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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心酸 我的心酸 ...

  •   深冬裹挟着凛冽寒意,彻底淹没了整座梧桐环绕的校园。

      秋风早已落幕,昔日铺满柏油小路的枯黄落叶,被冬日凛冽的寒风尽数卷走,只余下道路两旁光秃秃的香樟枝干,孤寂地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天空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不见澄澈暖阳,整日阴沉沉的,压得人心头也跟着沉闷压抑。风穿过空旷的操场,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藏着数不尽的心事,萧瑟又荒凉。

      高一的生活已然走过大半,从初秋蝉鸣聒噪,到深秋落叶纷飞,再到如今寒冬霜雪将至,朝夕更迭,岁月悄然溜走,唯独我身旁的位置,永远坐着那个清冷安静的少年——林执淮。

      我们依旧是全班最为特殊的一对同桌,隔着一张窄窄的课桌,咫尺距离,却又像是隔着一整个无法奔赴的青春鸿沟。

      日子好像被按下了重复播放的按键,日复一日,平淡又冗长。教室里永远重复着同样的画面,上课是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是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课声,下课是周遭同学嬉笑打闹的喧闹,唯有我们这一方小小的课桌角落,常年安静沉寂,自成一隅,与外界所有热闹格格不入。

      他依旧维持着从前所有的习惯,自律、清冷、寡言,对外人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分寸感拿捏得分毫不差,温柔吝啬,偏爱唯一,将所有细腻入微的体贴与隐晦沉默的温柔,毫无保留全部独独赠予我一人。

      可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从来都只藏在无声的细节里,藏在不动声色的关照里,一旦牵扯到暧昧,牵扯到旁人的调侃,牵扯到分毫逾越同桌界限的情愫,他便会立刻收起所有温柔,换上一身冷淡疏离的模样,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只是同桌而已,斩断所有遐想,划清所有边界。

      前一章里那些明目张胆的差别对待,那些旁人都能一眼看穿的偏爱,像一根细密柔软的藤蔓,悄悄缠绕在我的心底,一边让我沉溺其中,贪恋这份独属于我的温柔,一边又让我在一次次界限划分里,反复失落,反复内耗。

      我原本一直小心翼翼,克制心动,收敛欢喜,不敢有半分逾矩,只敢安安静静以同桌的身份陪在他身边,悄悄珍藏每一份隐晦的偏爱,将满腔汹涌的暗恋,死死藏匿在心底,藏在随笔本的字里行间,不敢窥探,不敢试探,更不敢奢求分毫回应。

      可人心向来难以自控,十七岁的少女心事,细腻又敏感,柔软又贪心。

      当一份独一无二的温柔日复一日落在身上,当所有人都在调侃我们关系特殊,当闺蜜温念日复一日在我耳边劝说,告诉我他只是嘴硬别扭,少年青涩,不善表达,心底早已暗藏心意,只是碍于年少脸皮太薄,碍于流言蜚语,不敢坦诚心意。

      久而久之,原本极力压制的心,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动摇。

      我开始忍不住心生贪念,开始忍不住抱有奢望,开始隐隐想要试探,想要跨过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想要看一看,在他清冷别扭的外表之下,在他次次划清界限的言语之下,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分一毫,属于少年隐秘而不自知的心动。

      我明明知道这样的试探太过冒险,明明清楚自己性格自卑怯懦,一旦试探落空,一旦戳破现状,最后连当下安稳相伴的同桌关系,都有可能彻底破碎,从此两两尴尬,形同陌路。

      可那份积攒了许久的暗恋,那份被偏爱滋养出来的微小期待,还是让我忍不住,生出了想要往前迈一小步的勇气。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小心翼翼,哪怕卑微试探,我也想要确认一次,确认这份独有的例外,到底仅仅只是同桌之间普通的关照,还是少年口是心非,藏而不露的心动。

      冬日的清晨来得格外迟缓,天色总是朦朦亮,灰蒙蒙的天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落进来,光线昏暗温柔,带着冬日独有的寒凉。

      我依旧还是那个偶尔会踩着早读铃声匆忙跑进教室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袄,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匆匆走到座位旁。

      而林执淮永远一如既往,早早抵达教室,脊背挺直,安静端坐,校服穿戴整齐,指尖捏着课本,垂眸默读,周身清冷干净,不染半点烟火气,仿佛世间所有喧嚣纷扰,都与他毫无干系。

