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曾遇见你》白复年

30、第 30 章 盛夏的白日

　　盛夏的白日漫长又燥热，窗外日头毒辣，蝉鸣从清晨聒噪到日暮，柏油路被晒得泛起热气，整座城市都陷在慵懒又沉闷的夏日里。
　　告别了教室朝夕相伴的日子，暑假正式拉开帷幕，两人不用再隔着课桌偷偷对视，不用借着晚风小心翼翼靠近，所有藏不住的想念，全都变成了手机屏幕里，一来一回的文字消息。
　　贺恒向来话少，现实里清冷寡言，换到线上聊天也依旧克制，从不会说花哨的情话，所有的关心都藏在平淡细碎的日常里。
　　早上八点，靳杭刚揉着眼睛睡醒，手机消息提示音准时响起。
　　【贺恒】：醒了？
　　【贺恒】：今天气温38度，少出门。
　　没有多余的寒暄，简简单单两句话，却比任何早安都让人安心。
　　靳杭趴在床上，指尖慢悠悠敲着屏幕，脸颊贴着冰凉的床单，心里软软的。他向来作息散漫，一放假就容易睡到大中午，可自从加了贺恒的联系方式，他总会下意识早早醒来，等着那条专属的早安消息。
　　【靳杭】：刚醒，还没出门。
　　没过两秒，对方秒回。
　　【贺恒】：嗯，起来吃早饭。
　　白天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各自对着暑假作业刷题，和在教室一样互不打扰，却又时刻牵挂着彼此。靳杭遇到卡壳的数学题，不再像从前一样对着题目发呆半天，直接拍下题目发过去，不用多说一句话，贺恒总会很快发来清晰的解题步骤，字迹和当初那张草稿纸上一模一样，工整又好看。
　　偶尔靳杭偷懒不想做题，发一张窗外蓝天或者冰镇西瓜的照片糊弄，贺恒也不会说教，只会淡淡回一句：休息二十分钟，再继续，语气带着独有的纵容，却又不忘提醒他不能松懈。
　　白天的聊天大多围绕习题、天气、三餐，平淡又安稳。真正心绪翻涌的时候，都藏在万籁俱寂的深夜。
　　夜里十一点，家人都已入睡，房间里只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笼罩着书桌。没有了白天的拘谨，聊天的氛围也慢慢软了下来。
　　那晚靳杭忽然想起楼梯间沉默守密的江屿，犹豫很久，还是敲下一行字。
　　【靳杭】：说起来，还是很感谢江屿。
　　【靳杭】：如果当时他说了出去，我们应该都会很狼狈。
　　屏幕沉默片刻，贺恒的消息缓缓发来。
　　【贺恒】：他看得通透，也懂得尊重别人的秘密。
　　【贺恒】：不用愧疚，也不用害怕。
　　【贺恒】：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让你难堪。
　　短短三行字，稳稳接住了靳杭心底残留所有的不安。隔着一块冰冷的手机屏幕，靳杭仿佛又看见少年清冷又坚定的眉眼，心口一下下发烫。
　　他指尖停顿，鼓起勇气发了一句藏了很久的想念。
　　【靳杭】：有点想开学了。
　　想坐在你前面，想听见你轻轻戳我椅背的声音，想转头就能看见你。
　　后半句他没敢打出来，少年人的想念总是胆怯内敛，只敢说一半，藏一半。
　　这一次贺恒回复慢了一点，像是在认真斟酌字句，良久，屏幕亮起。
　　【贺恒】：我也是。
　　【贺恒】：隔着屏幕聊天，不如看你本人。
　　直白又笨拙的真心话，没有华丽修饰，却远比甜言蜜语更戳人。
　　靳杭盯着那行字，盯着屏幕发呆，耳尖又不受控制地泛红，和每次线下见面时一模一样。他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翻看着两人从放假到现在所有的聊天记录，从上到下，全是平淡琐碎的日常，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字字都是在意。
　　夜里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走房间里的燥热，手机再次震动，贺恒发来一条语音。
　　是很低沉、带着一丝夜间沙哑的嗓音，只有短短几秒。
　　“早点睡，晚安。”
　　这是贺恒第一次给他发语音。
　　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落在耳边，仿佛少年就坐在身旁，轻声和自己道晚安。靳杭反复听了好几遍，舍不得退出界面，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他回了一句晚安，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
　　漫长燥热的暑假依旧过半，见不到面的日子很难熬，可好在，山海相隔，屏幕相连。
　　白日共享题海，深夜共享心事，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依旧在陪着彼此，慢慢熬过这个盛夏。
　　蝉鸣不止，盛夏不眠，思念无声，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