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黎轶杳

5、止境 遗憾是我生

　　下午的体育课，很遗憾。
　　甘子枫他们早早就被放了，开始自由活动。他们那群男生不知道去厕所干什么，还是和那几个人，不是抽烟就是抽烟。
　　而梁茵他们班，并没有很快就被放出去。体育老师这次比较严格，几乎是所有时间都在跑步，说是要练习耐力。女生二十五圈，男生三十圈，跑完才能自由活动。
　　他们班在跑。
　　甘子枫却呆在男生厕所。
　　男厕所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毕竟是在上课。
　　“你跟严赤还在联系没？”张迎轩问。
　　闻言，甘子枫答：“赤哥啊，当然是没有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你们中考之后，怎么，要聚聚啊？”
　　张迎轩摇头，“不是，问问，阿赤现在上高一了，可是人不见了，这一年根本和我们没联系。问你一下，毕竟你是阿赤他弟。”
　　事实而已。
　　跟失踪一模一样。
　　严赤，甘子枫一年前心血来潮认的哥哥，如今也是他哥哥。
　　一声哥哥，一时哥哥。
　　一声哥哥，一世哥哥。
　　甘子枫只有两个哥哥，一个是严赤，一个是罗杨。
　　只是刚好。
　　罗杨和严赤掰了。
　　“对了，你们明天就期中考了吧？”张迎轩吸了口烟，问甘子枫和龙玉。
　　期中考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是不想学习的混子，那么一般是不会去考虑。考个蛋啊考，学校白送给他们，他们都不读。只是，甘子枫家里面还不知道他现在是这个样子，还以为他是好好学习的那种中等生，他妈妈也希望他考个三中就行了，不奢求二中。而龙玉则不同，他成绩中等偏上，如果再努力努力，是能考上二中的，并且龙玉自己也还想学习，一定是要读书的。
　　星期一是和平常一样正常上课，星期二到星期四考三天，然后就回家。
　　甘子枫想想自己的成绩，之前太贪玩了，根本就没有注意过要提升成绩，如今回头一看，五十几分的差距。
　　英语太差了，他英语真的很差。
　　其他科目也没有说有多好，但还是不够。
　　要更加努力。
　　更加努力。
　　离三中都还差五十几分。
　　可能到时候真的得去职高。
　　但要是真的去职高的话，他妈妈可能会直接不让他读书了。
　　甘子枫的母亲和普通家长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在学习这方面却对他格外严格。连一个三中都考不上，还学什么学？
　　不如直接不学回家。
　　职高是不会让他去读的，只会让他收拾好东西，直接滚回家。
　　甘子枫一想到这些，就有些烦:“管他考不考呢，学校白送给老子，老子都不读。”
　　张迎轩笑了笑，“罗杨当初也是这么说的，后面他去上了个职高。”
　　甘子枫“切”了声，说，“职高就职高呗。”
　　等抽完一根烟，甘子枫和龙玉几个出了厕所，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
　　梁茵第六圈跑过去，转头就看到了他。甘子枫只是坐在那里，和他们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偷看自己的小学妹。
　　第六圈快要跑完的时候，梁茵鞋带散了。她也没想过要栓鞋带，直接跑。
　　“喂，那个，你鞋带散了。”男生的声音传入耳边。
　　梁茵回头一看，不是其他人，是时枫。
　　时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匪气冲天，但是那张看起来乖乖的脸，又和这身打扮格格不入。他就站在阳光下面，不太能看清他的脸，却让人觉得十分梦幻。
　　“欸？谢谢。”梁茵礼貌回了一嘴。
　　她立马走到跑道外面，蹲下身开始系鞋带。把鞋带系好，她又重新开始跑。
　　回头，还能看到甘子枫。
　　体育老师说过，如果到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是可以退出来的，不做强求，但仅限女生。
　　梁茵第十圈跑完，已经累得不行了，休息的地方有几个女生，就是王思薇她们几个。梁茵和体育老师说了一声，就过去和她们坐在在一块。
　　“你哥是张迎轩哦？”朱瑶瑶问了一嘴。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问这个问题，梁茵点头表示是的。
　　“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你提过你哥哥是张迎轩呢？”王思薇又问。
