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风满楼 秦度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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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度若睁大眼睛看着他，灵力依然在源源不断流入她体内。
她向后靠，那吻又追了上来。
头脑中一团乱麻。他持续传渡灵力，自身将难以支撑；她受了如此多灵力，也无法克化，过多的灵力便溢出化作虚无。
“你……唔……”她不过微微启唇，吻便又深了一分，温热的唇瓣含着她的唇，湿润的舌尖一触即离，轻舔了她一下。
手轻抵在他胸前，她脑海中狂风骤雨。
相信他——这话语仿佛刺目般，让她睫羽颤抖。谎言无处不在，什么样的密语、金石之盟都暗藏祸心，恨又在心中激荡。
可他愿站在自己身边，他真的愿倾尽所有，纵然有谎言，可……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没有比这更重的付出，更加深刻的诺言。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搂在他的脖颈，回应了这个吻。
他忽然僵住。
攥紧的手松开了，秦度若立刻抽出自己的手。
指间微光一闪，她反手，定神丸已在掌心。
交缠的呼吸之中，她缓缓退开，将定神丸按在他唇上，谢翳炽热而含混的目光只对着她，默默含上那颗定神丸。
“运灵。”她低声说。
她将戒指中物件一样样拿出，摆在桌上翻找疗伤膏药。啪嗒。一滴汗水飞速落下，砸在拿出的吐雾瓶中。
她攥着膏药，回头。
谢翳已在运灵，刀刃拔出，血勉强已止。他缓步靠近，将匕首轻拍在桌上，血滴细细密密撒开。
治伤更加要紧，可是她仍想要问，这问题着实不吐不快，只要他答，她便信。
“你是他吗？”
谢翳一手撑在桌角，旧伤再受创，使他颇有些余力难支，他的视线自她乌黑的发顶滑过，至挺翘的鼻背，最后落在唇上。
两瓣红润的唇，如同扑闪的蝴蝶翅膀。
“谁？”
他知她在问什么，更知已愧对于心，但不能不答。
喜欢……也是虚言伪语么？他自问，却得不出答案。
相悦亦为彼此相占有。
因此，无论如何，要使她是他的，要使她的一切情亦是他的。
因她厌恶而痛，因她幸福而喜，可这仍不足够。为什么偏偏因她而有情？既是世上最无理之事，也是世上最幸运之事，他不必再日日屠杀修士而难解无源之失。
“没什么。”秦度若道，与他相视而笑。
这样的时候有人能在身边，竟有一丝兴奋似火花般炸开，温温的，渐暖五脏六腑。
她将膏药递予他，又助他运灵疗伤，引灵力徐徐流转七周天，运行毕，他才重现血色。
秦度若于谈情说爱不大通晓，谢翳只觉有些轻飘飘的，如在云端，于是二人各有呆意。
左思右想，大概也无甚特别的，秦度若便直奔正题：
“我要托你一件事。”
先前的犹豫此刻全消，有一件事非请他出手不可。
“……”
“好。”
应允之与脱口而出，谢翳才开始思索她的话，不过很快又被打断。
“你在乾元宗竟有那么多耳目吗？”
谢翳并未否认。
裴白的揣测在这时又被想起，他判断着可能性，又纠结注视着她。境界迅疾之提升，布局之深，于事物探听之迅捷，皆使她扑朔迷离。
幸而她所知道的终归有限。
魔族入宗派后便已落子，如今已于各宗派中接触诸多人物，织起密密麻麻利益网。还不够，距他们的目的，还差很远。
屠戮太初宗使他们元气大伤，内中争斗亦如火如荼。如今不该向宗派发难，只该蛰伏，正是养精蓄锐、勾结宗派的等待之时。
只待适逢其会，一击必中。
到那时，她与他又该如何？
……
秦度若返回时已是傍晚，小院寂寥，绿密人疏。
因暗中打点，已无人趁此责问她。在谢翳助她隐匿下，她又于街巷暗处，收回约好之其余密信与物什。她径直回到房中，倒出层层堆叠密信，拨出已翻阅过的，将未看之密信依次扫去。
“葫芦修士已死，线索断。”
她移目再看。
“宗内死伤逾千，不可数；纷乱百余起，宗派平之，众人余怒犹在。”
“二轮清选奖赏之物已备，器、丹、符、兽、灵石、珍藏不计其数，由丹商、器商送予库中。”
