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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绝非长久之计 云梯强攻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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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被南方吹来的金戈铁马之气撕碎,数千淮南士卒踏着拂晓微光,列成长长的军阵出现在视野尽头。旗帜黑压压一片向前铺展,长矛如密集林莽,最前方数十辆云梯、撞车由民夫拖拽前行,尘土滚滚升腾,几乎遮蔽半边天际。桥蕤身披铁甲,骑在高头战马之上,按剑立于阵中高处,冷眼望向许县高耸的城墙,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狂傲。
西门城头,铜钟再度轰鸣。林晚立于正中垛口,一身素色吏衫未着甲胄,身旁温朔手持测望木尺,细细丈量敌军阵型间距,沈策披全副铁皮护具,左右巡看城头每一处守备点位,声声喝令清晰传遍城墙上下。全城青壮守兵握紧木矛、石斧,屏住呼吸盯着逼近的敌军,滚木、陶瓮盛着的火油整齐码放在垛边,只待号令落下。
“将军,许县城墙颇高,城门加固厚重,不如先派轻骑绕至东门、北门佯攻,分散守军兵力,主力专攻西门。”身旁副将拱手献策。
桥蕤摆了摆手,马鞭直指西门,语气粗悍:“不必多此一举,主力全数压在西门,集中云梯强攻。一群流民临时拼凑的守军,撑不过半个时辰,拿下西门,其余城门自乱。”
话音落,他抬手挥出令旗。
数千步卒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四野飞鸟惊飞,前排扛云梯的士兵快步冲锋,数十架丈余长的云梯重重搭在城墙外壁,无数淮南兵手握短刀、盾牌,踩着梯阶向上攀爬,黑甲层层叠叠,源源不断涌向城头。
“放!”沈策一声暴喝。
垛口守兵合力掀动厚重滚木,粗壮原木顺着云梯轰然滚落,攀爬在前的淮南士兵躲闪不及,惨叫着坠落在地,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紧随其后,装满碎石的陶罐尽数抛下,碎瓷混着石块砸向敌军阵脚,冲锋的人潮短暂出现溃散缺口。
桥蕤见状不慌,立刻传令后备士卒顶上,又命人推出数面巨型牛皮巨盾挡在云梯下方,隔绝上方落石伤害。城头守兵见落石收效减弱,当即点燃浸透油脂的柴捆,熊熊燃烧的火把对准云梯抛下,烈火瞬间缠上木质梯身,浓烟滚滚升腾,烈焰灼烧得攀爬士兵纷纷弃梯逃窜。
温朔站在林晚身侧,目光紧盯敌军后方动静,低声提醒:“桥蕤不肯死心,看阵型,他留了两千后手未曾上前,怕是打算分兵绕去南山小径,想抄我们后路,前后夹击。”
林晚微微颔首,指尖轻叩城墙砖石:“陆石带伏兵早已在山道两侧密林等候,只要对方分兵入山,便是自投罗网。眼下只需牢牢守住城头,拖延攻城节奏,等南山那边烽火升起,敌军军心必然大乱。”
城下,桥蕤望着被烈火焚烧断裂的数架云梯,面色阴沉如水。连番冲锋折损数百人手,城墙依旧固若金汤,预想中一鼓破城的场面迟迟没有出现,身旁谋士再度上前规劝。
“将军,守军防御有条不紊,火木落石不绝,硬攻损耗太大,不如暂且收兵休整,联合北面兖州兵马一同合围。”
“休要长他人志气!”桥蕤拔剑劈砍身前地面,“我麾下三千精锐,拿不下一座流民小城,回去如何向主公复命?分出一千士卒,绕道南山隘口,走山间小路偷袭县城后方,我在此继续牵制城头守军,两面夹击,看他们如何兼顾!”
