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回同躔》逆莶

3、第3章 落日余晖 落日余晖

　　“你怎么在这儿？”抛出这个问题后，阿藐就松开了掐着别人脖子的手，转身朝尹壹遂走去。
　　看着对方走得越来越近，尹壹遂以为会被揍下意识闭上眼，对方却像是早料到一样，路过他身边时揉了一把他的头，然后开口：“醉鬼大晚上就别瞎出来遛弯了。”
　　“醉……鬼？”尹壹遂转身想去找阿藐理论，可刚转头就撞上了对方，“嘶……”
　　“噗呲……醉成这样儿？”下一秒，尹壹遂就被阿藐捏着衣领往回带走了。尹壹遂不太习惯被拎着，就说：“你……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阿藐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随后松开他，“哦。”紧接着，尹壹遂又听到对方说：“下次自己不清醒，就别想着帮别人了。人都是罪有应得。”他虽然心有不服，但这回的确是什么也没做成，只能沉默。
　　阿藐把他带到地下停车场，走到一辆黑色机车旁丢给他一个头盔，问道：“酒店在哪儿？送你回去。”
　　尹壹遂报完地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这辆机车，他认出来了，是某个品牌的限量款。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修长的手指轻点机车座位表面，沉默片刻，开口：“我存了很久的钱买的，帅吧？”
　　这次尹壹遂是真肯定：“帅。”
　　“好了，上车。”
　　把尹壹遂送到了酒店，阿藐就打算回去。可没想到尹壹遂会叫住他：“……藐哥。”
　　藐……哥？
　　阿藐转过身，看着眼前眼角泛红、像是刚才埋藏的酒意突然爆发致使自己意识不清的尹壹遂，笑着问：“怎么了？”
　　又是这么温柔的语气……
　　“……你会修相机么？”他没想到的是阿藐直接撇下头盔走向他，语气竟还有些着急：“又坏了？”
　　“唔……不是上次那个……”他还没说完话，阿藐就打断他：“我会修，带路。”
　　“好……”

　　等到了酒店房间，阿藐才知道到底是个坏成什么样的相机，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半醉不醉的尹壹遂，叹了口气：“你这我怎么修？”他伸手指着那个相机，是一个碎得不成样的老式相机，线头都往外露、碎片都被放在一个小透明袋子里。
　　“不能修？”尹壹遂听到这个回答表情比刚刚更伤心了，垂着眼眸不说话。见对方这样，阿藐也只能耐着性子问：“你摔它了？”他又看了一眼尹壹遂要他修的那个相机，表情有些奇怪，皱着眉似乎有点嫌弃，又有点可怜。
　　尹壹遂盘腿坐在地上，垂着头听到阿藐问他，才缓缓抬起头回答：“嗯……”
　　阿藐脸上就差挂着“我就知道”四个大字，毕竟这种程度的损伤除了摔，他也想不到还能怎么样弄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说：“你这个摔的太严重了，基本上都碎了，修不好了。”
　　“不！修得好的！”尹壹遂突然抬头冲阿藐吼了一句，随即又低下头去，一副害怕被教训的样子，声细如蚊，“修得好的……”
　　真是醉鬼难缠啊……
　　阿藐其实觉得这个相机对尹壹遂来说有特殊意义，不然也不至于喝醉了都还想着它。于是他略带安慰地说：“这样吧，我试试，修不好的话，我帮你拼回原样，当个收藏品，成吗？”
　　对方不做声了，阿藐以为他不愿意，但又理解他，毕竟是重要的东西，这么随意交付给他人，确实有点不太好。直到半分钟后，对方才从鼻腔发出点应声：“嗯。”
　　闻言，阿藐伸手将尹壹遂的脑袋扶起来，问他：“确定了啊？”
　　对方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动作，皱了皱眉，生闷气似地又“嗯”了一声。
　　“行，那借我两天啊。”阿藐从酒店房间里找了个塑料袋，把东西装进去，“我要走了，你躺床上去。”他摸了摸口袋，翻出来一板仅剩两颗的醒酒药放在床头，又去给尹壹遂倒了杯水，“困了吗？困了你就先睡，没困把药吃了再睡。”
　　尹壹遂盯着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抿抿唇，一副嫌弃的样子，缩进被窝翻过身去了。
　　阿藐见他这样无奈笑笑，心想小孩子脾气。他从口袋里摸出来颗奶糖，拿着犹豫了几秒才下定决心似的放在床头。
　　最后一颗给你了，就当是你把相机托付给我、相信我的小小回报吧。
　　他直起身子，眼睛瞥到床尾摇摇欲坠的外套，刚准备走过去拿起来，“啪嗒”一声，一个卡掉出来。“嗯？”他俯身把掉出来的那张卡捡起来一看，是尹壹遂的身份证。他转头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睡着的尹壹遂，把外套给他放好在椅子上。“私人物品也不好好保管。”他小声念叨了一句，提着东西离开了。

