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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隐姓埋名 “从今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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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栖燃携青禾、晚晴二人,一路舟车劳顿,渡江水、越丘陵,辗转数十日,终是抵了江南地界的一处小城。
马车行至城门口,车轮碾过青石铺就的坡道,缓缓停稳。
三人齐齐掀开车帘,抬眼望去,这座小城远无京城城楼的巍峨高耸、气势恢宏,亦无皇都市井的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城门以青灰色条石垒砌,墙根处覆着浅浅苔痕,被江南湿气浸润得温润。
城门洞不宽,可供两车并行,往来行人进出从容,步履舒缓。
城中人皆着素朴棉麻衣衫,男子多穿短打长衫,女子裹着素色布裙,鬓边簪一两朵野花,或是素银簪子,言语吴侬软语,声调温软,入耳清甜。
街头巷尾商贩依着墙根摆下竹筐,筐中盛着带露的果蔬、新鲜的鱼虾。
一旁摆着绣工精巧的手工针线、竹编器具,叫卖声缓缓悠悠,温和平缓。
河道穿城而过,水面上乌篷船轻轻摇晃,船娘摇着橹,水波缓缓漾开,偶有孩童蹲在河边石阶上嬉闹,语声清脆。
处处皆是民风淳朴,安静祥和,流水绕巷,草木温润,与京城内里的权谋倾轧、慕容府的宅斗寒凉、烈火焚府的仓皇破败,两番天地。
三人谢过车夫,牵着车马缓步入城。
脚下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洁净平整,缝隙间生着细碎青苔,踩上去温润踏实。
道路两侧屋舍错落有致,清一色白墙黛瓦,檐角微微低垂,线条柔和。
院前多植青竹、垂柳,枝桠轻垂,偶有粉色桃花、白色梨花探出院墙,落得满地花瓣,清雅恬淡。
风过街巷,携着河道水汽、草木清香与淡淡烟火气拂面而来,温润清爽。
入耳无嘈杂争执,无恶语相向,入目无权贵骄纵,无心机算计。
周身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松快,连日赶路的舟车疲惫、心底积压的郁结随之消散大半。
赵栖燃一身素布青衣,裙摆素净无纹,未施脂粉,眉眼清丽,乌黑发丝以一支桃木簪简单束起,早已褪去昔日镇国公府九夫人的绫罗绸缎、珠翠环绕,敛了周身矜贵气韵,眉眼平和淡然。
她早将过往身份抛却,对外只改名为苏栖,自称父母早亡,家中无有旁亲,携着两位侍女南下投奔远亲未果,便决意在此地定居,以此寻常身份掩去所有京城过往。
入城之后,三人寻了临河的一处简陋客栈暂且安置。
客栈不大,掌柜是一对中年夫妻,待人谦和,见她们是孤身女子,行事稳妥,便安排了一间临河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收费也平实。
放下行李稍作休整,三人用了些清淡茶饭,便在城中四处寻访,欲寻一处僻静院落安身。
赵栖燃不欲与人往来纠葛,不愿沾染市井是非,专挑街巷深处、远离闹市与河道的地方打探。
一路行来,见邻里之间相见含笑问好,妇人结伴采买,老者坐于巷口晒日闲谈,借物相助皆是常事,江南人家的温厚人情落入眼底。
不过两日,经客栈掌柜引荐,寻得一处合心意的小院。
小院地处城西侧僻静巷弄,独门独户,院墙不高,以青石垒砌,巷内只住三四户人家,皆是本分人家,不与旁人紧邻,清静至极。
推开木门入内,院落不大,方正齐整,地面铺着细碎青石。
院中有正屋两间,偏屋一间,另有一间独立小厨房,屋舍皆是白墙木窗,陈旧无破损。
院内原有两棵桂树,枝繁叶茂,枝干挺拔,春日里抽着新芽,生机盎然,墙角尚有一方小花池,久未打理,杂草丛生,却也地势平整,清爽干净。
院主人是本地年过花甲的温和老者,守着几分薄田度日,性情敦厚,见赵栖燃三人皆是女子,性情温婉,行事稳妥,便以平实公道的价格将小院作价卖出。
赵栖燃取出一路贴身携带、从慕容府带出时悄悄积攒的银两悉数交付。
老者请来邻里长者作证,立下买卖契约,按下指印。
自此,这处小院便归在了她的名下。
办妥手续,三人再次同入院内,细细打量周遭景致。
青禾率先开口,眉眼弯弯,“姑娘,这院子没那么华贵雕饰,总归清净,正合我们居住。”
赵栖燃缓步走在院内,指尖轻轻拂过桂树树干,树皮粗糙厚实,透着蓬勃生机,指尖触到温润的树皮,心头也跟着安定。
她抬眼望向四方屋舍,眉眼缓缓舒展,“往后,我们便在此处安居,再无过往纷扰。”
晚晴跟着四处打量,看着院内清幽景致,又望向巷外静谧的烟火气,眉眼弯弯,快步走上前来。
她对着赵栖燃轻声道:“小姐,这里真好,安静又安稳。”
赵栖燃回眸看向晚晴,唇角溢出真切笑意,轻轻点头应和,眼底盛满了久违的暖意。
