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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余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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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人带走旧铜灯之后,巷口安静了几天。
菜贩每天照常送菜,说最近巷子外面好像少了些人,以前偶尔能看到有人在附近转悠,现在没了。颂吉带着孩子们从后山回来了。最小的那个男孩一进内庭就往井沿跑,蹲下来看着那只灰背白腹的鸟,从兜里掏出一小把青椒碎屑放在石阶上。鸟歪着头看了他片刻,飞下来叼走了。男孩仰头对颂吉说,鸟还在。颂吉站在他身后,把背包放在井沿上,说对,还在。
帕卡在大殿侧厅里整理旧经卷,把颂吉带出去的藤箱搬回库房。练习本和底谱的油纸拆开,纸页没有受潮,边角还是干的。他把那些练习本一本一本放回矮柜里,动作跟以前一样慢,一本一本对齐书脊。
林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帕卡放完最后一本转过身来“我在想一件事。”
林见疑惑的皱眉“什么?”
“想把巷口的灯修好。那盏旧铜灯送走了,挂在巷口石壁上照明的小铜灯也旧了。”
林见把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换一盏不就完了,那几个旧的擦擦,添点油,跟新的一样。”
帕卡轻轻点了下头。
下午颂吉从库房里翻出几盏还能用的旧铜灯,蹲在井边一只一只擦。林见蹲在旁边帮他递油布,把擦好的灯盏在石阶上一字排开,大大小小五六盏,有底座很沉的大灯,也有可以托在掌心里的小陶灯。那只鸟站在井沿上歪着头看他们擦灯,偶尔低头啄一下翅膀。
颂吉看着地上的旧铜灯“巷口要挂几盏?”
林见想了想“三盏就够了,一盏照路,一盏照雾,一盏留着,正好。”
颂吉点点头,放好后从里面把最亮的那盏单独挑出来搁在旁边。
林见不解的看着颂吉“这是干什么?”
颂吉将旧铜灯固定好“这盏留给主人,他查夜的时候用。”
傍晚帕卡搬了把梯子架在巷口石壁旁边。夕阳把他整张脸照得轮廓分明,他把旧铜灯从石壁上取下来,换上新擦好的。颂吉站在梯子下面给他递灯,把刚添过油的灯盏举过头顶,动作很轻。林见靠在巷口对面的墙上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走进这条巷子的时候,巷口的灯也是亮着的。那时候他没有抬头看灯,只看见了台阶上的红衣人和大殿里的金椅子。
三盏灯全部换好之后,帕卡从梯子上下来,站在巷口看着那些灯火。颂吉把剩下的油布和旧灯盏收进竹篮,问他这些旧的要不要搁进库房。
帕卡擦了擦手上的油“留着,修一修还能用。”
颂吉点头,拎着竹篮往厨房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您走之前那只鸟还在井沿上,能不能每天喂它一点青椒?”
帕卡点点头“可以。”
林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它现在挑得很,只吃嫩的不吃老的。”
颂吉很轻很浅的笑了一下,拎着竹篮进了厨房。
晚上帕卡在查夜的时候手里提的是新换的大铜灯。灯火很亮,把他走过的每一段走廊都照得暖黄。颂吉在厨房里炒米粉,灶台上搁着那盏小陶灯,火苗在里面缩成黄豆大的一点光。那个最小的男孩蹲在井沿边上,对着那只已经缩在廊下的鸟说晚安。鸟没有飞走,只是把翅膀拢了拢,把头埋进羽毛里。
林见站在内庭树下看着这些,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陶罐里,转身回了房间。他把练习本翻到最后一页,在自己描的那个“等”字旁边又描了一个字。这个字他学了很久,之前每次念都念不准,今天忽然念出来了。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说一个好东西。那个字念“归”。他把练习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那三盏新换的铜灯在巷口石壁上稳稳地亮着,隔着木格栅能看见它们在雾气里晕开的暖光。檐角的铜铃轻轻响了几声,然后沉了下去。
几天后,老周打来电话说专辑的母带通过了,下个月正式上线。林见靠在井沿边上,看着帕卡坐在老树下的躺椅上翻旧经书,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说那就按你说的办。老周又说制作人建议他在北京开一场新歌试听会,问下周能不能飞回来。林见把电话挂掉之后蹲在井边把烟点上,帕卡抬起头问他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北京有个试听会,下周。”
帕卡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林见吸了口烟,把烟雾吐出去看着它在暮色里慢慢散开“我在想,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北京?”
帕卡把经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林见看帕卡不回答,有些着急“不是长期的,就几天。试听会结束就回来。巷口的灯刚换好,不会灭。”
帕卡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他想起上次林见说“你要留我”,想起上次林见说“你从来不拦我”。这次林见没有让他拦,也没有让他不拦。林见在问他,愿不愿意一起。
他把经书放在躺椅扶手上站起来走到林见面前,低头轻轻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