　　梁茵摇摇头，说，“因为我和他不是很熟悉吧，他上初三的时候我才上六年级，都不是同一所学校的，所以说肯定是不认识。再说了，我们两个也就小时候熟悉一点，长大之后就互相叫声名字就走开了。真的是很不熟悉的那种，没骗你们，所以说我才没有跟你们提过他是我哥哥。”
　　她现在也不想聊这个话题了，指着甘子枫所在的位置，说，“看看看，是不是很痞？”
　　梁茵说的是方言，而他们这个地方，“很”如果用方言读的话，读音跟“少”差不多一样。所以，她说完这句话，王思薇立马就接着说了一句——
　　“是啊，确实挺苕皮的。”
　　苕皮在他们这里的方言里面，有骂人的意思，略微带一点骂人的意思。
　　梁茵:………………………………………………
　　你们这群人真是苕皮得要死。
　　“我说的是痞，就是那种痞帅，那种痞里痞气的痞。就是那种非常之帅，非常之痞，全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生，我去，很痞得很！”梁茵这次用了普通话，说。
　　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的李佳怡挑眉，说:“那，你怎么解释你男神面前站着的那个女生。”
　　什么女生？
　　梁茵回头一看，甘子枫面前确实站着一个女生。
　　她认识那个女生，初三四班的，和龙玉是一个班的。长得挺漂亮的，那种看起来干净清纯的漂亮，和她们这种刻意打扮的不一样，人家出水芙蓉、天生丽质。而且，这个女生，是学生会的，也是特别优秀的一个女孩子，学习成绩很好。
　　叫康沫荞。
　　他们之间离得不算远，能清楚看到，也能听到一点点声音。
　　“哎呀哎呀，宝宝你别生气了嘛，我的错我的错，行不行？”甘子枫的声音一出来，不知道是谁的世界被按了暂停键。
　　其实，梁茵一点都不熟悉甘子枫的声音，真的一点也不熟悉。没有听过他说几句话，甚至得看人才能知道是谁的声音。
　　原来，有女朋友了。
　　原来一切都不是骗人的吗。
　　康沫荞轻轻一笑，漂亮的脸蛋上洋溢着几分愉悦，“还知道是你错了，真是。对了，等一下回去做题啊。”
　　“得嘞得嘞，我最最最亲爱的公主殿下。”甘子枫笑着回应。
　　“你和我可是要考同一个高中的，要是再不努力的话，想都不要想了！”康沫荞继续说着，笑容亲切。
　　甘子枫道:“本来就是的嘛，我们是要考一个高中的，你等我努力努力，保证上二中。”
　　后面的东西，他们说的是什么，梁茵这边的人彻底听不清了。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甘子枫他们这种人本来就是混子，谈过女朋友也没什么稀奇的。而且他以前给她的回信中也写过，他自己初一到初三如今，一共谈过九个。
　　梁茵预料到了这一切。
　　伤心吗？
　　说不上有多伤心。
　　顺其自然吧。
　　毕竟，遗憾是每个人人生中的必经之路。一个人的生命之中，总有那么几件遗憾的事情。
　　也毕竟，遗憾是梁茵生命中的常态。
　　王思薇等人也没有继续说话。
　　沉默片刻之后，王思薇开口:“你谈不谈？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要不要谈一个？”
　　梁茵也没有拒绝，说:“好，我就谈一个。你们能找到谁？”
　　李佳怡微微一笑，“其实这说来也巧，刚好和你这个男神名字里面有一个字是相同的。你想知道是谁吗？”
　　“谁啊？”梁茵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李佳怡道:“时枫。”
　　梁茵也并不好奇，初三这届混子比较多，而且看上去，时枫也不是什么好学生。她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
　　谈就谈呗。
　　她自己，说白了，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学生。只是没有混到那个地步，如果真的是好的话，也实在是算不上。
　　“他呢，就时枫，如果要谈的话，知道对方是我吗？”梁茵问。
　　李佳怡笑了笑，“你还担心这个干什么？真的不用担心这些的。我们刚才就已经和时枫说过了，他已经知道了。”
　　王思薇起身，去找时枫。
　　差不多三分钟的样子，时枫过来了。
　　其他女生也自觉地走开了。
　　给这两个人腾位置。
　　时枫坐在梁茵的右边，歪着头看着梁茵，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其他的表情:“就是你要谈啊？行，谈吧。梁茵是吧。我叫时枫，时间的时，枫叶的枫。”
　　梁茵“嗯”了声。
　　她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聊天，从小到大都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聊天。社恐也说不上，只喜欢和认识的人聊天。不过，现在是陌生人，不代表以后就是陌生人。
