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黎轶杳

6、雾霭 风波未平息

　　龙玉轻轻挑眉，道，“没感觉多丑啊，挺漂亮的小姑娘啊，你眼光太高了吧。”
　　对于龙玉的话，甘子枫也懒得去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个小姑娘丑，半开玩笑似的语气：“那种丑逼，性格坏成那个样子，整天偷看我，真的很神经。就这样的姑娘，猪都不愿意跟她耍朋友。把她送给我，就说是免费，免费我也不要知道不？”
　　龙玉皱眉，并不赞同好兄弟的说法：“这样做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人家毕竟也是一个女孩子，你这样的话语，真的让我很难不怀疑你才是那个神经病。”
　　甘子枫眼神中第一次露出诧异，来自对自己好兄弟的惊讶。但是这抹惊讶，又转瞬即逝，他说：“这有什么的。她又不知道，再说了，你看得上她吗？谁会喜欢。我就跟你说吧，时枫就他妈是纯眼瞎，或者说只是玩玩而已，那样的姑娘谁他妈喜欢。”
　　龙玉摇摇头，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梁茵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再说，你以前也觉得这个小姑娘挺可爱的，不是吗？”
　　一提到这个，甘子枫也装都不装了，把这段时间内心里的所有想法都吐露出来：“是啊，本来就是这样的。我都给她写回信拒绝了，如果她不再来打扰我的话，我会真的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可爱。但问题就出在，梁茵还是天天偷看我，她的那群神经病朋友还是天天制造什么机会。我也是受不了了，谁喜欢？神经病来的。前段时间给我发的什么‘体考顺利’。老子体考不体考关她屁事，每天没事就出来偷看，对视之后给她高兴成啥样了。就是神经病啊，我真的受不了，你知道吗？因为你不是我，你体会不到那种感觉，跟猪一样。我真的很讨厌她，疯子婆娘。”
　　语气中全是不满。
　　把梁茵往死里面贬低。
　　只是这一切，梁茵并不知道。
　　龙玉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是，我们都不是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难处。你确实应该讨厌梁茵的，毕竟这种行为确实烦人。但是你这样侮辱一个女孩子真的好吗？即使是在那个女孩子不知道的情况下。”
　　甘子枫此刻已经不耐烦了，根本顾及不上其他的，“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侮辱就侮辱呗，我还得惯着那女的是不是？一天天的，搞得我都敢怒不敢言了。我就是太心地善良了，给了她面子，不然的话，早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呢。”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而且还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龙玉问：“那如果，梁茵再偷看你的话，你真的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去侮辱她吗？”
　　此话一出口，甘子枫却沉默片刻。
　　看着好兄弟沉默的样子，龙玉以为说是他想通了。却没有想到甘子枫轻轻一笑，说出来的话令人毛骨悚然——
　　“老子弄不死她”。
　　老子弄不死她。
　　短短六个字，但是，恐怖至极。
　　“最好让她，永远都不敢再来看我一眼。”甘子枫冷笑一声。
　　语毕。
　　旁的康沫荞一直在和其他人玩闹，没有听清楚他们这边在说什么，隐隐约约听到“弄不死他”。她有些好奇，问了一句“宝宝，你刚才说要弄死，你想弄死谁呀”。
　　面对康沫荞，甘子枫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呀，说着玩的，我们在说复习的事情。”
　　简单糊弄过去。
　　龙玉坐在一旁，神色复杂。
　　与此同时，时枫和梁茵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时枫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出来。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把这个疑问问出来——“梁茵，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你给甘子枫写的那个道歉信，我们兄弟几个也是看过的。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不知道他是第几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了。
　　梁茵低着头，手指在地面上画着圆圈，说道：“这一切其实也没有什么原因。你，想知道我们之间的故事吗？”
　　没有什么好说的，甘子枫身边的那些兄弟，大多数都是知道的。
　　“我只是好奇。”时枫道。