      这段时间降温愈发严重,寒意刺骨,班里感冒生病的同学越来越多,咳嗽声、打喷嚏声此起彼伏,萦绕在教室之中,添了几分沉闷。

      我体质本就畏寒,入冬之后更是手脚常年冰凉,哪怕穿得再厚重,依旧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一整天四肢都是冰冷僵硬的状态。

      早读课上,全班朗朗的读书声整齐划一,回荡在整栋教学楼里。我低头看着课本,嘴唇抿得微微发白,指尖冰凉,下意识将双手缩进衣袖里,时不时悄悄侧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少年的侧脸上。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轮廓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冽流畅,低垂着眼帘的时候,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清冷又温柔,自带一种少年独有的干净疏离感。

      平日里总是克制内敛的心,在此刻安静的氛围里,悄悄泛起层层涟漪。

      我看着他安静认真的模样,想起这段日子以来,他所有无声的偏爱:降温时主动递来的温热外套,数学课上悄悄推过来的工整笔记,拒绝所有人的糖果却唯独为我常备的薄荷糖,晚自习烦躁时默默写好的解题思路,犯困时悄悄关好的窗户,无数琐碎日常里,藏着数不尽的温柔与偏袒。

      这些细碎的美好,一点点累积,填满了我整个十七岁的心事。

      心底积攒已久的试探念头,在此刻愈发强烈。

      我深吸一口气,悄悄平复自己慌乱紧张的心跳,指尖微微攥紧书页,犹豫了许久,终于趁着读书声掩盖声响,侧过脑袋,放轻语调,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小心翼翼开口,第一次带着刻意的暧昧,轻声试探。

      “林执淮,”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独有的柔软,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忐忑,目光微微闪躲,不敢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只能假装随意地望着课本,轻声继续说道:

      “班里同学每天都在起哄,说我们关系不一般,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起旁人的调侃,第一次主动触碰暧昧的边界,第一次不再刻意回避彼此之间特殊的氛围。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胸腔砰砰直跳,耳根微微发烫,整个人瞬间变得紧绷起来,心底既期待又惶恐,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期待他能够说出不一样的答案,期待他不再用同桌敷衍,期待他能够流露半分不一样的情绪;却又惶恐害怕,害怕得到意料之中冰冷疏离的答复,害怕这第一次试探,便直接迎来落空的结局。

      身旁的少年听到我的话语,默读课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几秒沉寂过后,他缓缓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在我的身上,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一丝暧昧缱绻,只有一如既往的淡然与疏离。

      他沉默片刻,嗓音清冷低沉,依旧压得很低,不打扰周遭读书的同学,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直白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字字清晰,再次将界限划分得明明白白。

      “都是玩笑,没必要当真。”

      简简单单八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温柔的缓和,没有半分迂回,冰冷又直白,像一盆骤然落下的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底刚刚升起的所有期待与勇气。

      我微微一怔,指尖骤然僵硬,刚刚泛起温热的耳根,一点点冷却下来,心头那点雀跃与期待,转瞬之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淡淡的落空与酸涩,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我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不敢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太过明显,怕被他察觉,只能故作平静,轻轻扯了扯嘴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也是。”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心口之处,已经悄然泛起一阵细微密密麻麻的疼。

      第一次刻意的暧昧试探,以直白冷淡的拒绝收场。

      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只有意料之中的划清界限,只有一如既往的嘴硬疏离。

      我默默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之上,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读书,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他刚刚那句冷淡的回应,还有那双毫无波澜、清冷淡漠的眼眸。

      原来那些独有的温柔,那些明目张胆的偏爱,真的可以被他如此轻易地归结为无关紧要,归结为普通同桌之间理所当然的寻常相处。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整齐的读书声。

      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同学们纷纷放下课本,起身走动,打闹说笑,瞬间冲淡了方才安静沉闷的氛围。

      温念很快就察觉到了我低落沉默的情绪,快步从前排走过来,弯腰凑到我的身边,眼神带着关切,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晚晚?刚刚看你脸色就不太好,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又因为别人调侃你们的事情难过了?”

