界。”
　　年少的爱，赤诚热烈，却一无所有。没有能力保护彼此，没有底气对抗世俗，最后只能被迫认输。
　　“我知道。”贺恒闭上眼，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落，“我都知道，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们明明互相喜欢，却要被逼着分开；不甘心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所有人的指责；不甘心我照亮了你，最后却不能陪在你身边。”
　　他转头，看向身旁日思夜想的少年，眼底满是红血丝，满是压抑许久的痛苦，“靳杭，如果我们生在另一个时间，如果我们不是男生，如果我们可以被世界接纳，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问出口，彻底击溃了靳杭最后一道防线。
　　他捂住脸，浑身颤抖，崩溃大哭，哭声被冷风撕碎，消散在空旷的操场。
　　“可是没有如果。”靳杭哭到喘不上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贺恒，没有如果。我们只能分开。”
　　家长的逼迫，世俗的偏见，学校的压力，旁人的指点，每一座大山都压在他们身上，他们无路可逃。
　　贺恒看着他哭到崩溃的样子，心疼到窒息，他多想上前抱住他，最后拥抱一次自己深爱了一整个青春的人。可他想起家长的警告，想起一旦再次靠近，双方父母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会彻底不让两人再来学校，会彻底毁掉彼此的人生。
　　他不敢靠近，连最后一个拥抱，都成为奢望。
　　“那我们，正式分手吧。”贺恒转头看向残阳，用尽毕生所有力气，说出这句最残忍的话，“为了彼此的前途，为了不让家长再为难我们，我们分开。”
　　“从此，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互不打扰。
　　多么轻飘飘的四个字，碾碎了两年的心动，碾碎了一整个学期的朝夕相伴，碾碎了少年全部炙热的青春爱意。
　　靳杭用力点头，眼泪汹涌不止，却说不出一句话。
　　风卷起枯叶，掠过两人之间三米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天色彻底昏暗。
　　贺恒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坐在看台上泪流满面的少年，把这个人深深刻进心底，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决然离开。
　　这一次转身，没有回头。
　　没有晚自习停电夜里的温柔安抚，没有复核现场偷偷紧扣的十指，没有课桌旁朝夕相伴的温柔，没有少年人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的偏爱。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暗恋与相爱，全部留在这个萧条寒冷的秋日黄昏里，彻底落幕。
　　靳杭独自坐在空旷的看台上，看着贺恒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操场尽头，才蜷缩起身子，抱着膝盖，在刺骨的晚风里，哭到浑身抽搐。
　　后来的日子，他们依旧在同一所学校，依旧稳居年级第一第二，依旧被所有人称作天才学霸。
　　只是从此，榜单一二名永远相邻，两个人，终身不相见。
　　秋风萧瑟，叶落归根，少年爱意，止于青春，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