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黎轶杳

14、选择 哪怕每一句

　　“梁茵，你怎么和时枫耍上的啊？”董宁俊回来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
　　不能怪董老板，毕竟就时枫，虽然说他人缘确实挺好的，而且也挺讨喜。但是，尽管有这些优点，长得又不好看，只能说是一般吧，梁茵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他们两个到底是如何莫名其妙谈起来的？呃，不会是有人介绍的吧。
　　大概是那样。
　　梁茵只是笑笑，“我朋友给我介绍的，其实相处下来发现还不错，虽然说只谈了一天，今天是第二天。”
　　昨天才谈的？
　　董宁俊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谈了就谈了呗，省的她再去想什么甘子枫。
　　一天天就因为一个男的伤心成那样。
　　梁茵并不知道自己的同桌到底在想什么，顺着自己内心说：“那天我又看到他了，不是有意的，无意之间看到的。学校就这么大一点，看到是很常有的事情。但我还是舍不得，可能是因为喜欢太久了，不愿意放下他。他知道的，他什么都明白，可他不愿意。”
　　我也知道的，我也什么都明白。
　　我一厢情愿。
　　他退后万步。
　　那天我们不小心对视，我以为真的是有缘分。其实到最后，也只是不小心。
　　你从来就没有正视过我。
　　“是吗？还放不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从上学期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心烦，不要再想他了。我跟你说，接下来我就监督你，你就好好和时枫谈恋爱，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OK ？他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反正最后都是要毕业离开这个学校的，现在想不想他又有什么用？你这么优秀，配得上你的人很多，他只不过是千万中的一个。你没必要为了一个人就成这副样子，你永远值得最好的。”董宁俊拍了拍梁茵的后背，语气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入梁茵心中。
　　他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这句话说出来，真的很违心。
　　他其实很重要很重要。
　　梁茵不敢拿任何人和甘子枫比较。
　　你知道的，学长，我从来就没有二心，从此以后就喜欢你一个。
　　哪怕是和时枫谈恋爱……
　　顿了顿，梁茵又摇头，这样说其实也不对。
　　有人能和他比较，但都比不赢。
　　时间问题而已。
　　情感问题而已。
　　又一次被情感支配了。
　　她又说：“其实吧，我觉得我自己还是太重感情了。可能也不是重感情的问题，因为我也不明白。多半是因为时间问题吧，我在想，喜欢这么久了，还是坚持下去吧。每一次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说没舍得放弃。还有一些原因就是，可能是我以前小说看多了，总以为暗恋成真是很平常的事情。实际上对人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也让我感觉不好。甘子枫挺优秀的一个人，我，算了吧。”
　　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他挺优秀的？
　　厕所抽烟、教室抽烟、寝室抽烟、谈恋爱……好像也不止只有这些。
　　眼睛瞎了是不是。
　　“梁茵，你的男神子枫哥哥在厕所抽烟哦。”方雨推门进入教室，第一句话说的就这个。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从知道他抽烟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好像都不是那么重要。
　　只是，梁茵在女厕所是看到过女生是如何抽烟的。几个女生一根烟，来回抽，其实女生还好，男生如果一根烟几个人抽，多多上会觉得有些恶心。
　　她有想过甘子枫那群人也是这样的，但是不愿意相信，可能是觉得那样太过于恶心，不适合他那样的人做。
　　“你们这样的男生，也是几个人一起抽一根烟吗？”梁茵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
　　是一个熟悉他们这群人的人都应该知道，他们这群人本来就是一起抽一根烟的。分开抽什么抽，有那么多烟吗。
　　方雨则是认真思考几秒，才说出答案：“以前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也是那样的。甘子枫近几天来都没有怎么和他们抽一根烟，他说什么‘马上就是老子生日了，老子这几天独享一根’。”
　　这样的吗。
　　呃。
　　该怎么说呢？
　　还，挺霸气的……
　　“不过，听他们说你谈了一个男朋友，应该也不在意这些事情了吧？”方雨挑眉问道。
　　梁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确是谈了一个，但我还是挺想知道这些事情的。我就是挺想知道关于甘子枫的一切的，你们也可以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
　　虽然这种行为有些变态。
　　但是吧，她还是想看一下他。
　　知道他的所有消息。
　　最近过得还好吗、学习压力大不大、人际交往处理得怎么样。他不愿意让她知道这些，他已经被骚扰地不行了。
　　梁茵需要给甘子枫一些空间。
　　从一开始的没有交集，到现在的“别再骚扰我了”，这一路经历什么，不用多说。