      我抬起头,看向自己最好的闺蜜,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怅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又无奈,轻声说道:“刚刚我试着问了他,关于班里起哄的事情。”

      温念瞬间来了兴致,眉眼微微一亮,连忙追问:“那他怎么说?是不是默认了?还是有点害羞不好意思承认?我就说嘛,他对你那么特别,不可能一点心思都没有的。”

      看着闺蜜满眼期待的模样,我心里越发酸涩,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开口,复述着刚刚那句让我瞬间落空的答复:

      “他说,只是玩笑,没必要当真。”

      话音落下,温念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你看,我就知道。他就是这个样子,嘴硬到极致,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偏偏非要装得毫不在意,非要刻意疏远。晚晚,你别这么急着试探好不好?他现在就是太别扭了,越是在意,越是害怕被人看穿,就越要装作冷淡。”

      我低头看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角,沉默不语。

      道理我都懂,我比谁都清楚少年青涩别扭的心思,懂他的内敛,懂他的胆怯,懂他害怕流言蜚语,害怕被人指指点点,害怕打破当下安稳的现状。

      可懂,不代表不会难过。

      一次次明目张胆的偏爱摆在眼前,一次次主动细致的温柔落在身上,转头却又是一次次毫不留情的界限划分,一次次淡漠疏离的刻意疏远。

      一边极致偏爱,一边刻意推开。

      这样反复拉扯的滋味,太过煎熬,太过磨人。

      整个上午的课程,我都有些心神不宁,注意力难以集中,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想清晨那场短暂又落空的试探,心底闷闷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数学课依旧枯燥难懂,黑板上复杂的几何图形,繁琐难懂的计算公式,往日里尚且能够勉强跟上几分,今日看去,只觉得眼花缭乱,满心烦躁。

      林执淮依旧和从前一样,认真听课,低头演算习题,偶尔察觉到我情绪低落、走神发呆,便会不动声色地将整理好的重点草稿悄悄推到我的面前,依旧是无声的温柔,依旧是独一份的迁就。

      他依旧会留意我的情绪,依旧会照顾我的习惯,依旧会给予旁人永远得不到的特殊对待。

      可只要一旦牵扯到暧昧心意,一旦触碰彼此之间朦胧模糊的情愫,他便会立刻变得冷漠,闭口不谈,分毫不肯松口。

      中午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小憩,安静祥和,只有零星几道细碎轻微的说话声,低低响起。

      冬日正午的阳光难得穿透灰蒙蒙的云层,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课桌上,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清冷的轮廓,暖意浅浅,却驱散不了心底积攒的寒凉。

      我侧头看向身旁闭目小憩的少年,他微微垂着眼帘,长睫静谧,神色安稳平和,褪去了平日里做题时的认真紧绷,多了几分慵懒温顺。

      望着这张让我心动了一整个青春的脸庞,心底那份不甘与试探的念头,再一次悄然浮现。

      我告诉自己,或许是我刚刚太过心急,或许是我提问的方式太过直白,或许再温柔一点,再委婉一点,再含蓄一点,或许就能从他口中,得到一点点不一样的回应。

      我不甘心就此放弃,不甘心永远只停留在同桌的位置,不甘心永远沉溺在这场只有我一个人知晓的暗恋里,独自欢喜,独自难过,独自拉扯。

      午休过半,周围越发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沉沉睡去,只剩下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林执淮缓缓睁开眼眸,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浅淡慵懒,神色柔和了几分,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清冷疏离。

      我攥紧手心,鼓足勇气,酝酿了许久,再一次开启了第二次试探。

      这一次,我刻意放软了语气,褪去了上一次的直白,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细腻与含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声音轻柔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林执淮,”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语速放缓,斟酌着措辞,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谨慎: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只是同桌了,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这句话说得极为隐晦,没有直白提及喜欢,没有直白谈及心动,只是委婉地暗示彼此之间的关系,暗示想要跨过同桌界限,去往更进一步的可能。

      温柔又含蓄,暧昧又隐晦,将所有心意藏在问句之中,留足了退路,也留足了期待。

      我紧张地注视着他的神情,一瞬不瞬,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心底默默期盼着,期盼这一次,他能够不再嘴硬,不再疏离,能够给出一点点不一样的答案。

      可现实往往不尽人意。

      少年听完我的话语,原本带着些许慵懒柔和的眉眼,缓缓淡了下去,眼底那一点点浅淡的暖意瞬间消散,重新覆上往日清冷疏离的薄凉。

      他目光平静地与我对视,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依旧淡然,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冷淡几分,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动容,语气笃定,态度明确,不留半点暧昧余地。

      “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和却坚决,委婉却决绝。

      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必改变关系,不必逾越界限,维持普通同桌,保持当下距离,便是最好的状态。