　　梁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一开始，我只不过是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后面，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时枫沉默片刻，说：“该怎么说呢？其实吧，甘子枫他一直都有一个女朋友。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梁茵只是微笑道，“刚刚知道的，看到的。长得挺漂亮的一个姑娘，他们应该，很幸福。不过这一切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时枫不禁皱眉，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真的不在意吗？你喜欢了这么久的人，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
　　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梁茵有些搞不懂，时枫和自己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说到最后，也改变不了他有女朋友的事实。
　　只是单纯想问一下，在意不在意吗。
　　答案肯定是在意的。
　　怎样才能做到不在意呢？
　　应该是没有人能做到的。
　　一百多天的时间，情感早就稳定了。因为对他有种特殊的感情，所以说伤心，但又不是很伤心。不明白这种情感是什么，最终只能以“遗憾”来总结。
　　梁茵也不想说话了。
　　时枫不知道是为什么，还在不停说着：“你的确没有那么喜欢他，这种感情不是喜欢，但绝对不是不喜欢，朦胧的一种情感，你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吧。喜欢，是指对某个人或某个事物感兴趣或好奇，又喜欢又不喜欢。”
　　说了这么多，快要把人绕晕。
　　梁茵自己难道能不明白吗？
　　她，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种朦胧的情感。在青春期，这种朦朦胧胧的情感，一般都没有结果。
　　但梁茵不奢望有结果。
　　有没有结果都不重要了。
　　“你不会很想很想他，但有些时候又会想起他。你并没有把他当成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可偏偏就是想要你和他在一起。但如果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你也不会真正快乐的。因为你对他的情感就是喜欢又不喜欢。说句实话，我虽然也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但我觉得，你需要听。”时枫道。
　　梁茵只是“嗯”了一声。
　　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这份朦胧的情感不会有结果，我也不希望它有结果。如果所有的愿望都能如愿以偿，那么这个世界就太童话了。”
　　世界本来就不是一本童话。
　　梁茵没有成为公主的命。
　　像是想到什么，时枫说：“那天，我看到你发的动态了。你朋友把你的主页推荐给我的，你很想听甘子枫说一句‘你是我的齐刘海’吗？”
　　相关的动态。
　　梁茵确实发布过。
　　她不知道旁边那个男生想要说些什么，只能继续听着。
　　时枫轻轻一笑，接下来的这句话，梁茵终身难忘，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坐在石阶上，此时树叶沙沙作响，天色正好，岁月如歌，他说——
　　“我想说，你是我的齐刘海”。
　　那一刻，时间如静止一般。
　　梁茵想起一句歌词。
　　“让付出真心的人，好狼狈”。
　　她最希望从甘子枫口中说出的一句话，却从别人的口中说了出来。
　　甘子枫可能从来都不会注意她。
　　付出真心的那一个人，永远是最狼狈的。
　　回过神。
　　梁茵眼眶有些湿润，却没有哭出来，她说：“我是你的齐刘海，但我宁愿没有这个齐刘海，一直都是因为他才留的刘海。”
　　这下，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下课铃正好打响。
　　分开。
　　没有一声“再见”。
　　时枫心里面想，她可能不想听自己说这句话吧。毕竟，梁茵想听这句话，但，她只想听从那个人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
　　那个人，是甘子枫。
　　他们说，一见钟情，不存在。
　　可时枫没有觉得一见钟情不存在。
　　如果可以的话。
　　他觉得，甘子枫和梁茵，应该要在一起。
　　历史课上，梁茵第一次没有认真听课，拿出黑色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一长段文字，全是刚才脑海中想的那些——
　　“我想要推开那层阻扰我的迷雾，可是我无法看清楚迷雾中的一切。若隐若现的你，似乎是天空之中触摸不到的星，可望而不可及。即使推开那层迷雾，还是捕捉不到你。像风一样的，总是神神秘秘。我愿意等那层迷雾在天光渐晓的时候，慢慢消散。不知如何才能触摸到你，难道要我一直等待迷雾的消散吗。待在迷雾之中的你啊，真希望你也主动一次，主动去穿过这层阻挡着我们的谜雾。”
