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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寻常的一日 发的时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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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是被鸟吵醒的。
北京公寓楼下不知道谁家养的画眉叫声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比颂吉每天早上敲晨钟还准时。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摸到的不是烟盒,是一只温度很高的手。那只手把他往回拽了拽,拽进一具温热的怀里。
“早。”帕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林见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他把脸贴在帕卡锁骨上,闭着眼睛说:“那只破鸟什么时候能学会闭嘴。”
“你每次都说它破,每次搬家都要确认一下它还在不在楼下。”
“……放屁。”
帕卡没有反驳,只是把下巴搁在林见头顶上,轻轻笑了一下。林见能感觉到那个弧度贴着头皮微微弯起来,很轻很浅,跟以前在曼谷树下看他划字时一模一样。
两个人在被窝里磨蹭了一阵。帕卡先起来,把滑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叠好,动作跟叠经卷一样慢,四个角都要对齐。林见靠在床头看他叠被子,忽然想起来以前在曼谷,帕卡也是这样把他穿过扔在椅背上的T恤一件一件叠整齐,码在柜子里。那时候他只觉得帕卡做什么都太慢了,现在他习惯了这种慢,慢慢也爱上了。
“今天什么安排。”帕卡把叠好的被子放在床尾。
“上午去棚里收个尾,中午跟老周吃个饭。下午没事。”
“晚上呢。”
“晚上也没事。”
帕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右肩那道旧伤疤上。伤疤已经变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林见知道它在哪里。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指腹轻轻按了按,然后收回去。
“晚上给你做米粉。”帕卡温柔的摸了摸林见的脸颊。
“你做的没颂吉好吃。”
“那你来做。”
“……还是你来吧。”
早上阳光洒在灶台上,两个人在厨房里挤来挤去,帕卡站在里面几乎转不开身。他低头切青椒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差点沾到砧板上的油。林见从背后伸手帮他把头发拢起来,抓在手里,问他要皮筋。帕卡指了指自己左手腕。上面缠着一根黑色的皮筋,跟旧护腕叠在一起。林见把皮筋撸下来,把帕卡的头发扎成低马尾,以前在曼谷都是颂吉帮他扎,后来林见学会了,就没再让颂吉扎过。
米粉下锅的时候林见往汤里多放了一把辣椒。帕卡站在他身后看他颠勺,忽然伸手把他翻起的衣领扯平。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手指擦过后颈的时候凉凉的。
“你翻衣领的动作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点没变。”林见头也没回,盯着锅里。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没有翻衣领。你的衣领是整的。”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纠正我。”
“你说错了我才纠正。”
“我说错的时候多了去了,你每次都纠正吗。”
“每次都纠正。”
林见把米粉盛出来分成两碗。一碗搁在帕卡面前,一碗搁在自己面前。帕卡低头吃了一口,说辣了。林见说你不是不吃辣吗,帕卡说现在吃了。林见把筷子搁在碗边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轻。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下午两个人在沙发上窝着。帕卡翻一本从曼谷带过来的旧经书,林见靠在他肩膀上翻手机。颂吉发了条消息,说那只鸟今天在井沿上站了很久,等不到你们,吃了两口菜就走了。林见把消息念给帕卡听。帕卡说,下次回去给它多带点嫩青椒。
“它现在挑得很,只吃嫩的不吃老的。”林见笑着调侃。
“跟你一样。”帕卡亲了亲林见的发顶。
“……放屁。”林见傲娇的推开帕卡,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去录音棚了。
傍晚林见去棚里收尾,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推开门闻到一股檀木味混着米粉汤的香气。帕卡坐在餐桌旁边,桌上摆着两碗刚盛好的米粉,还有一碟炒青椒。青椒的火候刚刚好,边缘有一点焦,油光很亮。林见走过去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咸了。
帕卡把自己面前的碗推过去。“换我这碗。”
林见看了他一眼。这个画面太熟了。以前在曼谷,每次林见说咸了,帕卡都会把自己面前的碗推过去。那时候林见会端着碗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一个人吃,不看他。这次林见没有走。他把帕卡的碗端起来吃了一口,然后把原来那碗推到帕卡面前。
“不咸。骗你的。”
帕卡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是很轻很浅的笑,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面前那碗米粉。
晚上两个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北京的夜空跟曼谷不一样,看不到那么多星星,但今晚天气好,能看见几颗。林见点了根烟靠在栏杆上,帕卡站在他旁边。楼下传来那只画眉的叫声,尖锐又响亮,穿透力极强。
“这只鸟比曼谷那只嗓门大多了。”
“对,吵死了。”
“但你不讨厌它。”
林见没有接话。他把烟抽完,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转身靠在帕卡身上。帕卡伸手拢住他的后背,掌心很暖,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像以前在曼谷无数个夜晚一样。
“明天早上它还会叫。”林见闷在他怀里。
“嗯。”
“那你明天还是比我先醒。”
“嗯。”
“然后你会把被子捡起来叠好,把昨晚扔在椅背上的T恤码进柜子里,等我刷完牙回来发现护腕搁在枕头旁边,内侧绣着的字又被你重新描了一遍。”
帕卡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发顶。“对。”他轻轻应了一声,继续问,“那你明天刷牙的时候还会嫌牙粉咸吗。”
“会。每次都嫌。”
“可你还是会用。”
林见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帕卡的胸口。窗外那只画眉又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北京的夜很干,但今晚有风。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把餐桌上那碟没吃完的青椒吹凉了。林见在帕卡怀里嘟囔一句明天再炒一盘新的。
帕卡轻轻应了一声好,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很轻很轻的亲了亲他的嘴唇,轻声“以后每天都给你炒一盘新的,比昨天好一点,比明天坏一点……就像爱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