　　“我靠，烂成这B样了，你还敢接？！”夏成鞍一巴掌拍在阿藐身前的桌面上，把半眯觉的他给震醒了。
　　阿藐昨夜回去后盯着那个相机看了很久，才把东西小心放好，去洗洗睡了。今早想着动用人脉一起想办法。
　　【M：帮我修个相机。】
　　【成鞍药馆：又有人弄坏了？赔了多少？】
　　阿藐看到这条消息，沉默片刻。
　　【M：倒贴一颗糖。】
　　【成鞍药馆：？】
　　【成鞍药馆：阿禧妹妹别乱玩你哥手机哈～不然来我药馆领两餐药？】
　　【M：……】
　　【成鞍药馆：行了，不开玩笑了。见面聊，到时候把东西带上。】
　　【成鞍药馆：老地方。】
　　【M：嗯。】
　　夏成鞍有想过这相机可能是镜片碎了，或是按键坏了，但怎么也没想到能碎成这个样子。相机表面上有很多划痕，镜片碎了，镜头坏了，按键也少了一个，而且肯定已经打不开了。
　　“藐啊，听哥们一句劝，换个新的吧。”夏成鞍又把相机碎片拿起来看了看，表情里有点嫌弃又有点可怜，“谁这么不爱惜啊？碎成这个样子给狗狗都不要。”
　　阿藐喝了一口冰美式，捏起一个零件，说：“它年龄比你都大，放尊重点。”
　　夏成鞍知道阿藐从不把相机只当成工具，索性也就没再继续说，低头用手机找人脉去了。
　　阿藐发了一会呆，突然想到什么，问他：“现在谁手上还有这款？”
　　“哦，那个……等会儿？”夏成鞍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别告诉我你为了那一个缺的按键要买一整个相机，谁弄坏的？我找ta去！”
　　“你不是说坏了就买个新的吗？”他看着手里的冰美式，杯壁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而且这相机不是我的，我没这款。”
　　“哈？”阿藐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完美地呈现出了什么叫做“怒极反笑”，“等等，stop，你……这特么不是你的你操啥心呐？！mī hōn lōk nī，kǒng hōn yīn dāi hōn nī lāe。（方言（拉丁转写）：你这个人才我也是服了你了）人主人都没管，还丢给你，让你收拾烂摊子，也没见给报酬，你他妈不是还说你倒贴人一——”提到这个，夏成鞍都不好意思说出口，“……颗糖。”
　　夏成鞍太激动了，说话太快，以至于把“人家”都简略地用“人”一带而过。阿藐表现得很平静，他用手指划过杯壁，把上面挂着的水珠抹下，说：“hōn xōk hāi mī bō。（方言（拉丁转写）：你少说我）”他用下巴指了指夏成鞍手里的手机，“而且我又没说我要买，问问而已。”
　　“……姓辛的，你别逼我骂你。”夏成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了口气，问他：“你好歹告诉我是哪个孙犊子吧？”
　　“孙犊子？”阿藐重复了一遍，嗤笑出声，“就是你的小尹弟弟啊。”
　　“哈？？？”夏成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先开了口，“他怎么找上你的？”
　　阿藐一脸嫌弃地把那杯被对方碰倒的椰汁扶起，杯里的液体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冲店长喊了声：“原哥，劳烦把这傻子弄的收拾下。”
　　店长丢给他一块抹布，“自己弄，别烦我睡午觉。”阿藐接住那块抹布，又丢给夏成鞍，“叫你自己弄。”
　　夏成鞍一把抓住抹布往桌面上摁，“你别转移话题，你实话跟我说，他是不是……”
　　“不是。”阿藐一口否决了他，“他就是昨天喝醉了碰到我工作，我顺路给他捎回去，然后他把这东西托付给我。”
　　“行行行，”夏成鞍见他这样自动地给他找了借口，“知道你拒绝不了跟相机有关的。”他叹了口气，指着那袋碎片，“但这东西是真修不好，最多把它粘回去，当个装饰品，不过那样就没什么实际用处，还费时……”
　　“足够了，”阿藐打断他，“那样就足够了。”
　　夏成鞍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也就只好点点头，妥协了，说想办法帮阿藐找人寻一下这款相机谁手上还有。阿藐打算回去先照着原图拼一下，先不急着粘，因为胶水得找黏性高还不容易看出痕迹的，当然这事也交给夏成鞍了。

