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回同躔》逆莶

4、第4章 璀璨星河 璀璨星河

　　“啧……”阿藐挪开眼，心里莫名感到烦躁，往后退了两步。
　　“藐哥，”组里的女生叫住他，“能帮我看看这个吗？我一直调不准。”
　　阿藐回过神来：“哦，好。”

　　待他们都累了，就找了个地儿休息。阿藐靠在店外墙上看了眼日落，打算抽根烟就走。
　　他们找的是一家奶茶店，这家店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对着西方，门口挂着风铃，每当有人经过带起一阵风就会响。
　　“咔嚓”阿藐把点燃的烟叼在嘴里。风铃响起，他没抬头看，但他知道是尹壹遂，因为他觉得尹壹遂身上有股很好闻又很特别的皂香，一靠近很容易就能闻出来。对方并排跟他一起靠在墙上，开口：“借个火，行么？”
　　阿藐这才转过头看向尹壹遂，盯着对方咬着烟同样看着自己的样子好一会儿，直到燃烧的烟头都形成一层灰，他才俯身去用自己嘴里的烟点燃对方嘴里的烟，堆积的烟灰也随着触碰落下，砸在地上散开。
　　尹壹遂看着对方嘴里的烟一点点往后烧成烟灰，发愣了许久，直到阿藐那句没什么用的解释冒出来，才回过神。
　　“这样方便点。”
　　他连忙把嘴里的烟拿出来，抖掉自己发愣时化成的烟灰，又放回嘴里，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哦……没事。”
　　“刚刚拍的有几张我还挺喜欢的，能发给我吗？”闻言，尹壹遂便准备拿手机，结果对方又接着说：“我没带手机。”
　　尹壹遂无奈笑着说：“这是什么新型搭讪方式么？”
　　结果对方反问：“跟你我还需要搭讪么？”
　　“Okay。”尹壹遂点点头，正准备再次开口就被阿藐抢了先：“这样吧，你把你的联系方式写给我。”说罢，他便伸出手摊开手心。
　　“可是我没笔怎么写？”尹壹遂刚准备去找店老板借一支笔就被阿藐拦下。
　　他把手伸到尹壹遂脑后，“笔在这儿呢。”说完，他便从对方脑后收回手，此时手里正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尹壹遂睁大了眼睛，像发现什么宝藏似地看着他，“你还会魔术？”
　　阿藐笑着把水笔递到尹壹遂手里，随后把手伸到他的衣服口袋，“会一点吧。至于会的程度……”他从尹壹遂的口袋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握在手心，没让对方看见，“大概是到能让你小小开心一下的地步吧。”说罢，他张开手，手心里躺着一小块绿色矿石，“这叫碧玉，我们这儿常有。这是我在河边捡到的，卖相不错，不过有点儿小，算是我给你这位旅人的……小礼物。”
　　“尹先生……接受么？”
　　尹壹遂看着那块矿石，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开口：“给、给我的？”他不可置信地从阿藐手里拿过那块碧玉，是菱形的，没有一丝裂痕，“这卖相好的不便宜吧？”
　　阿藐指尖轻点他手里的那块碧玉，答非所问：“它的形状生得好，你可以做个项链。”他又捏起碧玉，手悬在尹壹遂身前，比划着，“你戴着……还不错哦。”
　　“啊……是吗？”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碧玉，“还没几个人送过我礼物，谢谢你，藐哥。”
　　阿藐把碧玉塞给他，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一边树荫底下带，“我发现你有时候挺吓人的，尤其是叫我哥的时候。”他松了手蹲在树边扯了几根狗尾草，拿在手里编。
　　“哈哈……有吗？”
　　“有哦，我觉得这种感觉就像要么是你有求于我，要么就是你有别的不太好目的于我，而且还是我没法拒绝的那种。”阿藐突然抬起头看他，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手。”
　　“啊？什……”
　　“么”字还未出口，阿藐就把尹壹遂的左手拉过去在他的无名指上戴上了一个用狗尾草编的戒指，两撮毛茸茸的“狗尾”竖立着，像兔子的耳朵。阿藐拨了一下那两只“耳朵”，说道：“兔耳朵戒指，喜欢么？这是第二个小礼物。”
　　“你……”
　　尹壹遂还没起头，又一次被阿藐打断：“这是第三个小礼物。”说着，他便从自己短袖衬衫外套的左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两张照片，展开递给他，“原照片，和一张我修复过的。”
　　“这是……”尹壹遂愣住了，指尖颤抖地接过那两张照片，眼眶也不禁泛了红，以往应该是被二月的雪冻红的，可他现在明明身在似夏实冬的云南，“这是爷爷和我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阿藐点头轻声回应：“原来如此。这是我在你托付给我的那台相机底下找到的。”
　　尹壹遂垂眸看着手里一张发黄的模糊的旧照片和另一张新鲜出炉的清晰的新照片，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照片里是一个看着不过始龀的小男孩儿和一个面目慈善的老爷爷，老人握着小男孩儿的手教着他写书法，通过经过修复的新照片可以看得出照片里纸面上老人教男孩儿写的是两个字——“悒遂”。尹壹遂现在都还记得那时的情景……