      不需要更进一步,不需要牵扯情愫,不需要打破现状。

      刹那之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酸涩瞬间席卷全身,刚刚鼓足的所有勇气,瞬间土崩瓦解,消散无踪。

      我缓缓收回目光,悄悄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瞬间涌起的失落与委屈,唇角微微下压,强忍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不敢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第二次含蓄委婉的暧昧试探,依旧以落空告终。

      没有迂回,没有心软,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如既往的拒绝,一如既往的划清界限。

      他可以毫无底线地对我温柔,可以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所有小事,可以给予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偏爱,却唯独不肯承认分毫暧昧,不肯接受半点逾越,不肯允许我们的关系,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这种感觉太过无力。

      就好像我站在原地,朝着他一步步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卑微试探,鼓起全部少女的勇气,想要奔赴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偏爱;而他始终停留在原地,一边朝我递来无尽温柔,一边又亲手筑起高高的围墙,挡住我所有前进的脚步,温柔地偏爱,冷淡地推开,反复拉扯,让人进退两难。

      午休结束,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短暂的静谧。

      我收起所有纷乱的情绪,强迫自己平复心绪,拿起课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继续上课听讲。

      只是心底那份雀跃的期待,已经一点点冷却,开始慢慢滋生出隐忍与心酸。

      一下午的课程漫长又煎熬。

      从前只要坐在林执淮身边,哪怕沉默不语,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各自学习,心底都会觉得安稳满足,只要感受到身旁少年的气息,只要拥有这份独有的偏爱,便足以支撑起整个青春的欢喜。

      可经过两次接连落空的试探之后,一切都悄然变了味道。

      依旧是咫尺相邻的课桌,依旧是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关照,依旧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差别对待,可我的心境,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欢喜依旧存在,偏爱依旧真切,可随之而来的,还有越来越多的心酸,越来越多的隐忍,越来越多无能为力的怅然。

      课间的时候,依旧会有同学忍不住开口打趣,调侃我们过分亲密,调侃林执淮只对我一个人特殊,调侃我们之间暧昧不清,不像普通同桌。

      每一次起哄响起,每一次暧昧玩笑传入耳中,我都会下意识看向林执淮,心底还会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小的奢望,奢望这一次,他可以不用再刻意否认,不用再嘴硬疏远。

      可每一次,结局永远一成不变。

      面对所有人戏谑玩味的目光,面对周遭此起彼伏的哄笑,他永远神情冷淡,面无表情,眉眼之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清冷扫过人群,随后用平静无波的语调,重复着那句我早已耳熟能详,却次次都会让我难过许久的话语。

      “只是同桌而已。”

      五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斤,一次次落在我的心上,反复碾压,反复刺痛。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旁人的玩笑过后,热闹散去,教室恢复平静,他依旧会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给我讲解我听不懂的难题,依旧会在我笔芯用完的时候,默默递来全新的笔,依旧会在我喝水太少嘴唇干燥的时候,悄悄推来薄荷糖,依旧会将所有细碎温柔,毫无保留全部给予我。

      温柔不减,偏爱不变,唯独心意永远闭口不提,界限永远划分清晰。

      这种极致的矛盾,日复一日,折磨着十七岁敏感细腻的我。

      我开始慢慢变得沉默,变得隐忍,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因为一点点温柔就满心欢喜,雀跃许久;也不再轻易生出试探的念头,不再鼓起勇气想要跨越界限。

      两次试探,两次落空,足够让我清醒,足够让我明白。

      他的温柔是真的,偏爱是真的,细致是真的,唯独想要止步于同桌,不愿往前,也是真的。

      或许就像温念所说,他心底未必没有半分心动,只是少年太过青涩,太过别扭,太过害怕流言,太过胆怯懦弱,不敢直面年少懵懂的情愫,不敢坦然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

      可哪怕知晓所有缘由,理解他所有的身不由己,心底的心酸与委屈,依旧无法彻底消解。

      我开始慢慢收敛自己所有外露的情绪,将刚刚萌生出来的试探心思,全部悄悄压回心底深处。不再刻意寻找暧昧话题,不再故意拉近距离,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奢望。

      只是安安静静做回从前那个内敛沉默、小心翼翼的苏晚。

      依旧坐在他的身旁,依旧珍惜朝夕相伴的同桌时光,依旧悄悄收藏他独予我的所有例外与温柔,只是再也不敢奢求回应,再也不敢期盼能够越过界限,奔赴彼此。

      白日渐渐缩短,夜幕降临得越来越早,冬日的晚自习,来得格外仓促漫长。

      天色早早暗沉下来,窗外夜色浓稠漆黑,寒风呼啸着掠过校园,拍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孤寂又冷清。

