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鸡？不，前天下第一》花毯

49、柳子翁 “关兄

　　“关兄？”他反应小片刻，快速先发制人，说道：“这真是巧了。不知有人蓄意使你来，还是你恰好来此。你我交情至深，我怎会真的害你？其中内情且听我说。”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关元义从背后拔出单钩，握在手中，发力之际，顿住脚步听他后话。

　　秦度若正对柳子翁，插话道：“那么你先前是在骗我？恨他偏向钱益，恨他将你当猪狗使唤，恨他认识唐蒙也不助你入宗，这些都是假的？幻漪香是假的，我给你的灵石也是假的？”

　　“轮得到你来说话？”关元义瞪她，对着她如今滑稽的模样，也无心嘲讽，而是走至柳子翁身侧，扯着他颈子的衣领，半提着他看他的脸，想要看出蛛丝马迹。

　　柳子翁没有笑。

　　他笑时才最爱说假话。

　　“是她设计害我，我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但不笑时说的就是真话么？

　　关元义呵呵笑两声，说道：“这样问你没意思。”他探出金钩，划在他脸皮之上，轻轻刮了刮，拽着的人立刻瑟缩了一些，面色变难看，说道：“我自然不会骗你，关兄，都怪她，若要问我，也该先杀了她才是！”

　　柳子翁头脑几转，已确信秦度若设局害他，他此刻臣服于关元义淫威之下，极其恨秦度若。这时候自己生死可暂且不论，定要将她杀了。

　　对着射来的通红目光，及关元义复杂的视线，秦度若淡淡道：“可以试试。”

　　无论她现下实力如何，关元义皆不可能杀她。唐蒙定已告诉他，现在不能动她；况且他一旦出手，暗护她之人便会将他剁为肉泥，莫说一个关元义，便是穆俭在这里，也未必杀得掉她。

　　可她既不打算自己动手，也不愿意让身后隐着的人动手，她就是要先看他们自相残杀。

　　关元义不耐烦盯着她，说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竟然让抱朴长老也动不得你，不过你的死期也不远了。”被她如此相待的感觉很恶心，仿佛食物活过来注视着食客，要将他反吃了。不爽在五脏六腑里密密啃啮，他抬起手臂，金钩甩向柳子翁。

　　柳子翁听了方才的话，知道不好，牙关打颤，早有防备。

　　一钩落下，他已割领脱身，向远处跑去。他跑的朝向是比武场，但他非宗内之人，来时道路由秦度若安排，这时无人管找不着路，只是向前奔跑，穿行在小径里，竟距离比武场越来越远。

　　树，还是树。

　　小径忽宽忽窄，可宽不过两人并行，窄时他一人亦难容。

　　林里的声音他听不真切，然而金钩的声响，一直尾随着他，追他不停。

　　都因秦度若，都怪她！

　　恨意让他脸颊肌肉抽搐。关元义生性好杀，若是钱益反而好办些，现在这样有什么办法！他咬牙切齿，忿忿不平。

　　他为什么还不动手？要遛得他精疲力竭再动手吗？

　　一声悠长嘹亮鸣叫，就像在耳畔敲起的钟声一样，让他心随之一颤。他抬头看去，一只巨大青鸟翱翔于空，紧紧跟着他，就在他头顶。

　　黢黑身影俯视着他。

　　另有一人，也在看他。

　　她们怎么也来了？他提气更快奔跑，足下飞起许多尘土。

　　原来关元义自身的比擂虽结束，但仍留场围观，廖语笑依秦度若指示装作无意，与旁人闲聊，透露出她与柳子翁密见的讯息，刻意引关元义来。关元义果然中计，她则带着“大羽毛”潜伏在远处，直到秦度若密信唤她，才立刻赶来。

　　“你怕吗？”秦度若问她。

　　“害怕什么？”她回想起被柳子翁长鞭勒紧脖颈时的痛觉，痛恨升起的同时，又不知秦度若在问什么。

　　秦度若说道：“关元义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你要抢在他前面杀了他。”

　　“杀了他？”廖语笑扭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不知柳子翁罪是否至死，即便至死，也该交由宗门动手，她们不该私自动手。她可从未杀过人！

　　“不，这，我未必打得过他。”她说道。

　　“不必担忧，他要防关元义，你只需趁机动手，他即刻便死。若有变故，我会护你。”

　　“可他也许罪不至死，”廖语笑脱口而出，“那天，他终究没有杀我……”

　　她看到秦度若果决的面容，坚定的声音对她道：“他当然该死。”

　　廖语笑不敢再看她，而是注视着下方的人影。这时候，下方不再只是一个奔跑的人，似乎成了她练功时的靶子，抽走她全部目光与注意力。

　　“我不怕。”她深呼吸道。

　　“很好。他累了，关元义将要动手。你看准时机。”秦度若声音不怒自威。

　　转了几道弯，柳子翁根本说不清楚，树影在他眼中甚至黏连起来，他跑不过关元义，知道根本没用。他没准备好死，但逃不掉，既然逃不掉，柳子翁心一横，反倒停下脚步，不再消耗体力。