　　“爷爷，您是不是写错了呀？”幼时的尹壹遂用着小巧可爱的小手指着宣纸上那两个字“悒遂”，“我的‘壹’不是这个‘悒’。”老人轻抚着他的头，叹了口气说道：“可我们的壹遂……都要成为‘悒遂’了。”
　　直到后来他学了更多知识，他才知道，原来“悒”是指心情压抑、闷闷不乐。而他从小就在父母的压迫下成长，何尝不是从“壹遂”活成了“悒遂”。

　　“谢谢你，阿藐。”尹壹遂小心地将两张照片收好，“你有什么想喝的吗？我去给你点……”
　　“不用了，我待会儿有点事要先走，把你的联系方式写给我吧。”他伸出手展开，露出手心。待尹壹遂拿笔写下一串数字后，他才收回手，默读了一遍那串字母，“你们都很爱用电话号码做微信号哦，为什么？”
　　尹壹遂思考了几秒，回答道：“因为方便吧，我觉得改些含有特殊意义的很麻烦，而且容易忘记。”他没想到的是阿藐会笑，挑着眉看他自己，“你这话很矛盾啊。你都说了，是含有特殊意义的，又怎么会忘记？”
　　“额……好像也是啊。”尹·仅用一秒赞成问题·壹遂回答道。
　　“好了，我就不陪你们玩儿了。”阿藐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响声，往回走，背着他摆了摆手，“拜拜，下次见。”
　　“下次见……”

　　阿藐根据夏成鞍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一家酒吧，五颜六色的灯打在阿藐脸上，外部大厅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汗味还有丝丝血腥味，画面在他眼里一帧一帧地动，卡顿、昏暗，让他脑袋发晕。
　　“啧……”
　　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往内部走。
　　“先生您好，今天我店内部被包场了，您……”服务员刚想让阿藐离开，就被他打断：“我要见虎姐。”
　　“这个……麻烦您说一下代号。”
　　“M。”
　　“啊……好的，先生这边请。”
　　阿藐被带到一间最里面的包厢，包厢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壮硕的男人中间坐着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女人一看见他就推开身边的男人凑过来，“藐哥，你来啦。”
　　阿藐无视掉仇视着他的那群男人，抽出嘴里的烟，呼出口烟气，垂眸看着皱着眉却不肯退开的虎姐，说：“你不是讨厌我抽烟？这回怎么不躲？”
　　“我这回要是躲了……你可就不会再来了。”说着，虎姐就把手攀上阿藐的肩膀，不知分寸地靠近，“这么久不见……人家可想你了。”
　　眼看着对方的嘴唇就要附上自己的脸，阿藐偏开头，警告她：“……手拿开。”
　　虎姐委屈地收回手，转身坐回刚才的位置，就着身边那人的手喝了口酒，“你的脾气比以前还差了，这么久不见，你就没点儿别的想跟我说？”
　　阿藐把未燃尽的烟瞄准了丢向一个用眼神威胁他的男人，正好砸在对方手臂上，烫得对方弹跳起来，他却像没看到似的，双手插兜答非所问：“夏成鞍应该告诉您了我来的目的，还需要我再跟您说一遍吗？”
　　虎姐知道阿藐一用敬称就是没多少耐心了，叹了口气，挥手让其他人都出了包厢，从一旁的柜子上拿来一个箱子，放在阿藐眼前的桌子上，用钥匙解开锁，“你要的。”
　　阿藐没有验货，只是看着她，沉默片刻开口：“多少？”
　　“你知道我从来不要你的钱的……我喜欢你这么久你不可能没看出来。”虎姐说着站起了身，走到阿藐身前，“藐哥，你难道就没有一点——”
　　“没有。”阿藐垂眸看着她，看着眼前浓妆艳抹的女人委屈地看着自己，眼角泛红，一颗珍珠大小的泪珠挂在眼眶边就要掉下来，可他心里没有一丝波动，能做到的只能是口头安慰：“我很早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也不用觉得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你很好，很漂亮也很优秀，是我自己的问题。”
　　对方终究是没忍住让那颗泪珠掉了下来，留在脸上的只有泪痕和不甘，她捏着阿藐的衣角，哽咽地问他：“所以……你还是只喜欢……”她没有说出最后两个字，她不想听见阿藐承认，但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不早了，小姑娘家家的，别玩儿太晚。”说完，阿藐从口袋里拿出两沓钱，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开，“走了。”