接下来数日,三人亲自打理这处小院,一点一滴布置自己的居所。
青禾寻了城中手艺好的老木匠,将屋舍内破损的门窗、松动的桌椅稍加修缮,用料皆是本地寻常松木,款式简朴无华,不求精致繁复,但求结实耐用。
老木匠见她们孤身三人,行事勤恳,做工格外细致,收费也减了些许,临走还赠了一段木料,教她们搭起花池围栏。
晚晴上街采买粗棉布、亚麻布,回到屋中,飞针走线,缝制窗帘、桌布、床褥,皆是素白、浅青纯色面料,浆洗得干净整洁,铺陈起来清爽素雅。
邻里妇人见她针线好,偶尔送来自家绣的花边,与她闲话家常。
赵栖燃欲亲手打理院内花池,弯腰拔除杂草,被青禾一把拦住,扶在旁边晒太阳。
青禾以木铲松翻泥土,舒缓从容,又从街边花农处,采买了几株易活的兰草、雏菊、月季,小心栽于花池之中,浇上清水,看着花草挺立枝叶,眼底渐生柔光。
闲得发慌的赵栖燃亲自挎着竹篮,上街采买锅碗瓢盆、米粮菜蔬,市井商贩见她和气,称重时总会多添些许。
邻里买菜的妇人也会与她搭话,告知哪家米面实在,哪家果蔬新鲜,言语温厚。
不过半日,小厨房一一置办妥当,陶罐、粗瓷碗、木桌木凳,皆是寻常人家所用,朴素却齐全。
屋内陈设只求简单实用,正屋摆一张松木大床,一张素面书桌,两把木椅,墙角立一个简易衣柜。
偏屋给青禾、晚晴居住,陈设亦是一般。
三人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处处透着清爽安稳。
忙碌数日,小院布置妥当,处处透着温馨烟火气,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一切安置停当,这日午后,阳光和煦,透过桂树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映照院内青石板,暖意融融。
赵栖燃褪去外衫,只着一件浅素中单,立于庭院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白墙黛瓦,清净院落,桂树亭亭,花草初绽新芽,屋内整洁,屋外无喧,耳边传来风吹枝叶的轻响,偶有巷内邻里的温软语声。
赵栖燃眉眼温柔,眼底盛满释然暖意,望着这处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青禾站立一旁,眼中含着暖意,重重点头。
“姑娘说的是,往后我们就在这里安稳度日。”
晚晴眼眶微热,心头满是动容,走上前轻轻扶着赵栖燃的手臂,哽咽着欢喜。
“能跟着小姐住在这般清净地方,再也不用看旁人脸色,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便是日日粗茶淡饭,奴婢们也心满意足。”
赵栖燃抬手轻轻拍了拍晚晴的手背,指尖温热,目光再度扫过整座小院,心中百感交集,尽数归于平静。
从前在镇国公府,她是明媒正娶的九夫人,身居侯门,锦衣玉食,却被困在四方宅院之中,如同笼中鸟。
她受尽慕容渊的冷漠疏离,受尽府中旁人的轻视委屈,满心皆是对安稳的期许。
换来的却是背叛辜负,偌大的国公府,从无一处是她的安稳归处,日日煎熬,步步隐忍,活得身不由己,毫无自我。
一场大火焚尽慕容家百年繁华,也烧断了她与过往纠葛。
让她得以脱身牢笼,远离是非之地,辗转来到这江南小城,隐姓埋名,弃了过往身份,弃了所有荣辱,以苏栖之名得这一方小院,一处安稳,一身自由。
腹中孩儿静静安卧,周身并无纷争侵扰,心底再无郁结愁绪,眼前是清净院落,身边是忠心侍女。
日子平淡简朴,安稳踏实,每一分每一秒都属于自己。
缓步走到花池边,赵栖燃俯身看着新栽的花草,枝叶舒展,生机盎然,阳光下慢慢生长。
她又抬眼望向院外,巷弄寂静,偶有行人缓步走过,语声温软,孩童嬉闹声遥遥传来,阳光倾洒而下,暖意融融,周身皆是松弛自在。
过往的寒凉、伤痛、委屈、隐忍,皆被这江南的温润和风一点点抚平。
她不再是镇国公府身不由己的九夫人,不再是被人辜负、被人漠视的慕容渊之妻,她只是苏栖,一个带着腹中孩儿,在这江南小城安稳度日的寻常女子。
往后岁月,不必再依附旁人,看人脸色,困于情情爱爱,忧心家族兴衰,周旋于人情世故、宅斗纷争之中。
只需守着这处小院,守着腹中孩儿,与青禾、晚晴二人粗茶淡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平淡自在、随心随性的日子。
只盼腹中孩儿平安降生,康健长大。
只盼往后岁月,无风无雨,安稳顺遂。
只守着眼前这一方烟火,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平淡度日,安稳余生。
赵栖燃站在庭院中,阳光扑簌她素净的衣裙,镀上一层暖光,眉眼温柔,神色平和,眼底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许,只愿守着这一方小院,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