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若三辰》凌大江

2、回京插曲 回京插曲

　　出了山门，骑上一早准备好的骏马，沈宁快速赶往京城的方向，路上仔细回忆着母亲最近一次的来信：
　　父亲此次北伐又打了胜仗凯旋回京，然大大小小受伤无数，如今年近五十，身体大不如从前，加上朝堂党派斗争不断，父亲已有隐退的打算。
　　将军府仅有他一个儿子这几年却都不在身边，也就别提孝顺父母。母亲希望他尽快回京定亲完婚。“这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吧，父亲成亲太晚，又老来得子，哎！”
　　沈宁在心里默默嘀咕，不由想云昭那丫头现在长成啥样了。
　　上次见她还是八年前，自己卧病在床，云夫人带着云昭来看自己，那天她穿了个绣着金边的碎花云锦做的小袄，扎着两个小揪揪辫，年纪小小，淡淡然的语气配上稚嫩的腔调：
　　“沈宁，这是我母亲让外公托人找来的，有了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个小丫鬟在旁边递上一个红木雕花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的竟是天山雪莲，色泽呈半透明状，飘着淡淡清香。
　　“其地有天山，冬夏积雪，雪中有莲，可治一切寒症”，云昭说完闪着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似乎在等沈宁的回答。
　　“谢谢云昭妹妹，谢谢云姨，有这雪莲我定会好起来的”。
　　俩个孩子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边上大人看了不由会心。
　　云沈两家是世交，云家当家主母张氏和将军府当家主母罗氏自十六年前机缘巧合在法华山的大昭寺礼佛时相遇，两人正对着佛祖求胎儿康健平安呢，愿还没许完，突然都感到一阵腹痛，竟都是要提前生产了。
　　就这样，两人同时在大昭寺生下沈宁和云昭，而后两家更是往来频繁，张氏和罗氏更是无话不谈，因着沈宁体弱，大多是张氏带着云昭来沈府串门。

　　至于沈宁自幼体弱，大夫说是娘胎里带的寒症，罗氏与沈豫成亲后，沈豫常年北境，罗氏不受婆母喜爱，一次顶撞被婆母罚在雪地里跪了足足一个时辰，自此落下寒症。
　　沈豫留在府里暗中保护罗氏的人将此事汇报给了沈豫，沈豫直接连夜从北境马不停歇赶回了京都，回到将军府，趁着大雪还未融化，直接在老太太房前给跪下。直言夫妇一体，自己管妻不力，以后罗氏再惹母亲不高兴了，在雪地里跪一个时辰，他就在雪地里跪二个时辰。罗氏若是被罚跪祠堂一日，他就跪祠堂两日。老太太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是后来也真的没再为难过罗氏。当然，也对罗氏更加不喜了。
　　好在沈宁的状态不算严重，大夫说若是好好调养日后也没什么大的影响，就是比寻常家的公子看着羸弱些。可沈宁是将军府的独子，未来可是要继承将军府的，怎可羸弱，于是沈氏夫妇便想到不周山。
　　不周山在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故曰不周。这山上有座泉神庙，相传是能够到达天界的路径，当然这只是传说，但泉神庙的僧人德高望重，在大晋是备受尊敬的。
　　不周山距离京都有上千公里，沈氏夫妇自是不舍的，但看到沈宁与同龄人相比，瘦弱的身躯，夫妇两找到泉神庙的归一大师，归一是泉神庙的主持，也是大晋最有名望的僧人，大师见了沈宁便让夫妇两将孩子留下：
　　“佛法无边，来往皆是缘，老僧与这孩子有缘，今日就入我门下，法号卫宁。”
　　沈氏夫妇纵有不舍，但能拜在归一大师门下是多少王公贵族的求而不得的，先祖曾亲自前来拜师，然被拒之门外，这些年，陆续有不少王侯将相之子前来拜师，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于是沈宁在泉神庙一呆就是八年，因路途遥远，沈宁的父亲又常年在边关，八年间，沈氏夫妇总共只来看过沈宁三次。
　　自成年后母亲多次催自己回京向云家提亲，说云昭已过及笄之年，不能耽误人姑娘家，沈宁想着，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四星珠，这四星珠是他特意为云昭单独准备的聘礼，当是配的上云昭的。
　　沈宁扬起马鞭在马背上用力一抽，那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归心似箭，迫不及待的朝京城方向飞奔而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感受到马儿似有疲倦，沈宁看前方正好有片小河，于是勒住缰绳，将马迁引到河边休整，自己则蹲下抄起河水洗脸，洗完便随意的在河边的草地上躺了下来。

