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窗外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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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从中午开始就彻底塌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堆叠在整片天空，没有一丝阳光，冷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一遍遍拍打教学楼的玻璃窗，雨丝密密麻麻斜着落下，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迹象，把整座校园裹进一片潮湿又压抑的昏暗里。
就像两人此刻再也透不进光的人生。
年级主任拨通家长电话的那一刻，靳杭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靠着贺恒的身子缓缓下滑，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他不怕同学的指指点点，不怕学校的处分通报，不怕漫天四起的流言蜚语，可他唯独怕父母。
靳杭的父母向来严苛古板，一辈子循规蹈矩，把脸面和学业看得比什么都重，从小对他要求极致苛刻，不允许他有半点偏差，更不可能接纳这份违背世俗的感情。而贺恒的父母强势又固执，眼里只有成绩、前途和旁人的眼光，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前途光明的儿子，被一段不该有的感情毁掉人生。
从电话接通的瞬间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大课间漫长又煎熬，走廊里的议论声从来没有停过。
王大壮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角落里相依取暖、面色惨白的两人，嘴角一直挂着丑陋又阴冷的笑意。他没有再上前挑衅，只是安静看着，看着这两个高高在上的学霸，一步步跌入泥潭，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爱意，被现实狠狠碾碎。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看着两人痛苦，就是他最大的快意。
四人小团体紧紧守在两人身边，没人说话，只是沉默地陪着。他们想安慰，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流言堵不住，家长拦不住，校方的处置挡不住，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贺恒始终把靳杭牢牢护在怀里，手掌一直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止不住的发抖。平日里永远从容淡定、遇事从不慌乱的少年，此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惶恐，下颌线绷得死紧，手臂抱着怀里人的力道越来越重，仿佛只要松开，这个人就会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别怕，我陪着你。不管等下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贺恒低头，嘴唇贴着靳杭湿透的发顶，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可以对抗全校的流言，可以无视所有人异样的眼光，可以承受学校所有处分，可他对抗不了双方的父母，对抗不了世俗的规矩，对抗不了整个世界的反对。
靳杭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滚烫的眼泪无声浸透贺恒胸前的校服布料，一滴又一滴，又热又咸。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哽咽，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他只是偷偷喜欢了一个人而已，只是在枯燥压抑的高中时光里，遇见了唯一能照亮自己、接纳自己所有脆弱的人，他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耽误彼此的成绩，哪怕互相心动，两个人的排名依旧稳居年级前二，从来没有退步分毫。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放过他们。
冷风穿过走廊，裹挟着冰冷的雨雾吹在皮肤上，刺骨的凉。
将近四十分钟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下午第一节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双方家长同时赶到。
靳杭妈妈第一眼看见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少年，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满是难堪、愤怒与失望，快步上前，一把狠狠拉开靳杭，力道大得让单薄的靳杭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你还要不要脸？”
尖锐刻薄的斥责声，在安静的走廊骤然炸开，字字诛心，不带一丝情面，“我从小怎么教你的？让你好好学习，让你安分守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好好的男孩子，不学好，偏偏搞这种肮脏不堪的关系，你让我们家以后怎么抬头做人？全校都知道了，你丢尽了我们全家的脸面！”
毒舌的话语直直砸进靳杭心底，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妈妈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没有丝毫心疼，反而更加愤怒，语气愈发刻薄冰冷：“哭什么？你还有脸哭？做错事的是你，不知廉耻的是你，你但凡懂一点分寸，都不会做出这种毁前途的蠢事。我真后悔生了你，养出你这么一个让所有人指指点点的孩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小刀，慢慢割着靳杭的心。
另一边，贺恒的父母脸色同样阴沉到极致。
贺恒父亲眼神冰冷，看向靳杭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怪罪，看向自己儿子更是满是失望：“贺恒，你从小到大从来不让我们操心，成绩优异，懂事沉稳，我没想到你会栽在这种事情上。就是因为他，对不对？是他耽误了你，带坏了你，毁了你原本光明坦荡的未来。”
“不是他。”
贺恒立刻抬头，红着眼眶，义无反顾挡在靳杭身前，直面自己的父母，声音坚定又沙哑，“所有事情都是我主动的，和靳杭没有半点关系，是我先喜欢他，是我先靠近他，要怪就怪我，不要说他。”
“你还敢护着他？”贺恒母亲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又现实，满是成年人的冷漠与残酷，“贺恒，你清醒一点。你们都是男孩子，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一条，永远不会被人接纳，永远见不得光。现在只是高中，就闹得全校皆知，以后上了大学，步入社会，你们要怎么活下去？一辈子被人唾骂，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们所谓的喜欢，根本就是一时头脑发热，是青春期病态的错觉，根本不是爱。你们现在的执迷不悟，最后只会毁掉两个人的一生。”
年级主任站在一旁，看着失控的家长，看着崩溃落泪的两个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却也只能附和家长的说法：“我也劝过他们，但是两个孩子陷得太深。现在全校风波压不下去，校方的意见也是，必须彻底分开，杜绝一切接触，才能平息这次的学风事故。”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地面，积水漫过走廊台阶，阴冷的湿气包裹着所有人。
靳杭低着头，眼泪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听着所有难听的话，听着所有人否定他们的爱意，听着父母说自己肮脏、丢人、不知廉耻，浑身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到无法呼吸。
他抬头看向贺恒，泪眼朦胧里，只能看见少年通红的眼眶，和满眼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们相爱，却有罪。
他们真心相待，却要被全世界唾弃。
贺恒看着哭到浑身脱力的靳杭，心脏痛得快要裂开，他伸手想要再触碰一次自己喜欢的人，却被贺母厉声喝止。
“不准碰他！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人，不许说话，不许对视，不许并肩走路，不许有任何私下接触。”
贺母目光决绝，吐出最残忍的决定，“我们两家已经商量好了，立刻调座，立刻分班，彻底切断你们所有来往。放学各自回家，周末禁止见面，手机全部上交，删除所有联系方式。”
“你们，必须分手。从此之后，老死不相往来。”
狂风裹挟着冷雨席卷而来，吹乱两人的头发，吹散最后一点温度。
这一刻，靳杭终于撑不住，捂着嘴，崩溃大哭出声。
原来成年人的分开，从来都不需要争吵，不需要不爱，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强制隔离，就足以让两个深爱彼此的人，从此隔着无法跨越的山海。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