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小吏，她一算便定天下》》菟尾仆

39、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谋臣登门招

　　青布马车稳稳停在县衙正门前，车帘缓缓掀开，荀彧身着一身素色儒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润儒雅，周身没有半分权臣威压，反倒像一位游学四方的文士。他抬手扶着车辕缓步落地，目光从容扫过门前迎候的一行人，最终稳稳落在林晚身上，眼底带着审慎的打量。

　　徐敬身为许县主事，依照郡县待客礼数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有度：“兖州荀令君远道驾临敝县，一路车马劳顿，下官有失远迎。”

　　荀彧微微拱手回礼，举止合乎礼法，笑容温和得体：“徐主事客气了，此番我只是以曹公幕府闲客身份出游路过豫州，久闻许县治理井然，特意登门拜访，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他刻意不提暗探、遗孤、被俘人手诸事，完全以寻常访客自居，一开口便占据了体面从容的先手。

　　立于徐敬身侧的林晚缓步上前，躬身行吏属之礼，神色平淡恭谨，收敛所有锋芒，全然是安分守己的县衙小吏模样：“下官许县吏员林晚，恭迎荀先生。”

　　荀彧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周珩自许县折返兖州，屡次提及许县有位心思缜密、能安一方百姓的小吏，今日一见，果然气度沉静不凡。”
　　话语看似夸赞，实则是暗中点明，自己早已把她摸查得清清楚楚。

　　一行人循序走入县衙大堂，堂内并未布置奢华陈设，只有寻常公案、简牍卷宗，朴实简洁，全无刻意逢迎的模样。宾主分宾主位落座，杂役周和小心翼翼奉上清茶，垂手侍立在廊下，时不时悄悄留意堂上动静，生怕出半点差错。

　　待茶水奉上，堂内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只留下徐敬、林晚、温朔三人陪同会客。荀彧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放下瓷杯之后，终于不再绕弯，缓缓切入正题。

　　“我此番前来，一共有三件事想问清楚。其一，温朔身为曹公暗司主事，为何甘愿留在许县，不再回归兖州？其二，多批外勤暗探被扣留在大牢之中，林吏打算如何处置？其三，城中外界传闻的汉室孤女，究竟是何来历？”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直击所有核心隐秘，不给半点含糊回避的余地。

　　温朔端坐一侧，神色坦荡，率先起身作答，不卑不亢：“昔日我困于许县，数次向兖州求援，全程石沉大海，被暗司彻底舍弃。林吏未曾害我性命，反而以诚相待，许我安稳容身。乱世之中，有人惜我性命，有人弃我如草芥，取舍之间，我自然知晓该归于何处。我并非背叛曹公，只是不愿再做随时可弃的棋子。”

　　荀彧看向温朔，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却并未苛责：“你才干出众，暗司的确耗费心力栽培，落得如今境地，实属可惜。”

　　紧接着，林晚从容接过话头，条理分明应答第二个问题：“被俘一众暗探，皆是奉命行事，本身并无滔天恶罪。眼下我将众人分开关押，严加管束，不曾动用苛刑。如今战乱四起，流民遍野，城中尚且缺人手开垦荒田、修缮城防，我打算待到风波平息之后，酌情赦免一部分人罪责，令他们在许县劳作赎罪，安稳度日。若是兖州想要派人前来赎回，只要拿出合理文书，双方可以慢慢商议。”

　　这番回答进退有度，既握住人质筹码，又摆出讲道理、可协商的姿态，完全堵死对方借机动武的借口。

　　荀彧眸光微亮，心中越发看重眼前这名女子。寻常官吏抓到敌方密探，要么立刻斩杀立威，要么死死拿捏漫天要价，林晚却选择留用劳作赎罪，既彰显仁厚，又手握主动权，格局远超常人。

　　最后，便是最尖锐的汉室孤女一问。整个大堂气氛瞬间沉静下来，徐敬心里紧紧揪起，生怕言语出错泄露苏芜踪迹。林晚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从容开口：“荀先生所说孤女，乃是乱世流离的普通孤孩，父母死于战火，一路漂泊流落至许县。我见她无依无靠，心生恻隐，便安置在城西寻常小院之中，只求护她平安长大，从未想过借她身份谋取任何权势利益。”

　　“如今袁术野心勃勃，日夜觊觎汉室正统名分；刘备四处漂泊，时时刻刻想要靠着皇叔名号收拢人心。一旦这名孤女身世公之于众，许县立刻会被各路诸侯围攻，数万百姓都会卷入战火。我藏起她，不是想要挟天下，只是不想小城惨遭兵祸而已。”