　　出了酒吧，阿藐才像如释重负般换了口气，他觉得包厢里的酒气都要把他一个没喝酒的闻醉了。
　　“……天黑了啊。”他抬起头，看见黑夜里闪烁的星光，亮得惊人，耳边还有青蛙的叫声，走过河边甚至还能看见一只青蛙从他脚边跳过，他笑着让开，“蛙哥这么急着找对象，注意交通规则啊。”
　　“嗡”一声，转移了阿藐的注意力。他拿起手机，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名叫……“天地壹号”？
　　“什么鬼……”疑惑着的阿藐正要拒绝，就收到了来自他妹妹的消息。
　　【X-X：尹哥加你，同意一下。】
　　他退出聊天界面，去同意了那条好友申请。
　　【M：我通过了你的做朋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天地壹号：哎？为什么会重复发一遍系统消息？】
　　【M：我发的啊，不可以么？】
　　【天地壹号：啊……可以。】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心的用黑水笔写下的那串数字，它们还算清晰地躺在他手里。
　　都忘了这茬儿了……
　　【M：挺晚的了，还不睡么？】
　　【天地壹号：修完两个视频就睡了。】
　　【天地壹号：你还不睡么？哦，你应该在外边儿吧。】
　　【M：是哦，今晚的星星很亮。拍给你看看~】
　　【M：［图片］】
　　【天地壹号：我感觉在这儿能把我在校几年的星星都看完了，城市里的光污染太严重了。】
　　【M：教你个能看到更多星星的小技巧。】
　　【天地壹号：什么？】
　　下一秒，尹壹遂就被突然震动的手机吓了一跳，是阿藐打来的视频通话。
　　“晚上好啊！看得见我吗？”阿藐举高了手机，让自己上半个身子都露在镜头里。
　　屏幕里的阿藐看着像是在路边走着，旁边有很多树，月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眉骨的轮廓。“看见了，你这是在哪儿呢？”问出这句话尹壹遂才后觉后悔，自己不该问的。但阿藐回答他了：“我在……呃，我也不知道这儿叫什么，反正是回去的一条小路。”
　　“唔……哦，所以小技巧是什么？”
　　阿藐对着镜头勾唇一笑，反转了镜头，对着天空，“你刚刚说，城市光污染重。你下次在离城市远点的地方，晚上的时候关了灯，在户外闭上眼睛三十秒，再次睁开，你就能看到更多的星星。”
　　尹壹遂思考了两秒，“原来如此么……”
　　“嗯！”阿藐把镜头转回来，“你的眼睛也需要‘重启’一下，是吧？”
　　“嗯……”
　　“好啦，我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家咯。”说罢，阿藐对着镜头比了一个飞吻，“晚安！”随后挂断了电话。
　　“晚……”尹壹遂愣愣地看着屏幕，将未说完的“晚安”又咽了回去。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阿藐比的那一个飞吻。
　　疯了吧……？
　　他伸手揉着自己发烫的耳朵，看了眼窗外，可室内开着灯，玻璃看不过去，只有反映着他自己的身影，和身前那只攥紧手机的手。
　　“……”
　　他起身把灯关了，走到阳台，双手搁在围栏上，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像是要侵入他的骨头，他闭上了眼，心里默数三十秒后睁开眼，他感觉视野里的星星没有增多，也没有变亮，一股落差感蔓延到他的心里，他叹了口气：“果然没有……”
　　这种璀璨星河，怎么能出现在他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