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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来人 ...

  •   信是第三天早上到的。

      没有用石头压,直接放在巷口的石阶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里面只有一行安森郁拉字。颂吉把信拿进来的时候手指气的发抖。

      他把信扔在厨房石台上“那些人趁天没亮放的,菜贩来的时候信已经在那里了。”

      帕卡拆开信只看了一眼,随即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林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写什么?

      “他们三天后来,来取花印。如果花印还在,他们只拿走花印不伤人。如果花印不在了,他们要见那个让花印消失的人。”

      林见把烟塞回嘴里吸了一口“有没有署名?”

      帕卡摇摇头“没有,但落款的位置画了一个符号。那个符号是很多年前另一支安森郁拉分支的标记,当年花印被削弱那年,就是这个分支的人最先离开了安森郁拉。他们以为花印已经不在了,现在听说花印还在,回来讨要。”

      帕卡让颂吉把所有孩子叫到大殿侧厅,把旧经卷、练习本、那几盏擦好的铜灯,还有那枚裂了缝的小铜铃,全部装进藤箱里。孩子们没有哭,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排好队。那个最小的男孩拉住颂吉的围裙角,问他可不可以把井沿上那只鸟也带走。颂吉蹲下来,说鸟会飞,飞走了还会飞回来。男孩没有再问,只是把手缩回来,把围裙角攥在自己手里。

      傍晚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藤箱码在厨房角落里。颂吉给孩子们每人装了一小包干粮,把练习本和底谱用油纸裹了两层。

      帕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盏刚添过油的旧铜灯。他把铜灯放在藤箱最上面“等你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把这盏灯点起来。灯亮着,安森郁拉就还在。”颂吉把铜灯接过去抱在怀里,没有说话。他抱着灯走到内庭树下,蹲下来把灯搁在石台上。

      老树底下还搁着那把躺椅,薄褥子上落了好几片新叶。他看着那把躺椅,忽然想起上次林见说这躺椅不值几个钱,木头很轻,跟这里的木料都不一样。但帕卡每次坐上去都会把后背慢慢沉进褥子里,闭上眼睛,树冠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颂吉站起来回到厨房,把剩下的干粮塞进背包侧袋。最小的男孩蹲在井沿边上,手里抓着一小把青椒,对着那只灰背白腹的鸟招手。鸟从井沿上歪头看着那些青椒碎屑,没有飞走,也没有低头去啄。

      帕卡让颂吉带着孩子们明天一早就从后山走。颂吉声音带着颤抖“主人,你不走吗?”

      “我是这里的主人,他们要找的是花印,我在这里他们就不会去追你们。”

      颂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头。没说保重,也没说小心,只是把那个最小的男孩抱起来放在藤箱旁边,轻声说,明早我们去看山那边的雾。男孩问山那边的雾跟巷口的一样吗,颂吉说不一样,山那边的雾是白色的,巷口的雾是金色的。男孩想了片刻,说那我还是喜欢金色的。

      帕卡从厨房出来走到内庭树下。林见站在铜盆旁边,水面上没有浮花,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帕卡想让林见也跟他们一起走。

      林见像是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告儿你,不可能。”

      “这不是你的事,是安森郁拉的事……”

      林见把烟头摁灭在陶罐里,抬头看着帕卡“你给我打住,你安森郁拉就是我的事儿,想让我走?做梦去吧。”

      帕卡没有再说话。林见把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搁在石台上“颂吉带孩子们走后山,你带我去巷口,我不会打架,但我会吵架,他们能听懂中文的,我来谈。他们只认安森郁拉语的,你来翻。”

      帕卡站在老树下,晨光已经变成了一地碎金。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林见翻起的袖口轻轻扯平“巷口有风。”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我知道。”

      三天后的清晨,孩子们在后山的小路上站了很久。雾气散开之后能看见远处的屋顶,还有更远处那条细细的河。颂吉把最小的男孩背起来,男孩趴在他背上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颂吉轻声“等巷口的雾变回金色的时候。”男孩又问“那只鸟还在井沿上吗?”颂吉说“在的,飞走了也会飞回来。”

      巷口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菜贩,菜贩的脚步声很轻,挑着菜筐走得很稳。这脚步声很杂,好几个人,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没有节奏。帕卡站在平台边缘,那件深红的外袍在晨风里纹丝不动。那盏老旧的铜灯搁在他脚边,火苗稳得像被钉在空气里。林见站在他旁边,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在裤兜里硌着腿侧。

      雾开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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