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不想再继续隐忍 雨歇归城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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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时，彻夜未歇的暴雨终于渐渐收势。洞外轰隆作响的山洪褪去大半，山间湍急水流化作细细涧溪，昨夜不断滚落泥石的崖壁，此刻也安稳下来，只余下湿漉漉的泥土气息顺着微风飘进石洞。
油灯早已燃尽，狭小洞窟内光线朦胧柔和。林晚靠在石壁一侧浅眠，昨夜折腾半宿，身心俱疲，呼吸轻浅安稳。沈策一夜未敢深睡，大半时辰都盯着洞口山体动静，只在天光将亮时分稍稍合眼，却依旧下意识往她身旁靠了半寸，默默将她护在内侧，隔绝洞口吹来的凉风湿气。
细微风声惊动沈策，他率先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身侧之人身上。见她安然无事，紧绷一整夜的心弦才缓缓松开，动作轻缓地起身，生怕动静过大惊扰林晚休憩。
他缓步走到石洞出口，向外眺望山道状况。浑浊黄水顺着山涧缓缓流淌，断裂的路面露出大半，昨夜堵在洞口的哨探见沈策走出，连忙上前躬身禀报。
“沈主事，水势已然退去大半，山道碎石我们连夜清理出一条窄路，步行下山无碍，只是泥泞湿滑，需格外小心。”
沈策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压低声响：“等候片刻，待林吏醒后一同下山，沿途仔细留意崖壁，谨防二次落石。”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微衣物摩擦声。林晚已经清醒，揉了揉微肿的眼睫站起身，昨夜敷药的草药残渣还残留在指尖，一抬眼便对上沈策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昨夜洞内那些低声倾诉的话语骤然涌上心头，二人皆是下意识顿了一瞬，空气中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林晚率先移开视线，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外面水势退了？可以回城了吗。”
“通路已经清出，我们即刻下山。”沈策收回柔和目光，恢复往日沉稳模样，只是说话语气依旧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山路湿滑难行，走的时候跟在我身后，若是脚下不稳，随时唤我。”
他率先踏出石洞，转身伸手，稳稳扶住林晚手臂，一步步踩着乱石往山下走去。一路之上，但凡遇上陡坡、积水深坑，沈策都会不动声色挡在外侧，将平坦好走的路面留给她，遇到拦路断木，便独自上前搬开，全程不曾让林晚沾半分辛劳。
随行哨探跟在二人身后，皆是默默低头，不敢多看前方二人相伴的身影，昨夜洞内独处一夜，彼此暗藏的心意早已不需明说，众人心中皆有分寸，只装作全然未曾察觉。
行至南山山脚，远远便能看见温朔带着一众官吏、苏芜守在山口等候。小姑娘一眼看见山道上并肩走来的二人，当即甩开护卫的手，快步奔上前，直直扑到林晚身侧，小手紧紧攥住她衣袖，眼眶微微泛红。
“林姐姐，昨夜下好大的雨，我担心了你一整晚，温先生说沈大哥一定会护着你，我才稍稍安心。”
林晚弯腰，抬手拭去苏芜脸颊沾着的尘土，心底暖意涌动。沈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冷峻侧脸柔和不少。
温朔缓步走上前，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身上未干的蓑衣，眼底噙着一丝了然浅笑，却半句不提石洞独处之事，只从容拱手行礼。
“昨夜山洪突发，城内人心稍有浮动，我已安排人手稳住各处，城墙、粮仓皆无大碍，二位平安归来，便再好不过。”
几人一同折返县城，沿街百姓见主事二人安然回城，纷纷驻足行礼，不少妇人端来温热汤水递上前，连日守城，众人早已将林晚、沈策视作许县的支柱。一路行至县衙，徐敬早已备好干净衣物、驱寒姜汤等候。