　　一番话说得光明磊落，情理兼备，把守住苏芜的理由完全落在守护一城苍生之上，就算荀彧满腹辩才，一时也无从驳斥。

　　荀彧沉吟片刻，不再步步紧逼，转而换了温和招揽的口吻：“林吏身怀大才，困在小小许县做一名底层小吏，未免太过屈才。曹公如今平定兖州，广招天下贤才，只要你愿意前往兖州入幕，立刻便能授予高位，执掌一方民政军务，大可施展胸中全部抱负，何必困守一隅，白白埋没本事？”

　　这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诚心招揽，以高官厚禄、远大前程诱惑。

　　林晚轻轻摇头，态度谦和却立场坚定：“多谢曹公与荀先生厚爱。我素来胸无大志，只偏爱安稳度日。许县是我眼下安身之处，城中数万流民、百姓依赖此地生存，我若是一走，好不容易稳住的秩序必然崩塌。乱世之中，能守好一方小小天地，护住身边安稳之人，于我而言，便已经足够。”

　　她明确婉拒，既不得罪曹操阵营，又守住自身底线，不给对方半分强行拉拢的空间。

　　几番交谈下来，荀彧已然明白，林晚心志笃定，不会轻易被功名撬动。他不再执着于劝说，话锋稍稍一转，谈起周边各方势力隐患：“袁术在淮南日渐骄纵，迟早会僭越称帝；刘备蛰伏徐州，不断收拢人心；吕布反复无常，随时会劫掠豫州郡县。许县夹在诸多豪强中间，单凭一座小城，很难长久独善其身。”

　　温朔适时开口剖析：“许县守着法度与民心，有完备的城防布控，城外各处隘口牢牢把控，短时间内足以自保。若是各方诸侯强行进犯，我们也自有应对之法。”

　　正事谈完，大堂之内气氛稍稍松弛，徐敬顺势提议，设宴款待荀彧。荀彧应允下来，席间谈笑风生，只聊风土民情、农耕粮秣，不再触碰敏感的遗孤、暗探话题，看似全然放下了心中算计。

　　宴席散去，天色临近黄昏。沈策全程暗中跟随守护，目送荀彧返回暂住的驿馆，即刻来到后院向林晚禀报：“荀彧今日拜访全程举止克制，没有暗中派人窥探街巷，也没有试图收买县衙下人，只是临别之时，随口向周和打听了城西一带民居分布。”

　　周和听闻有些局促，连忙解释：“我只是按照您提前吩咐的话语敷衍作答，只说城西多是寻常百姓院落，杂乱普通，没有什么特别宅院，没有透露半点实情。”

　　林晚安抚他不必紧张，转头看向温朔：“荀彧不会就此罢休，此番当面招揽失败，他接下来大概率会采用长久牵制的法子，一边在许县周边留下持久蛰伏细作，一边借兖州的资源，慢慢对许县进行软性施压。”

　　温朔点头附和：“此人做事极有耐心，既然没法将你招揽走，就会长期监视牵制，等待我们露出破绽。另外，他大概率会去大牢之中，亲自见一见被俘的暗探，试探军心，寻找可以策反利用的人手。”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荀彧便派人递来帖子，想要前往县衙大牢探视被俘部下。林晚没有拒绝，应允对方前往，特意安排温朔陪同前往大牢，全程紧盯一举一动。

　　大牢之内，一间间囚室相互隔绝。荀彧挨个探望被俘暗探，几番谈话下来，清楚众人军心涣散，大多不愿再重回暗司刀尖舔血的日子，心中暗自了然，这支人手已经很难再度启用。他没有过多逗留，探视完毕之后，径直辞别徐敬与林晚，准备动身返回兖州。

　　临行之前，荀彧单独和林晚在城门口说了几句私语：“你执意固守许县，我不勉强。只是乱世洪流滚滚而来，没人可以长久置身事外，日后若是遇到难处，兖州的大门，永远为你留着。”

　　说完，他登上青布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离许县城门，一路朝着兖州而去。

　　目送马车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沈策紧绷多日的身子才稍稍放松：“总算送走这位最难对付的谋臣了。”

　　林晚却轻轻摇头，望着远方长路，神色沉静：“离开只是表象，真正长久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荀彧回到兖州，一定会向曹操完整禀报一切，曹公得知苏芜存在，又知晓我的本事，绝不会彻底放手。”

　　与此同时，城南流民聚居地，顾樵派人送来消息：之前四散游走的刘备麾下细作，沉寂多日之后，又开始在许县边境村落重新活动，悄悄打探各类风声。淮南袁术那边，也有零星密探再度出没。

　　多方势力，依旧在暗处死死盯着这座小城。

　　城西小院里，苏芜安安静静练字浇花，依旧隔绝所有风雨。林晚清楚，自己守护的这片平静，只是被层层重压勉强护住的一隅，距离彻底尘埃落定、抵达62章全书完结的终点，还有一场场关键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

　　我直接放假了好吧看我给你们狠狠日更支持一下新文貂尾落晚风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