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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拜见长辈 他是堂堂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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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踏破月色,又迎着日光穿行了三日,终于停在谢府门前。
沈蔓荆惴惴不安,后知后觉地埋怨起自己,怎么就那般草率,跟着他来了京城?他是何身份,姓甚名谁,她一概不知。万一是歹人,可如何是好?
她不是没问过,可烟青只说爷未吩咐,不敢擅自做主,只让她放宽心,说爷不是坏人,到了京城自然就知晓了。
“到了。”车帘被撩开,一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探了进来。
沈蔓荆看向谢临疏,又看了看那只手,很是不解:“大人?”
“府邸到了。”谢临疏耐心开口。
不是,怎么就这般温柔体贴?吃错药了。可自己既应了他假扮夫妻,也只好豁出去了。
沈蔓荆蹙着眉,犹豫着将手递了出去。手被握住的那一刻,温暖自指尖流入心头。
二人方踏入府中。谢临疏便松开了她的手:“抱歉,唐突了。”
沈蔓荆有些不乐意了,突然觉得自己被戏耍利用。而她一无所知。
看着在前面走的谢临疏,他倏地快步上前:“大人还请告诉我原因,不然这婚事我便不应了。”
“哦,你想反悔?”谢临疏饶有兴味看着她,“莫忘了你还欠着我银两。”
“可我也不想,被大人卖了还帮你数钱。”沈蔓荆撇了撇嘴,“你总得告诉我理由,我才能更好地配合。”
“我若要卖了你,何必费心救你?”谢临疏轻笑,“此涉及朝堂,只要我一日不成婚,就会有各种势力盯上谢家。而我无论去了哪一家的小姐,都会得罪其余的世家。”
“所以大人索性,哪一家的小姐都不要。而显得毫无权势的我?”沈蔓荆接口。
“还不算太笨。”
“大人你这表扬的话,可以说得更真诚一些。比如你很聪慧。”沈蔓荆胡诌以掩饰尴尬,本也不指望谢临疏会回答。
不曾想,走在前方的谢临疏悠悠落下了一句“你很聪慧。”
怎么突然这般顺从?沈蔓荆听在耳中,不禁脸脸红了。
府中很大,沈蔓荆跟着他足足走了两刻钟,至听荷院,才终于停了下来。
进了院门,谢临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东院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就住在那里。有什么事,只管吩咐烟青便是。”
沈蔓荆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谢临疏看了她一眼,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往主屋走去。
沈蔓荆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缓了缓情绪,她才转过身,跟着烟青往东院走去。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许多。紫檀木的雕花大床,云锦织就的帐幔,案上摆着一只青瓷瓶,里头插着几枝新鲜的茉莉花。窗下是一张黄花梨的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沈蔓荆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姑娘,可还满意?”烟青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蔓荆点了点头:“都很好。烟青姐姐,你主子到底是何身份?”
烟青默了一瞬:“主子是当朝首辅。”
沈蔓荆心下都快沸腾了,她想过他有权有势,却从未料到他竟官至首辅,那可是百官之首。
“姑娘,老夫人,”烟青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就是爷的祖母,派人传话,让您洗漱用膳后,去趟济安堂。对了,叶的母亲王氏也会在。”
沈蔓荆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听了烟青的话,这下更慌了,她还没准备,怎么就要见长辈了?万一被他们发现自己是冒牌的,又如何是好。
可,她亦无法拒绝,这是首辅的忙,她没胆子不帮,况她还欠着他一大笔银钱。
“嗯,知道了。”
烟青看出她不安,温声开口:“姑娘不必忧心,老夫人慈爱,夫人……虽严肃了些,却也是个顶好的人。”
“嗯,多谢。”烟青的话多少让沈蔓荆有了底气。
沈蔓荆简单用膳,一番洗漱后,坐在妆台前,由烟青替她重新梳妆。
烟青手脚麻利,替她净了面,又重新挽了一个堕马髻,簪上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又从妆匣里取出一对翡翠耳坠替她戴上。
沈蔓荆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恍恍惚惚,像是做梦一般。
“姑娘,好了。”烟青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蔓荆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谢家老夫人方才已派人传话,让二人洗漱用膳后前往济安堂回话。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会儿要面对什么。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临疏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更显得神采奕奕。他站在门口,神色淡然:“准备好了?”
沈蔓荆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一路上,谢临疏走得不快不慢,她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
忽而想到自己如今在行骗人之举,她扯住他的袖袍:“大人,您的家人,他们可知道你我假成婚?”