　　毕竟这人现在，是她男朋友。
　　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男朋友。
　　王思薇她们几个女混子，在这个学校还是有一些人脉的，每个年级每个班都认识那么几个人，想要知道点东西还是轻而易举的。所以说，才这么快就搞到了谁缺女朋友，谁想谈恋爱这东西。
　　“我叫梁茵，梁是‘桥梁’的梁，茵是一个草字头，一个‘因为所以’的因。”梁茵也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时枫看着自己旁边的这个女孩，有种自己在祸害好学生的感觉。不对啊，人家本来就是好学生。那现在自己岂不是真的在祸害好学生？
　　不是吧，好学生也谈恋爱？！
　　“你是好学生吗？毕竟七年级的那个优秀学生是你，学习成绩那么好，长得又这么乖，为什么要谈恋爱啊？”时枫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梁茵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好学生难道就不能谈恋爱了吗？不过也是，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面，好学生和坏学生是不一样的，好学生是绝对不会谈恋爱的。
　　但是，她又不一定是好学生。
　　梁茵思考了几秒钟，回答他:“你为什么会觉得好学生就不会谈恋爱呢？而且你说错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学生，我只是一个中等的学生，不好又不坏。”
　　时枫实在不知道该和她聊些什么了，问道，“你平时有没有什么爱好？”
　　怎么感觉在相亲呢。
　　但是现在又和相亲的状况完全不同。
　　嘶……
　　祸害良家妇女难道就是这种感觉吗。
　　时枫心里暗想。
　　梁茵并没有打算把自己的全部爱好都脱之于口，“就看看书吧，偶尔打打游戏。”
　　好学生还打游戏啊？！
　　不对不对，时枫觉得自己的刻板印象太严重了，好学生怎么就不能打游戏呢。
　　他只不过是比较好奇，梁茵这种学习成绩比较好的好学生，平时都玩一些什么游戏。公主换装小游戏吗？太幼稚了。竞技游戏？不太对吧。
　　那应该是什么呢……
　　梁茵见时枫没说话了，就接着说:“我玩的游戏和我们班上其他女生玩的游戏不太一样，我玩的游戏是火影。火影忍者手游，你知道吧？”
　　等等等等等！！！
　　火影忍者手游？！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还玩火影。
　　好吧，又是自己刻板印象了。
　　时枫自己也是一个火影玩家，遇到和自己玩一个游戏的，自然是激动的:“你还玩火影忍者手游？我也玩火影，你现在是多少级。”
　　梁茵如实回答:“105级。”
　　时枫继续说着:“我也是一个火影玩家，我现在的等级是168级，超影，知道吧？”
　　这么厉害吗？
　　又是一个超影。
　　“你游戏名字叫什么？我的游戏名字，所有的游戏都只有一个名字，想要知道是什么吗？那就是——‘枫叶正红’。你呢你呢，你的游戏名字叫什么？”时枫说着。
　　梁茵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游戏名字说出去了，“我的游戏名字里面，有一个字也是‘枫’，就是你的那个‘枫’。‘像一阵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应该也知道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什么的。
　　时枫也早就猜到了。
　　他一开始知道自己要谈的对象是梁茵时，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这个姑娘以前可是甘子枫的头号小迷妹啊。
　　但现在又不一样了。
　　她是他女朋友。
　　虽然说才认识几分钟。
　　像一阵枫……
　　甘子枫吧。
　　时枫也明白，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人，那种感觉是忘不掉的，那个人是永远都忘不掉的。甘子枫这个人，于梁茵而言，是特别的。
　　“嗯，我知道了。”时枫道。
　　另外一边，龙玉笑着看向甘子枫，“你小迷妹有男朋友了呀？还是时枫。”
　　甘子枫也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时枫有病？怎么看上她的？长那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