　　学长你知道吗，其实每节课下课都去厕所真的很浪费时间；学长你知道吗，一直站在走廊上面真的很尴尬；学长你知道吗，为了看你，一直看向窗外，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可是学长你不知道，你也不会为之感动，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
　　这一切都是我的付出真心的错。
　　如果没有一厢情愿。
　　如果说能回到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我一定不会抬头看你。
　　我再也不要好奇你的名字了。
　　梁茵收起笔记本，继续听课。
　　你不需要知道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因为你知道了也只会无动于衷。你的无动于衷，对于我来说是最大的伤害。
　　往后，各自安好。
　　虽说是这样想的。
　　但是，真正能放下的，又有几个人？
　　梁茵每一次都想放下，但每一次都放不下。
　　他们说，如果十三十四岁就是这个样子，那么这孩子一定是个差学生。其实他们这样说也没有错，谁家好孩子会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一个人。
　　可偏偏情窦初开。
　　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人能决定的。
　　她不知为何，在历史书上写下一句“我们的爱情到这刚刚好，剩不多也不少还能忘掉”。
　　忘不掉。
　　做什么才能忘掉？
　　你说，做什么才能忘掉。
　　一堂历史课下来，梁茵并没有想通。
　　明天就考试了，先不要想这些了。
　　“出来一下，梁茵，有人找你。”这语气，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王思薇。
　　梁茵有些疑惑，谁会来找自己呢？难不成是时枫？虽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现在不应该是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就算说要聚一聚，也应该是在其他时候，而不是在现在。
　　可还有其他人吗？
　　好像就没有了。
　　那是谁呢？
　　想不通、琢磨不透。
　　梁茵好奇心又被勾起，走到走廊外面，忽然之间又看到了甘子枫。
　　这次不是她故意的了。
　　他自己每节课都要下来上厕所，或者说是去厕所抽烟。
　　不说这些。
　　梁茵将视线转向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女生，看过见过，但就是不熟悉。
　　——腾溪。
　　一个很坏很坏的学生，至少在别人口中是很坏很坏的。可是，人家确实混得不错，认识的人也多，在学校里面人缘也非常好，混说真的混，但人家至少受欢迎。
　　都是一起混的，认识是认识的。
　　“什么事情？”梁茵先开口。
　　腾溪把她拉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然后再说：“你语文是我们整个七年级最好的，想借你几本复习资料来看看。”
　　梁茵倒是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件事情。
　　她以为是来找麻烦的。
　　毕竟这种坏学生来找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说的也对，梁茵语文成绩确实是不错的。一百五十分的试卷，每一次的考试，基本上都是一百三十五左右。
　　他们说，初中的语文没有什么难度，一百三十五也很好考。
　　梁茵却并没有这么认为。可能有些时候卷子确实很简单，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天赋能考那么高的。
　　况且，她不止语文好。
　　“复习资料？好吧，其实我没有什么复习资料。我也没有整理过错题，你要复习资料没有，还有事吗。”梁茵道。
　　好吧，看来是复习资料拿不到手了。
　　腾溪也没有多伤心。
　　她要复习资料干什么？刚才没想到，现在想想，挺诡异的。
　　一个坏学生要复习资料有什么用？
　　拿回去真的是要复习吗？
　　复习他们就能及格吗？
　　鬼知道。
　　腾溪这个样子，就让人知道，她确实是一个坏学生。
　　天天和他们混在一起。
　　天天和他们那群很差的人混在一起。
　　但，她长得确实很漂亮，也不能说是天生丽质，主要是会打扮。
　　两级反转吗？
　　成绩越差越漂亮。
　　“好吧，唉，本来是说借本复习资料看看的。不过，你真是张迎轩他妹妹呀？”话锋一转，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问这个。
　　梁茵微微点头。
　　腾溪微微一笑，“看不出来呀，我一直以为你在学校里面没什么人脉。可以的哦。”
　　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茵也有些烦。
　　今天已经有很多人来问过她到底是不是张迎轩他妹妹了，早就被问烦了。
　　这是第几个啊？
　　不知道。
　　也懒得去猜。
　　腾溪没有拿到复习资料，转头就走。
　　梁茵再次抬头，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怎么又看到甘子枫了……
　　莫名的感情。
　　目送他上楼，才转头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