　　方雨低笑一声，似乎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那我还做了一件对事？啧，所以说你那可能不知道你以前喜欢甘子枫吗？”
　　有个词语太过刺耳。
　　她不喜欢听。
　　也不愿意听到。
　　梁茵刻意放缓了语调，平静如水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纠正一下，不是以前，现在也喜欢。”
　　没等方雨震惊，董宁俊就皱眉开口询问：“你说你现在还喜欢甘子枫，这个我先不评价，毕竟就是你自己的情感，你自己也不能决定。但是，时枫呢？你没喜欢过他吗？”
　　方雨开启第二轮震惊，他不敢相信梁茵谈的那个男朋友就是时枫。
　　他们两个关系算很好的，时枫活泼开朗，在学校里面也是很多人都认识的存在，特别好的一个学长。
　　“你和时枫谈喽？”方雨问道。
　　梁茵“嗯”了声。
　　好像因为对象是时枫，每一个知道答案的人，都很震惊。
　　为什么会因为他，就如此震惊呢？
　　时枫，好像也不是很差吧？
　　梁茵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去说话。她到时候回答董宁俊这个问题呢……
　　好像，无从得知答案。
　　“不知道。”一个无力的答案从她口中说出。
　　有些时候，我们不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不知道”往往是最长说出去的一句话。它包含的情感太多，最多的是无奈。
　　梁茵不知道自己对那两个男生的情感到底是怎样的。
　　对甘子枫，可能更多的是好感，因为这个年纪太多人都说喜欢，网络又十分发达，错把这种好感当作喜欢。不过，她更愿意相信，这不是普通的好感，这就是喜欢，最后会变成爱。
　　对时枫，谁也不知道答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相处时间不多，可能有感激，也可能有好感，但远远没有对甘子枫的好感那么高。不是喜欢，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不用去纠结。
　　好像是一个人都知道会选哪一个。
　　梁茵再次转过头，听到的是董宁俊的话——
　　“你有那么喜欢他吗？我觉得这一切根本就不应该发生，你们两个甚至都应该不认识的。你得自己想好，真的愿意为了他做那些事情吗？还是说回去，我觉得我这段时间真的可以监督你，你就不要去想他了。”
　　方雨也跟着附和：“道理就是这样的，不要去想那些东西了梁茵。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就是不喜欢你，小说里面的暗恋成真现实里面好像没有多少。况且他现在也有些讨厌你，你也没必要凑到他面前去，反而让他觉得你在打扰他。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时枫本人也还不错，他真的很善良很活泼，虽然说你们两个现在可能没什么感情，但后面可能就有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顺着鼻梁滴在衣袖上。没有人注意到，梁茵刚才哭了。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哭出声，连抽噎都没有，只是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董宁俊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后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梁茵不要这么伤心了，放弃就是放弃啊，以后不用再去关心他了，他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了。你要记住，他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没有必要的，一个不爱你的人浪费时间。有去观察、看他的时间，你还不如多学习学习，三年之后去想去的高中。”
　　方雨却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你说错了，并不是放弃。你只是失去了不爱你的人，他是失去了一个爱他的人。你并没有放弃他，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被你选择过，你们甚至从来没有过在一起。”
　　话是这么说的。
　　但是他们两个的话未免有点太伤人了。
　　那一句“你们甚至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刺痛了梁茵的心。
　　是啊。
　　他们两个甚至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又哪里来的放弃呢。从来就没有被他选择过，她一直是他不会注意到的存在。
　　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形同陌路。
　　终究不会如愿以偿。
　　痛彻心扉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吗。
　　为什么总是想着不在意，但到现在就这样。
　　你在我心里面存在太久，导致我舍不得放弃。喜欢你这么久，我的勇气很大，我的毅力很强，我是一个很坚持的人。只可惜你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你可能也不会注意到我。我们本来应该是没有交集的。
　　我不想再被情感支配了。
　　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想好了吗？不要再去想他了，喜不喜欢都已经不重要了。”董宁俊开口。
　　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哪有那么容易？