谢临疏停下脚步看向她:“不知。只是权宜之计,日后我自行同他们解释。我叫谢临疏,往后人前唤我夫君,人后唤我名字即可。”
一缕碎发落在了脸侧,显得有些碍眼。他犹豫了下,伸手将发别到她耳后。
“夫、夫君吗?”沈蔓荆有些恍惚,这两个字不知怎么显得难以启齿,可看着眼前这般俊爽之人,她心里隐隐有些欢喜。
“走吧。”谢临疏率先抬步。
二人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假山流水,又沿着荷塘绕了一圈,上了曲水桥往下走一段,终于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前。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济安院”。
门口的丫鬟见了二人,连忙行礼:“大少爷,大少奶奶。”说着,便掀了帘子,请二人进去。
沈蔓荆跟在谢临疏身后跨过门槛,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堂内烛火通明。
正中一位鬓发如雪的老夫人端坐其上,身穿蓝紫色团花褙子,面容慈祥和蔼,目光蕴着通透精明。
左侧坐着一个中年妇人,衣着华贵,面容端庄,正是谢母王氏。
她身旁还坐着几位打扮体面的妇人,应是府中几房的太太们。另有几个年轻的小姐,也都好奇地打量着沈蔓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看得她格外心虚又浑身不适。
她垂下眼帘,跟着谢临疏一起,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行了大礼。
“孙媳沈氏,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好,好。起来吧。”
谢临疏面色和缓地看着她,似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他起身时,沈蔓荆也跟着站了起来,垂手立在一边。
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蔓荆,过来,让祖母好生瞧瞧。”
沈蔓荆看了谢临疏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走上前去。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嗯,是个齐整的孩子。眉眼清秀,看着也乖巧。”
她拍了拍沈蔓荆的手背,语气温和:“临儿这孩子,自小便有主意。他既选了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也不必拘谨,既嫁进了谢家,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沈蔓荆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轻声道:“多谢祖母。”
老夫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家中还有何人、可读过书、可会女红之类。沈蔓荆一一作答,声音柔顺悦耳,虽有些拘谨,倒也不卑不亢。
当她说出自己是永宁村人氏,父母早亡,夫君也已战死,如今寡居在家时,堂内的气氛明显凝滞了一瞬。
谢母王氏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谢临疏,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临儿,你信中说要娶亲,为娘还以为你终于开了窍。可你为何不事先说明,这位沈姑娘……是个寡妇?”
谢临疏神色不变,淡淡道:“母亲,蔓荆虽是寡妇,却品行端正,心地善良。儿子重伤之时,是她不顾性命救了儿子,悉心照料月余。若非她,母亲只怕早已见不到儿子了。”
王氏闻言,脸色稍霁,可仍有些不悦:“救命之恩,自然该报。可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何必非得娶她?你堂堂一朝首辅,娶一个乡野寡妇为妻,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母亲。”谢临疏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儿子行事,自有分寸,还望母亲成全。”
王氏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沈蔓荆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堂堂首辅,与她云泥之别。而自己这个冒牌的首辅夫人,在王氏眼里,只怕连个丫鬟都不如。
老夫人见状,叹了口气,开口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蔓荆这孩子,我看着挺喜欢的。虽说出身乡野,可言行举止大方得体,比那些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还要强上几分。”
她顿了顿,又道:“既然临儿喜欢她,那必定是她有过人之处。既嫁进了谢家,往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是跟我老婆子过不去。”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噤声。王氏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再说什么,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老夫人又拉着沈蔓荆的手,絮絮叨叨地问了许多话,越看越觉得喜欢。
末了,她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会意,转身去了内室,不一会儿便捧出一个紫檀木的雕花匣子来。
老夫人接过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流光溢彩,华贵非凡。
“这是江南得来的头面,祖母瞧着你戴着正合适。”老夫人说着,将匣子递到沈蔓荆面前。
沈蔓荆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祖母,这太贵重了,孙媳不能收。”
老夫人笑道:“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
沈蔓荆求助地看向谢临疏。谢临疏微微点了点头。
她这才跪下,郑重地磕了个头:“孙媳谢祖母赏赐。”
起身时,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从小到大,除了死去的爹娘和夫君,还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老夫人见她哭了,连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泪:“傻孩子,哭什么?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沈蔓荆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旁的几位太太见状,也都纷纷开口夸赞,说大少奶奶有福气,得老夫人这般疼爱。只有王氏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
又坐了一会儿,老夫人便说乏了,让众人散了。
谢临疏带着沈蔓荆告辞出来,一路无话,回到了听荷院。
见烟青迎了出来,沈蔓荆小跑两步朝她走去,有些迫不及待。
谢临疏本想让她慢点,可看着晚风撩起的裙摆也染着轻快,他终是合上了嘴。
沈蔓荆入了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荷香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池塘中,几株荷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萤火虫提灯绕着荷花。
她靠在窗边,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心里却乱得很。
从刑场到谢府,从死囚到首辅夫人……不过短短几日,她的人生便翻天覆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精致的衣裙,又想起方才老夫人那慈爱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可随即,她又想起王氏那冰冷的眼神,心里便是一沉。
她知道,在这个偌大的府邸里,想要立足,并不容易。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永宁村回不去了,程家回不去了,那个曾经的家,没了夫君,也已经支离破碎。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哪怕只是假的首辅夫人,她也要演好这个角色。至于,以后离开这里要去哪里,她还没想好,不过,可以慢慢想。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烟青。”
“奴婢在。”
“明日一早,你教我府中的规矩吧。”
烟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是,姑娘。”
沈蔓荆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锦被,只觉得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抚摸着一片云。
她忽然想起那个月夜里,那个破旧的小木屋,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带了回去。
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成为他的妻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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