沈策后背淤青经过一夜，颜色愈发深重。林晚记挂他身上伤势，待众人散去，寻来新配的消肿草药，寻了一处安静偏厅唤他入内换药。
屋内只有二人，门窗紧闭，隔绝外界喧闹。沈策顺从卸下外层重甲，后背大片青紫伤痕清晰映入眼帘，昨夜若不是他舍身相护，此刻受伤之人便是自己。林晚指尖沾着草药膏，轻轻落在淤青之处，动作放得极轻，心底满是愧疚。
“昨日是我执意进山，反倒连累你受这般重伤。往后山中勘察，我定然听你劝阻，不再孤身涉险。”
沈策背对着她，闻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顶，语气平静却笃定：“谈不上连累，护你本就是我心甘情愿之事，纵使再来一次，我依旧会挡在你身前。”
短短一句话，撞得林晚心头一颤，指尖动作不由得顿住。连日压抑的心动、昨夜石洞之中的温柔相伴、危难时刻不顾一切的守护，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乱世之中难得这般毫无保留的赤诚偏爱。
她沉默片刻，低声轻声回应：“乱世沉浮，人人只求自保，唯有你，次次将我的安危放在最前。”
沈策缓缓转过身，与她近距离相对，一双深邃眼眸直直望进她眼底，藏了许久的情意几乎快要冲破克制。只是城外淮南大军未撤，战事隐患仍在，全城百姓安危悬于头顶，他不愿在此刻以儿女情长扰乱她心神，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告白压下，只淡淡道。
“等城外兵戈尽散，许县再无战火惊扰，我有许多心里话，想要好好同你说。”
林晚抬眼对上他灼热真挚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心底已然清楚他所言为何，眼底漫开一层浅淡柔和，无声应允。
二人闲谈片刻，方才走出偏厅，恰逢温朔持最新探查情报前来，面上带着几分从容笑意。
“方才收到南山哨探消息，寿春信使昨日已然折返桥蕤大营，袁术批复文书一同带回，想来今日淮南军营便会有新动静，我们需尽快齐聚大堂商议对策。”
几人移步县衙大堂，铺开舆图细细研判局势。哨探递上详细情报，众人方才知晓袁术收到桥蕤呈报的离间说辞后，反复权衡利弊，清楚曹操暗藏吞并淮南之心，不愿继续为荀彧算计白白损耗兵力，传下指令，令桥蕤三日内全军拔营，撤回寿春休整，暂不进攻许县。
消息一出，大堂之内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压在许县头顶多日的淮南兵戈危机，终于彻底消解。
徐敬抚着胡须，难掩喜色：“桥蕤大军一退，城北、南山各处防线便可大幅精简，城中百姓也能彻底安心耕作谋生，再也不必日夜提心吊胆防备攻城。”
温朔指尖轻点舆图上淮南大营位置，冷静补充后续隐患：“袁术此番撤军只是权宜之计，他日若是粮草充足，依旧会再度图谋此地。趁眼下难得安稳空档，我们抓紧巩固与南方邻县盟约，囤积粮草，训练乡勇，筑牢长久守备。另外兖州曹操那边依旧暗藏窥探之心，城内谍防不可松懈。”
军务民生安排一一敲定，众人分头各司其职。城内街巷一扫连日紧绷压抑，百姓走出家门，修补破损屋舍，集市重新恢复热闹烟火气。苏芜在院中栽种野菜花草，时不时望向城头方向，只要看见沈策巡城的挺拔身影，便会笑着招手。
暮色缓缓笼罩整座许县，白日忙碌尽数落幕。沈策处理完全部城防调度，独自登上空无一人的西门城头，晚风卷起他沾满尘土的衣摆，目光望向城内灯火万家，心中所想，全是白日偏厅内林晚温柔的眉眼。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沈策不必回头，便知晓来人是谁。
林晚缓步走到他身侧，并肩倚靠在城墙垛口，一同望着满城温柔灯火，远处淮南军营旗帜已然开始收拢，不出三日，数千淮南士卒便会尽数撤离这片土地。
“危机总算暂时平息。”林晚轻声开口。
沈策侧头看向她，眼底积攒多日的情意清晰外露，语气郑重认真：“如我昨日所言，战火即将散尽，今夜无人打扰，我心中藏了许久的话，不想再继续隐忍。”
晚风安静掠过城头，万家灯火作衬，长久克制的心意，终于到了全然袒露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不想再继续隐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