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曾遇见你》白复年

29、第 29 章 那晚林荫道

　　那晚林荫道的偶遇过后，日子照旧顺着高三的轨道往前滑行，没有一丝波澜。
　　江屿果真守口如瓶，自那之后在班里遇见，依旧是平淡无波的模样，不会刻意避开他们，也不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偶尔走廊擦肩而过，依旧一言不发，只用一个浅淡的颔首示意，便从容走远。他像一个守密人，安静收下那晚夜色里撞见的所有温柔，半分风声都未曾外泄。
　　班里依旧是刷题、考试、讲试卷的循环，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期末考如期而至，连着三天的考试结束，笔尖落下最后一笔，合上答题卡的那一刻，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暑假，悄无声息地来了。
　　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叮嘱着假期作业、安全须知，还有开学即将到来的一轮总复习。台下没人认真听讲，全班都浸在放假的松弛里，有人偷偷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低头传着小纸条，窗外聒噪的蝉鸣此起彼伏，盛夏的热浪裹着少年们藏不住的欢喜，填满了整间教室。
　　靳杭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上，心思却全都落在身后的人身上。
　　后背很快传来熟悉的、轻轻的触碰，是贺恒用笔尖点了点他的椅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又慵懒。
　　靳杭微微侧过头，余光往后瞟。
　　贺恒垂着眼，假装翻看桌上的暑假作业，实则视线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察觉到他回头，才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唇瓣无声地动了动，口型清晰：什么时候走？
　　靳杭看懂了，指尖在课桌底下轻轻敲了两下，回应他：放学就走。
　　两人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隔着一排课桌，用只有彼此懂的方式悄悄对话，隐秘又安心。
　　班会课结束，喧闹瞬间炸开，同学们争先恐后收拾书包，吵吵嚷嚷地相约暑假见面，桌椅拖动的声响混着欢声笑语，填满了整条走廊。
　　靳杭慢悠悠整理书本，把那张被他珍藏了许久的错题草稿纸、还有贺恒借他的那支黑笔，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最内层，拉好拉链。他舍不得落下任何一件和贺恒有关的小东西，这是枯燥高三里，独属于他的念想。
　　等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贺恒才起身，走到他桌边，自然地帮他拎起放在地上的厚重教辅袋。
　　“我帮你拿。”
　　“不用，很重的。”靳杭下意识去接袋子，指尖不小心撞上贺恒的手背，盛夏的温度滚烫，两人同时顿住动作。
　　贺恒没有松手，牢牢提着袋子，看着他眼底淡淡的不舍，轻声开口：“两个月，很久。”
　　一句话戳中了靳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平日里朝夕相对，前后桌日日相见，哪怕不说话，只要知道身后有这个人，心里就是安稳的。可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两个月的假期，见不到面，不能再偷偷感受身后的目光，不能在晚风里并肩走路，心底空落落的失落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是啊，好久。”
　　两人并肩走出空荡荡的教室，下楼的时候，刚好遇见独自离开的江屿。
　　三个人在楼梯转角碰面，气氛安静如常。
　　江屿看了一眼两人挨得很近的肩膀，看了一眼贺恒手里帮靳杭提着的书包，依旧神色平淡，没有好奇，没有调侃，依旧是一贯沉默的样子。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下楼的通道，依旧全程一言不发，安静地从他们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时，靳杭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他看见一切，却选择沉默；谢谢他守住了他们不能公开的秘密，给了这份年少心动最大的体面。
　　江屿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摆了下手，算是回应，随后一步步消失在楼梯下方。
　　走出教学楼，盛夏的阳光扑面而来，刺眼又热烈。校门口人来人往，校服人海渐渐散去，漫长的暑假正式拉开序幕。
　　贺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年，拿出手机，屏幕对着他：“加个联系方式，暑假不要断联。”
　　靳杭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贺恒清晰的眉眼上，褪去了所有清冷，只剩满眼的温柔与认真。他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毫不犹豫地点了同意。
　　风吹过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盛夏至，暑假始，人海分散。
　　好在他们不会走散。
　　贺恒看着他，轻声许诺：“两个月而已，我等开学，也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