　　顶多就是口头上说一说，心里面还是会忍不住想那个人。
　　我真的好想离你再近一些，想要在你的心里面留下一个位置，哪怕不是那么重要。
　　梁茵擦了擦眼泪，眼睛垂着，睫毛一颤一颤的，“我也很想这样做，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但是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体会过这种喜欢上一个人的过程。我不是不想去做，我只是觉得，做了会让我更伤心。”
　　不做伤心。
　　做了也伤心。
　　忘掉你很难，不忘掉你也很难。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喜欢你了，第一滴眼泪是我自己掉下来的。
　　你不会掉眼泪，你没有在乎过我，你也不应该在乎我。你说的对，我对你的一切都是一场骚扰，你从始至终就没有情愿过。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不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吗？
　　但如果你要是真的很讨厌我对你的这种骚扰，就请你，把我往外推。
　　给我一个真正的拒绝。
　　梁茵内心的一面是这样想的，内心的另一面却不是这样。
　　是她自己的错，是她一直在打扰。
　　一直都是自己的错啊，为什么要去怪罪甘子枫呢。
　　他明明已经拒绝了，而且拒绝地彻底，并没有留下任何希望。
　　如果不是她自己不要脸。
　　为什么要去烦人家呢？
　　“你到底要怎样做才肯忘记他呢？我告诉你吧，他就是很讨厌你，他甚至和我们都说过你。你在他心里面就是一个很讨厌的人，甘子枫说过，希望你不要再去骚扰他，他已经很累了。”方雨低声开口。
　　同情是人的天性。
　　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看到别人难受的模样，方雨还是会下意识心痛。
　　明明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
　　梁茵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装出来的而已。
　　那句歌词是这么说的。
　　她突然就想起来了。
　　“你从来不满足我对你的付出”。
　　“总是假装无辜，想要退出”。
　　“爱已到了陌路，心里藏着痛苦。”
　　………
　　“爱在有你的国度，你却从来不在乎”。
　　“我还执迷不悟，对爱义无反顾”。
　　那是他她之前刷视频听到的一首歌。
　　好像可以用来形容她和她。
　　梁茵一直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认定的人，从来都不会半途而废。
　　只可惜那个人不会理解。
　　也不会想着去理解。
　　方雨拍了拍梁茵的头，说道：“我其实觉得你的这种情感很正常。因为情窦初开，可能就是因为看了一个人一眼就喜欢上他了，哪怕他不知道你喜欢他。你喜欢他那么久，不愿意就这样结束的心情我也能理解。100多天了吧，三个月多的时间，这样又怎么舍得结束呢？你可以从接下来的时间多看看他，不要觉得自己不要脸，你本来就喜欢他。况且他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看都不能看吗？他骂你又怎么样，大不了就干一场呗。再说他不敢打你的，他不是那种人，而且你背后还有人。”
　　“他要是敢动你一下，你就让你哥把他打一顿不就行了吗。你不两个有实力的哥哥吗，随便叫一个来都能把这个学校荡平了。你还在怕什么呀？你看就看呗，又不是看不得他，他是什么很牛逼的人物吗？我支持你哦梁茵，只是我比较好奇一件事情。”
　　梁茵觉得他的话还挺有意思的，说出来的全部都是自己爱听的，就想知道他接下来想问些什么。
　　方雨问，“你说你还喜欢甘子枫，那你会不会和时枫分手，然后又去追他？”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她在追他呢。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的。
　　“这个你们都多想了。”梁茵语气平静，她你不选别人误会，“我不会和时枫分手，准确来说，我不想和他分手。我虽然不喜欢他，我觉得我和他在一起还挺开心的。”
　　可能是找不到事情干，董老板欠揍的性子又上来了：“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连一天好像都不到吧？”
　　那要是这样说的话。
　　还是挺感人的。
　　都说混子虽然说才在一起几天，但确实是爱得死去活来的。
　　梁茵很无语：“的确是这样的，我们两个在一天时间确实连一天都没有。但是我觉得我和他相处地很轻松，昨天回去，我也用手表还有手机和他联系了一下，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会和他分手，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以后就不确定了。
　　她不是一个深情且长情的人，至少对别人不是那样的。
　　最后的结局怎么样，可能只有上天知道。
　　她已经在努力自己创造一个好的结局。
　　只是书写这个结局的路程有些艰辛。
　　不过那样也没有关系，这条路上有很多的困难与阻碍，但最后结局写完的那一刻，终点都是幸福的。
　　她会很幸福。
　　不会像现在这样。
　　因为一个人而伤心这么久。
　　当然，让她伤心这么久的那个人也值得。
　　甘子枫很优秀很厉害。
　　梁茵一直觉得，这样的一个人，自己无论如何也是配不上的。
　　爱让人自卑。
　　喜欢让人卑微。
　　我多想和你在一起。
　　只是你不会理解这些的。
　　铃声响起，该散的人都散了。
　　只有风知道，她究竟在想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