　　他对身后喊道：“关元义，你他爹的被耍了，被这个狗屁不是的李禾！不敢动她你却来杀我！”

　　“有种你就杀了她！一条落水犬反而将你耍的团团转，可笑不可笑，谁是敌人谁最该死你究竟明不明白？我死了又如何，以她手段，定也会要你去死，迟早的事情！”

　　他张大嘴巴亢奋道。

　　忽然金光一闪。

　　口舌剧痛，便是上颌骨也发出声响。

　　嘴唇舌尖被削去了，落在地上。便是骨头，也被削去一片。

　　又一金钩飞来。

　　听着自自己喉咙发出的痛呼声，柳子翁啊啊惨叫，视线落在树梢、远方、小径一侧、高空，在哪？在哪？他抽出长鞭，卷起金钩，跳至树杈，看到了不近不远处一抹身影。

　　对方身影突来，握住钩柄，向后抽，绷直了他的鞭子，他向后生拉硬拽，一时僵持。

　　另一钩从背后钻来。

　　他向上跳起，点钩再落，金钩已经飞回关元义手中。顾了后方，手中力量自然松懈，他被关元义拽离，眼看就要受惯性撞向关元义举起的金钩上。

　　他忙用脚钩住近处树枝，姑且稳住身形。

　　“从这里，”秦度若按着自己脖颈，“直接穿过去。”

　　这样一片广阔的地方，无一建筑，也无人而过。柳子翁跑至僻静的地方，反而方便了他们。

　　廖语笑看着一团团树冠挨着，挤着，铺了好大一片。

　　她举着剑，小臂微抖，想到：若是关元义对她动手该怎么办？

　　可是想着秦度若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没有问。

　　呜呜嗷嗷的叫声，模糊不清的咒骂，还有柳子翁被削后丑陋的脸，以及头顶不离去的二人，使关元义心中焦炙。

　　他松开长鞭，错钩突进，对准柳子翁眼睛。

　　柳子翁空中抽去一鞭，打偏一钩，又回旋身体再踹，猛踹另一钩。关元义手腕一翻，已将内刃对准他足腕。

　　来不及抽脚，柳子翁眼睁睁看着对方长钩叩住他的脚踝。一声钝响，他的关节被割裂了，藕断丝连。

　　他支撑不住，跌下空去。

　　关元义弓背就要跳下，忽然听到一声“就是现在！”

　　一道剑光飞来，他抬臂勾剑，看到一肘贴向他面部，举另一钩刮去。谁知来人技巧纯熟，立刻收肘后仰避开，腿已踢来。

　　他急退。

　　正是秦度若。

　　他已看出纰漏，她出招快，但根基仍是不牢，因此不再后退，反而将钩挂挥背上，赤手空拳与她过招。

　　柳子翁撑着手将要站起，看到一双祥云布靴。然后，看到一柄剑举在自己头顶。

　　他跳起身金鸡独立，忍着痛伸手夺剑。这一下力道不小，廖语笑猛退几步避开，说道：“恩恩怨怨，今日该了了。”

　　柳子翁模糊不清道：“有种等我无伤时来打。”

　　“那也得你活得到那时候！”廖语笑气道，一剑刺去。

　　柳子翁长鞭被甩在远处，他自然不敢以肉身迎剑，腿脚不便，距离远了也不便夺剑，因此只腾挪躲避。

　　几剑不中。

　　“你们要为张散报仇，也该寻关元义，我不过是追捧过他罢了！张散死了与我何干？”他气喘汗流，努力含混说道。

　　廖语笑后悔方才犹豫，错失良机，此刻忙着找他破绽，听到这一句，瞪大双眼。

　　关元义拳腿急劲，嗤嗤声不断连响，他当真怒发冲冠，搞不清楚秦度若受了什么机缘，居然进步神速。她一定有秘法，他想着初到时她与柳子翁的对话，心痒难耐。

　　“别打了，关元义，仔细小命不保。”

　　秦度若微笑劝他。

　　“你以为真能胜得了我？”关元义只觉可笑。

　　“我赢不了你，”她说，“可你必输，只是未必输在我手中。”

　　“荒谬！”他喊道，但心已有动摇。

　　两道金钩一齐被他抛出，却没有对准秦度若。

　　金钩，及秦度若的一把冷剑，全部飞向柳子翁。

　　金钩冲头脑而去，而剑则向钩而去，兵刃交接，响声中，金钩被打歪，只套住柳子翁左肩腰腹，剑则飞远了。

　　柳子翁受了伤，却背对他们大喊：“不！别过……”

　　一只剑，自他脖颈穿过，透出红色剑尖。

　　廖语笑出了剑，对着已成尸体的可怕面孔，偏过头不看。

　　张大哥死了。

　　她避开他，看向远处的秦度若，恰对上那哀伤的眼眸。

　　关元义看着尸体倒下，斜觑秦度若廖语笑，冷哼一声。他捂着犯晕的额头，想起钱益，便抛出金签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