　　不日不夜连着赶路，马儿累了，在他身边低头休憩，他也累了。阳光洒在身上，野草遮住了少年的英俊面庞，许是太累了，少年迷迷糊糊竟也是睡着了。
　　梦里母亲温柔的拍着哄他睡觉，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的“宁儿，快来，母亲给你做了好吃的，宁儿，快来，看父亲给你带了什么。”突然母亲大声的冲着他喊道“宁儿，危险，快跑”。他忽的就看不清母亲得脸，却感到身边有人靠近，一把快刀不知从哪飞来，直直的插在离他头顶不到一米远的位置。
　　与此同时，两名女子的尖叫声响起“啊”！
　　只见两人被大刀拦住，吓的一动不动站在那。
　　“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女子顾不上狼狈，安慰身边的小丫鬟，“我该怎么办”，女子在心里念道。
　　只犹豫了几秒，就见一咬牙拔起地上的刀，以防守的姿势对着由远及近的山匪头，左右瞅了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少年，对着少年就喊道：
　　“少侠，我乃京城司马家的大小姐司马君，回京路上遇到山匪，请少侠出手相助，日后必当重谢”。
　　沈宁扫了一眼微微颤颤拿刀的妙龄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白皙的脸颊泛着微微红晕，鹅黄色的宽袖云裙，金丝银线在上面勾勒出耀眼的图案，却因着一路奔跑，裙摆沾满泥土，略显狼狈的模样也没能挡住姣好的面容，额头由于紧张已然冒着点点汗珠。
　　沈宁起身没有说话，在山匪头即将靠近时一个转身便横挡在了土匪头和女子中间，同时用剑柄抵住山匪头的拔刀的手：
　　“光天化日你们两大汉欺负两个姑娘，不怕被人笑话吗”。
　　“呸，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青州的商户有谁不知道过黑虎山要给过山费，这臭娘们不仅不给还刺伤了我的弟兄，今天定是要抓她回去给我兄弟赔罪，劝你少管闲事”，那矮胖的土匪头愤愤不平的说着。
　　“呵呵，真是第一次听过山费，强抢豪夺都说的如此清新脱俗，若今儿就是要管这闲事呢”。
　　少年挑眉，冲着土匪头轻轻一笑。
　　“此路是我们黑虎山开的，收过山费怎么了，不给那就别走这黑虎山”。
　　“哥，别跟他废话，阿铁还被这娘们砍伤了呢。”
　　边上一个小土匪嚷嚷着，说罢拔刀就朝沈宁砍去，跟在后面的一个土匪也拔刀，几人一拥而上。
　　“你们往后退，躲远点”。
　　沈宁左手将两人护在身后，右手长剑脱鞘而出，鞘身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快要冲上来的一个土匪砸倒在地，剑锋对上土匪头的大刀，大刀确是不能再前进分毫。
　　土匪头一惊，抽回大刀转而集中精气，大刀带着巨大的气息如排山倒海般重新朝沈宁砍去，沈宁旋剑而起，手中的剑快速挥动，似剑雨而落，如雷霆骤雨迎上土匪头攻势，排山倒海的气息遇上雷霆骤雨，只一瞬间便被冲破，剑锋转瞬便悬在土匪头的脖子上。
　　愣是让一群人都没想到，短短几十秒，战斗便结束了。两个土匪面面相觑，土匪头还想反抗，沈宁用手上力作势就要用剑砍下土匪头子的脑袋，土匪头吓得忙求饶道：
　　“大侠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还不快滚！”
　　沈宁一脚踢向土匪头子的屁股，土匪头捡起地上的刀带着小土匪灰溜溜的赶紧逃走。不远处的女子见状也扔掉手上的刀，对着沈宁连连道谢：
　　“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定不相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沈宁想到师父交待的没回到将军府之前都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于是答道：
　　“叫我卫宁好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说完沈宁便要离去，提到自己的法号，不由在心里默念：“感谢师傅给我取的法号”。
　　“不知卫公子是否去往京城？”
　　“你怎知我前往京城的 ”
　　“并不难猜，这里已到黑虎山的边界，再往前就是官道，直抵京城。”
　　说着便从头上取下一个白玉发簪递给沈宁，
　　“我主仆二人在回京路上遇到山匪，家丁为救我们已遇害，我们的马车和盘缠也被山匪劫走，眼下距离京都还有几十里路，请求公子将此发簪送到司马府，通政司通政司马琰乃是家父，家父见到发簪定会派人来接我们。”
　　“好，定当不负所托”。
　　沈宁接过发簪准备起身出发，却又见那司马家的小姐取下手上一串珠链：
　　“这手链是家母遗物，为报公子救命之恩，请公子收下，他日若有需要司马府帮助的地方，尽管将此物差人送来，司马府必当在所不辞”。
　　沈宁见状连忙推辞，不愿收下，司马家的小姐却直接抓过他的手将珠链塞到他手上：
　　“卫公子务必收下”。
　　沈宁见状也不再推辞“恭敬不如从命，司马小姐多保重”
　　说完跳上马背驾马而去。女子看着少年即将远去，对着马背上的人喊道：
　　“请卫公子告诉家父，我在十里坡客栈等他派人来接我，他知道在哪”。
　　“好，姑娘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