      教室内灯火通明,暖白色的灯光照亮堆积满桌的试卷与教辅资料,照亮每一个埋头刷题的少年少女,也照亮我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隐忍。

      整片教室安静至极,只剩下笔尖触碰纸张,沙沙作响的细微声响,单调枯燥,弥漫着属于高中时代独有的压抑与沉闷。

      我低头看着眼前繁杂难懂的理科习题,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想白天两次试探的画面,回想他冷淡疏离的回应,回想那句反复刺痛人心的只是同桌而已。

      心口闷闷沉沉,说不出的压抑酸涩,做题的思绪频频中断,原本就不算出众的理科成绩,在此刻更是一塌糊涂。

      眉头轻轻蹙起,情绪低落沮丧,眉眼之间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怅然。

      林执淮观察力向来敏锐,哪怕我只是安静沉默,只是微微发呆,只是情绪悄然低落,他都能第一时间精准察觉。

      他一如既往,不会开口询问我为何不开心,不会直白安慰我的失落,依旧只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沉默地给予温柔。

      不多时,一张写满清晰解题步骤、思路详尽的草稿纸,悄无声息地推到了我的课桌中间。

      字迹工整利落,条理清晰,将我卡住许久的难题,拆解得简单易懂。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无声的迁就,无声的温柔,无声的偏爱。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草稿纸,鼻尖微微一酸。

      他永远都能精准捕捉我的情绪,永远记得我的所有习惯,永远顾及我的所有小情绪,永远把最细腻的体贴留给我。

      可唯独在爱意面前,永远装傻,永远回避,永远嘴硬。

      我默默拿起草稿纸,低头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心底五味杂陈,欢喜与心酸交织,贪恋与隐忍并存。

      我轻轻叹了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收敛所有心事,静下心来,慢慢看懂解题思路,低头认真刷题。

      漫长的晚自习,就在这样沉默压抑、暗自拉扯的氛围里,一点点缓缓流逝。

      课间休息的时候,温念照旧走到我的身边,看着我沉默寡言、眼底黯淡的模样,看着我不再欢喜、不再期待、只剩隐忍安静的神情,满心心疼,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晚晚,是不是很难过?”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怜惜,“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明明他对你那么特别,明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不一样,偏偏只有他嘴硬不肯承认。”

      我轻轻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历经失落过后的平静与淡然,声音轻柔低沉:

      “不难过了,只是慢慢想通了。”

      想通了不必刻意试探,不必勉强强求;想通了有些偏爱,注定只能止于同桌;想通了少年口是心非的温柔,终究隔着一层跨不过去的距离;想通了这场盛大又隐秘的暗恋,从始至终,或许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太过频繁的试探,只会让自己愈发卑微,愈发患得患失,愈发容易在一次次落空之中,耗尽心底仅存的欢喜与期待。

      与其不断试探,不断拉扯,不断让自己心酸难过,不如就此收敛心意,安分守己,守住同桌的距离,珍藏当下的温柔,不再逾越,不再奢求。

      至少这样,还能安安稳稳陪在他身边,还能拥有这份独一份的例外,还能留住朝夕相伴的平淡时光,不会因为太过急切,最后落得两两疏远,形同陌路的结局。

      “以后我不会再试探了。”我看向温念,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释然,“就这样吧,做普通同桌,安安静静就很好。”

      没有不甘,没有执拗,只剩下满心隐忍,与悄悄藏起的心动。

      温念看着我故作平静、实则落寞的模样,终究只是轻轻叹息,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我,不再劝说,不再开导。

      她清楚,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慢慢消化;有些心酸,只能自己慢慢隐忍;有些暗恋,只能自己悄悄珍藏。

      夜色越来越深,冬日的寒意透过窗户缝隙渗入教室,冰凉刺骨。

      林执淮察觉到风口寒风,不动声色地抬手,将窗户缝隙轻轻合拢,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刻意,做完之后,便重新低头,沉浸在习题之中,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紧随而来的,又是更深一层的无奈与心酸。

      温柔照旧,偏爱如初,唯独爱意,永远躲闪。

      一整个夜晚,我们依旧相邻而坐,安静学习,偶尔有细微的交集,大多时候沉默相对。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隔阂,却多了一层无形的距离,一层因为试探落空、心意藏匿而产生的,无法言说的疏离感。