　　傍晚的余晖透过竹墙形成一行一行的光条，照映在男人冷白的背上，肌肉的紧绷反映出了男人此时的紧张，因为他手里的碎片正要搭到顶端。
　　“嗡——”一个视频电话打来，震动导致桌子上的碎片也应声倒下，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组成的十分之一碎片就这样又混在了一起。
　　“Fuck！”他想一拳砸上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阿藐抓起手机，是夏成鞍打来的，他点了接听键，看着对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没好气地开口：“你最好有消息了。”
　　不明所以的夏成鞍也只能老老实实汇报成果：“找我确实是找到一个人手上有，而且你还认识这人，但是吧……你应该不是很乐意去见她。”
　　“你去不就好了。”
　　夏成鞍瘪瘪嘴：“你要从她手里买，她肯定要点名让你亲自去啊。”
　　听对方这么一说，阿藐就知道对方嘴里的“她”是谁了。他沉默一会，说：“今晚约她出来。”
　　夏成鞍今天已经不知道震惊多少次了，劝着他说：“别了吧？别勉强自己。”
　　“没有。你现在和她说。”
　　“……行。”
　　视频挂断，他的手机振动两下，是夏成鞍发来的。
　　【成鞍药馆：我真劝你，别去了，我怕她对我兄弟不利啊。】
　　【成鞍药馆：［地址］】
　　【M：猜也猜得到。】
　　【成鞍药馆：你别去了，我真怕她出事。】
　　【M：［微笑.jpg］不必劝了，我不打女的。】
　　【成鞍药馆：……行，有事给我发消息。】
　　【M：嗯。】
　　辛禧这时敲响了他的房门，“哥，尹哥找你。”
　　尹壹遂？
　　“知道了。”他把东西小心地收起来放好后，套了件外套把拉链拉到顶才走出去。

　　一出屋，阿藐就看见一排人站在门口，尹壹遂被夹在中间先开了口：“他们……看了你给我做的视频，觉得很好，想请你当我们的技术顾问。”
　　阿藐靠在门框上，眼睛扫了一眼他们，笑着说：“原来是找我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他们组里的女生都很会说，连着不知道吧阿藐夸了多少句，要别人可能都要飘了，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别夸，找我寻仇的人真的不少。他最后还是在组里女生的软磨硬泡下跟着一起出去了，顺手把帽子带上，他打算陪他们弄完就直接去约定地点。
　　阿藐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帮下忙，指导一下，也就闲着没什么事干了。他看得出来，组里的成员都很相信尹壹遂，也很听他的建议。“权威很大啊，尹组长。”
　　尹壹遂没想到他会这么叫自己，笑了笑：“哪有藐哥受欢迎？”两人相视一笑，阿藐突然看到什么，伸手指向前方的一棵树，那棵树大约有十几米高，“知道那是什么树吗？大叶臭椒，也叫麻欠，它的果香很浓郁，一般我们拿来做香料，也可以用来当草药。不过他有刺，还挺多的，摘它的东西的话要小心。”
　　尹壹遂边往前走边问：“它是什么味道？我好像闻到了花椒味。”
　　阿藐慢他一步跟在他身后，回答他：“这个啊，味道还挺特别的，有一些是花椒的味道，有的又是柠檬香。”说罢，他小跑过去摘了一小片叶子递给尹壹遂，“闻闻看，是什么味道的？”
　　“这个是……”尹壹遂接过凑近闻了闻，“这是花椒啊，光闻着就感觉麻麻的了。”
　　阿藐笑了笑：“看来你抽到的是花椒味，希望你下次能抽中柠檬味的。”他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尹壹遂，“不过自己一个人就不要随便摘了，容易受伤，而且万一摘到别人家的了，你可就完蛋咯。”
　　尹壹遂看着对方模仿生气的农民的样子也没忍住笑出来。
　　这一刻，在阿藐突然觉得眼里尹壹遂是被光包围的，落日余晖的光笼罩着他，他的轮廓散发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