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辰墟》15人格

10、没有影子 苏

　　苏砚辞没有立刻坐起来。

　　他躺在金属台上，闭着眼睛，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许伯安手腕上有十几道红痕。

　　他说他经历过很多次循环。

　　他说第十二个人在出口那里。

　　他说上一次循环，他找到了出口，然后被第十二个人杀了。

　　但这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苏砚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在嗡嗡响。

　　跟前两次循环一模一样。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左手腕。

　　三道红痕。

　　他数了一遍。

　　一、二、三。

　　三次循环。

　　三次死亡。

　　他从金属台上下来，开始观察房间里的其他人。

　　马德彪还在睡，打着呼噜。

　　秦鹿溪蜷缩在台子上，脸色发白。

　　林牧野趴在台子边上，还没醒。

　　陆惊川已经醒了，正在看自己的手腕。

　　方岁寒靠在墙上，双手插口袋。

　　许伯安——

　　苏砚辞看向许伯安的位置。

　　许伯安还躺在台子上，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在看天花板，一动不动。

　　苏砚辞走过去：“你醒了？“

　　许伯安转过头，看着他。

　　“你记得？“许伯安问。

　　“记得。“

　　“手腕上几道？“

　　“三道。“

　　许伯安坐起来，撸起袖子。

　　苏砚辞看了一眼。

　　三道。

　　不是十几道。

　　是三道。

　　“你骗了我。“苏砚辞说。

　　“什么？“

　　“上一次循环，你说你手腕上有十几道红痕。“苏砚辞说，“但现在只有三道。“

　　许伯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记性真好。“他说。

　　“所以你承认你在说谎？“

　　“不是说谎。“许伯安说，“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的记忆。“许伯安说，“我想知道你记得多少细节。“

　　“为什么要测试我？“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记得。“许伯安说，“也许你只是在装。“

　　苏砚辞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很危险。

　　他在说谎，但说得很自然。

　　“那其他的呢？“苏砚辞问，“地下的水，水下的尸体，第十二个人在出口那里——这些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许伯安说，“那些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手腕上有十几道红痕？“

　　“因为我想看你的反应。“许伯安说，“如果你相信了，说明你的判断力不够。如果你怀疑了，说明你值得合作。“

　　“合作？“

　　“对。“许伯安说，“我们需要合作才能活下来。“

　　苏砚辞没说话。

　　他不相信许伯安。

　　这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不安。

　　“你不信我。“许伯安说。

　　“对。“

　　“那你信谁？“

　　苏砚辞看了一圈房间里的人。

　　陆惊川、方岁寒、马德彪、秦鹿溪、林牧野、温知夏、钟远书、韩灼、纪无明。

　　还有一个人。

　　第十二个人。

　　“我不信任何人。“他说。

　　“那你怎么活下来？“

　　“我会找到答案。“

　　“答案？“许伯安笑了，“你以为这是一道数学题？有标准答案？“

　　“有。“苏砚辞说，“每个游戏都有答案。“

　　“那你找到了吗？“

　　苏砚辞沉默了几秒。

　　“还没有。“

　　“那我告诉你。“许伯安说，“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游戏没有正确的通关方法。“许伯安说，“每次循环都不一样。规则会变，人会变，连我们的记忆都会变。“

　　“记忆会变？“

　　“对。“许伯安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记得的内容，跟其他人记得的不一样？“

　　苏砚辞想起第二次循环的事。

　　林牧野死前说的话，他记得是“我知道谁是守夜人了“。

　　但许伯安、方岁寒、陆惊川记得的是“守夜人不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

　　“不是篡改。“许伯安说，“是分裂。“

　　“分裂？“

　　“对。“许伯安说，“每次循环，我们的记忆都会分裂成不同的版本。你记得的是A版本，我记得的是B版本，其他人记得的是C版本、D版本。“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互相怀疑。“许伯安说，“如果我们的记忆都一样，我们就会团结起来。但如果我们的记忆不一样，我们就会互相指责，互相残杀。“

　　苏砚辞皱眉。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但他还是不相信许伯安。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因为我观察。“许伯安说，“每次循环，我都在观察。观察每个人的反应，观察规则的变化，观察记忆的差异。“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许伯安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观察出，你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游戏。“

　　苏砚辞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前，就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了。“许伯安说，“你的反应太冷静了。第一次循环的时候，你就没有惊慌，没有崩溃。你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许伯安说，“你只是不记得了。“

　　苏砚辞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许伯安说的对。

　　他确实很冷静。

　　冷静得不正常。

　　“那其他人呢？“他问，“他们也是？“

　　“不是。“许伯安说，“只有你。还有一个人。“

　　“谁？“

　　许伯安看向房间的另一边。

　　方岁寒。

　　“她也很冷静。“许伯安说，“从第一次循环开始，她就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她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砚辞看向方岁寒。

　　方岁寒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靠在墙上，双手插口袋。

　　她注意到苏砚辞在看她，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方岁寒没有移开视线。

　　她就那样看着苏砚辞，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知道些什么。“许伯安说，“但她不会告诉我们。“

　　“为什么？“

　　“因为她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都死光。“许伯安说，“她想成为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

　　苏砚辞看着方岁寒，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许伯安说的是真的，那方岁寒就是最危险的人。

　　但如果许伯安在说谎，那他才是最危险的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需要你。“许伯安说，“我一个人找不到出口。但如果我们合作，也许能找到。“

　　“那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许伯安说，“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试探方岁寒，我去试探其他人。然后我们交换信息。“

　　“为什么要试探方岁寒？“

　　“因为她是关键。“许伯安说，“她知道第十二个人是谁。“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每次循环都活到最后。“许伯安说，“第一次循环，她是最后一个死的。第二次循环，她也是最后一个死的。这不是巧合。“

　　苏砚辞想了想。

　　许伯安说的对。

　　方岁寒确实每次都活到最后。

　　“好。“他说，“我去试探她。“

　　“小心点。“许伯安说，“她很危险。“

　　苏砚辞点头，走向方岁寒。

　　方岁寒看着他走过来，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

　　“你想问什么？“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你？“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方岁寒说，“从第一次循环开始，你就在观察我。“

　　“你也在观察我。“

　　“对。“方岁寒说，“我在观察所有人。“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方岁寒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观察出，你在找一个人。“

　　苏砚辞愣了一下。

　　“什么人？“

　　“第十二个人。“方岁寒说，“那个消失的人。“

　　“你知道他是谁？“

　　“知道。“

　　“那他是谁？“

　　方岁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是你。“她说。

　　苏砚辞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

　　“第十二个人是你。“方岁寒说，“你就是那个消失的人。“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方岁寒说，“你想想，你记得自己进入这个房间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苏砚辞想了想。

　　他不记得。

　　“你不记得，因为你已经死了。“方岁寒说，“你死在这个房间里，然后你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每次循环，你都会忘记自己已经死了。你以为自己是活着的，但其实你早就死了。“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死了。“方岁寒说，“我们都死了。这里是十二辰墟，是死者的世界。“

　　苏砚辞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信。“方岁寒说。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那我给你一个证据。“方岁寒说，“你看看你的影子。“

　　苏砚辞低头看。

　　地上没有影子。

　　日光灯在头顶亮着，但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他看向其他人。

　　马德彪有影子。

　　秦鹿溪有影子。

　　林牧野有影子。

　　所有人都有影子。

　　除了他。

　　还有方岁寒。

　　方岁寒也没有影子。

　　“我们都是死人。“方岁寒说，“只是你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