      从前沉默相伴,是温柔惬意,是岁月静好;如今沉默并肩,只剩隐忍克制,只剩暗自拉扯。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深夜教室长久的沉寂。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习题,收拾书包,喧闹着起身离开教室,结束一天疲惫枯燥的学习。

      冬日的深夜寒意刺骨,走廊冷风呼啸,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月,暗沉压抑。

      我慢慢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动作缓慢,心绪平静,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忐忑、期待、失落与不甘,只剩下一片沉寂淡然。

      林执淮同样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动作干净利落,神情依旧清冷平淡,仿佛白天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拉扯,都从未发生过。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走在空旷冷清的走廊之上,一前一后,距离不远,却不再有往日里那种隐秘暧昧、暗自悸动的氛围。

      一路沉默无言,没有对话,没有交集,只有脚下脚步轻轻落地的声响,回荡在安静的楼道之中。

      走到教学楼楼下,晚风凛冽,扑面而来,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我们将要分开,走向不同的回家方向。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语气依旧平淡自然,带着习惯性的关照,简单叮嘱:

      “晚上风大,路上小心,早点回家。”

      依旧是独一份的关心,依旧是旁人得不到的温柔,寻常又细腻。

      我抬起眼眸,看向眼前这个让我心动、让我欢喜、让我心酸、让我隐忍了许久的少年,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眼底褪去了所有试探与奢望,只剩下安分守己的平静。

      “嗯,你也是。”

      简单回应,礼貌疏离,恰到好处,不再有多余的情愫,不再有隐秘的期待。

      话音落下,我们两两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深夜昏暗的路灯之下。

      晚风萧瑟,吹动路边枯败的树枝,影子被路灯拉得悠长孤寂。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任由冰冷的晚风吹拂在脸庞,驱散心底残留的温热,也吹散白日里所有纷乱的心事。

      脑海里一遍遍回想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两次小心翼翼的暧昧试探,两次干脆利落的嘴硬拒绝,一次次旁人的起哄调侃,一次次他刻意划清界限的冷淡回应,还有藏在细节里从未改变的温柔偏爱。

      反反复复,拉扯不休。

      我终于彻底明白。

      林执淮的温柔,是真的;对我的例外,是真的;细腻体贴,是真的;唯独愿意止步于此,不愿捅破窗户纸,不愿承认心动,不愿跨越同桌界限,也是千真万确。

      他可以给予我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偏爱,却唯独不能给我想要的爱意与回应。

      往后的日子,大概都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依旧清冷寡言,对外人疏离淡漠,唯独对我温柔迁就,事事上心,处处例外。

      而我,慢慢褪去所有想要试探的心思,收起所有汹涌外露的心动,学会隐忍,学会克制,学会把满腔欢喜悄悄藏好。

      不再主动靠近,不再刻意暧昧,不再心存奢望,不再卑微试探。

      只以同桌的名义,安静陪伴,默默珍藏,接受这份一边极致偏爱、一边刻意疏远的反复拉扯。

      心酸会有,失落会有,隐忍会有,遗憾也会悄悄生根发芽。

      只是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因为一点点温柔就满心雀跃,因为一点点偏爱就妄想圆满结局。

      深冬越来越冷,日子依旧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之中缓缓前行。

      教室依旧喧闹,课桌依旧相邻,少年依旧清冷温柔,少女依旧内敛沉默。

      暧昧还在,拉扯还在,偏爱还在,唯独那些想要奔赴彼此的心动,被悄悄封存,被慢慢隐忍,藏在了十七岁深冬寒冷的晚风里,藏在了每一次落空的试探里,藏在了那句永远无法改变的——只是同桌而已里。

      第四章的时光,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没有辗转反侧的决裂,没有甜腻缱绻的暧昧。

      只有一次次心动试探,一次次字字落空,一次次嘴硬拒绝,慢慢积攒起满心心酸,慢慢学会隐忍退让,慢慢从满心期待,变得安静淡然。

      暗恋依旧在心底悄然生长,只是多了无数无可奈何的克制与怅然。

      温柔仍独予我一人,爱意仍藏匿于心底,拉扯仍未曾停止,而属于我们的,充满隐忍、遗憾、口是心非的青春故事,还在漫长的高中岁月里,缓缓继续,未曾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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