一千淮南步卒领命,悄悄脱离主军大阵,沿着山脚小路往南山三条密径行进,队伍行进迅速,自以为隐匿行踪,全然不知密林深处早有无数双眼睛紧盯他们的动向。
山林之间,陆石半蹲在高大橡树干后,身旁数十名哨探手握短刃、捆兽陷索,静静等候敌军走入包围圈。眼见千人队伍尽数踏入两山狭窄夹道,陆石抬手射出一支响箭,尖锐哨音划破山林寂静。
道路两侧,早已预埋的粗木陷坑轰然塌陷,走在前列的数十名士兵径直坠入坑中,坑底尖木刺穿甲胄,哀嚎声瞬间响彻山谷。两侧密林伏兵齐齐冲出,绳索绊倒敌军后排人马,弓箭从树丛深处连绵射出,狭窄山道无处躲闪,淮南兵挤作一团,进退无路,死伤飞速攀升。
片刻后,南山山脊升起三道连贯的黑色烽火,这是伏兵得手的讯号。
西门城下的桥蕤瞥见山间烟火,心头猛地一沉,分出去偷袭后路的队伍恐是遭遇埋伏,一时军心动摇,正在冲锋的士卒也不由得动作迟疑。城头上的许县守军见到烽火,士气大涨,呐喊声震天,火油、滚木攻势愈发猛烈。
林晚抓住敌军军心浮动的契机,对沈策吩咐:“命两百精锐从北门暗门出城,绕至敌军侧翼袭扰,不必缠斗,只需打乱他们阵型,逼迫桥蕤撤军。”
沈策立刻传下号令,两百名持矛精兵悄无声息打开北侧偏门,借着洼地掩护绕至淮南军左翼,骤然冲出发起突袭。侧翼毫无防备的淮南兵大乱,阵列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前后兵马互相冲撞踩踏,伤亡再度增加。
前后皆生变故,攻城受阻、伏兵重创分兵、侧翼遭袭,三重打击压得桥蕤喘不过气。他望着城头严整的守备,再看看山间传回的惨败讯号,心知今日绝无破城可能,再强行死攻,麾下士卒只会折损殆尽。
“鸣金收兵!全军后撤十里扎营休整!”桥蕤咬牙下令。
叮叮当当的铜钲声响起,正在攀爬云梯、冲击城门的淮南士卒如蒙大赦,纷纷掉头向后逃窜,丢下损毁的云梯、撞车、满地兵器与伤者,狼狈退回南方平原。城头守军见状,齐齐发出震天欢呼,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
沈策快步走回林晚身侧,铠甲上沾着烟尘灰土,眉眼间藏着大胜的喜色:“方才清点,敌军攻城折损近四百人,进山偷袭的千人队伍大半被困山道,被俘两百余,死伤三百有余,我们守城仅伤五十余人,无一人阵亡。”
温朔望向南方敌军撤退的烟尘,神色并未全然放松:“桥蕤只是暂时退兵十里,主力尚存,他吃了一次亏,定然不会就此放弃。今夜极有可能派小股人马夜袭城墙,还要加倍值守,不可放松警惕。另外,被俘的两百淮南士卒,需妥善安置看管,不可苛待,留作日后交涉筹码。”
林晚走到垛边,低头看向城墙下遍布的破损云梯与散落兵器,轻声道:“传令顾樵,立刻组织百姓修补城墙受损之处,再打造一批新的滚木、火把,仓廪加急分发干粮给城头守兵。南山陆石守住隘口,清理山道陷阱,严防敌军再次进山。”
安排完守城一应事务,她抽身走下城楼,去往城北安置区安抚受惊百姓。方才开战之时,城北数万老弱妇孺虽有慌乱,却无人四处逃窜,皆是安静待在划定街巷之中,听闻前线大胜,街巷间满是欣慰低语,不少妇人端出自制干粮,主动送到城边犒劳守兵。
安置区角落,苏芜由两名差役看护,远远看见林晚走来,立刻小跑上前,小手紧紧抱住她的手臂。小姑娘方才听见城外厮杀呐喊,心中惶恐,此刻见林晚安然无恙,眼底的不安尽数散去。
“林姐姐,外面打完仗了吗,不会再有士兵闯进来了吧?”
林晚蹲下身,擦去她脸颊沾染的尘土,温声安抚:“敌军暂时退走,今日不会再来攻城。只是夜里依旧要小心,安心待在安置区,差役会全程守护你。”
安抚好苏芜,林晚折返县衙大堂,众人齐聚一处商议后续对策。徐敬铺开竹简,忧心忡忡开口:“桥蕤大军未退,北边兖州曹操的兵马还在虎视眈眈,东边刘备探子依旧四处游荡,一城四面受敌,长久防守下去,粮草、人力都会持续损耗,绝非长久之计。”
温朔指尖点在舆图中立势中立的几处小县,缓缓道出思路:“桥蕤战败,袁术那边必然会增派援军,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死守。可派人悄悄联络南方两处不依附诸侯的县邑,互通粮草盟约;同时释放部分轻伤淮南俘虏,带话给桥蕤,点明荀彧借他消耗我们的阴谋,离间袁术与曹操之间的算计。”
话音未落,陆石派人从南山送来消息:撤退十里的淮南军营帐活动频繁,大量工匠被驱使修补云梯器械,分明是整顿军备,准备隔日再度大举攻城。
落日余晖铺满城墙,城头守兵依旧分班次严密值守,火把陆续点燃,沿城墙连成一圈绵长火线。敌军大营灯火连片,与城头火光遥遥相对,短暂的停战不过是新一轮血战的前奏,许县依旧被困在多方诸侯的包围圈中,丝毫未有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