“罗彩遇袭，得同门相护，暂无大碍。”
秦度若轻折纸角，闷想到：唐蒙果然还是不肯放过罗彩。
她继续扫去他处。
“尾随裴白者暴死于街。”
只一句，秦度若再翻，再没有与裴白相关讯息。她将信将疑，将纸皱起握在掌心，轻敲额头，又在屋内踱步。
“钱益妒关，关无设防，已中幻漪香。速送灵石。”
这是那绛衣修士所写，此人与钱益均未入乾元宗，心有不甘，故不怀好意。她以利益诱他，他果然上钩，且为利益使起手段，当真无论亲疏。
她看着这行字，想起这三人面目，不禁觉得可笑。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们且等着罢。
将余下的一一翻毕，簇簇火跳跃着，将一众密信吞没，烧成灰烬。
她捧起一冰纹天青小瓷瓶，举在目前，瓷瓶在她手中发烫，渐渐开始抖动。熟悉的气息呼应着她。
此乃她买通看守泣川修士，从中淬出的泣川之灵，因靠近源头而灵力无比充沛。
水阔天长，再怎样严加看管，也挡不住有心人做歹事，买卖起其中灵力来。不过无论买家是得了泣川之水，或是得了其中淬炼出其中部分灵力，也无几人运化得了，总归与她原本的霸道灵力相排斥。
她曾怕如今体弱，无法运化，然而瓷瓶反应已清晰可知，这灵力与她并不排斥。但如此一丝两丝绝不够，要如何吞没更多，又如何不使泣川冰封宗派，还需试探。
她收起瓷瓶，推开门向外走去。
夕阳如血，染红了天空。
上百年，足够凡人于世间浮浮沉沉，魂归离恨天，但卧苍峰与记忆中无甚分别。沿着小径一直向前，她听到了许多吼声、及嘶鸣之音。
粗大藤蔓缠满高耸之墙，里头絮语、异响不断，依稀还有飞瀑击下之音。秦度若寻至正门，看到四座巨大石像，威严注视前方，正中央大门敞开，上方悬着“兽府”牌匾。
逐渐穿过石板路，迎面碰到一人。
“李……禾？”柳澜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她，又环顾自己身侧众人，疑惑一声，却默默避开。
“是她啊。”
“快走，快走。”
柳澜偏过头，与其余人一起远远避着她，向远处走去。
秦度若望着她们背影，继续向前。
空中陡然一暗，巨大羽翅判断在她头顶，发出凄厉叫声。其利爪被一条粗壮铁链束住，使它不能高飞。
一道人影飞般从地面跳起，落在它背上，两只手抓着它的背既按又挖。
“大羽毛，给我！好好！治！病！”廖语笑疯狂的喊声从头顶落下。随着“大羽毛”晃动挣扎，她在上方又蹦又跳。
“让你和别人打架！呸，让你和臭犀牛打架，不知狂什么，好好好现在你瞧！还想跑！”廖语笑抱紧它的脖颈，在“大羽毛”狂抖下，她在空中乱甩，甩了半晌，它终于没了力气。
廖语笑此刻抱着它的脖颈悬在半空，气喘吁吁。她向下看地面，忽然看到了秦度若。
“怎么来这里了？”她想了想，还是松开手，曲腿跳下地面，起身拍着手上尘土，道：“不怕挨罚？”
“我来和你道别。”秦度若神秘道。
“大羽毛”没了人管，便朝天仰脖，大喊着向天空飞去，拽得锁链猛响。
廖语笑向前半步，扶着秦度若肩膀看她：“你要去哪？”
她答：“哪也不去，就在林中。”
“什么……”廖语笑咕哝道，忽然眉毛抬起，瞳孔发亮：“雷劫！”
“这样快？”她吃惊道，“那怎么办？阿禾，你受得了吗？三天两头受伤，又不知忙些什么，还有宗门任务，那里来得及练体魄，不，求掌院压一压罢。”
秦度若摇头。
“不必担心。我来寻你，是为见你一面，另外……张散他，受抱朴长老之命，下山历练，恐怕你见不到他了。”
“噢。张大哥下山历练，怎么在这时？不过这样紧急？雷劫今日便要渡？你怕吗？”她浑然不知张散已死，只以为确实如秦度若所说，故为他疑惑一瞬，又将话题带回雷劫之上。
“不怕。”
廖语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最好了。”
她只是说，紧拽着秦度若的手，依依不舍看了她半晌，才松开手，看着她转过身，向远处走去，心中唏嘘不已。
铁链颤动，咔咔乱响。
“大羽毛”仿佛引吭高歌般，崇尚着自由的蓝天，铁链似撑不住了。她拽着铁链，点足重新跃回它背上，担忧之余心中连连叹气。
怎么日日被分在兽府，每日和灵兽搏斗，实在太累！
……
若遇雷劫，弟子需尽快前往密林所划之地，不得滞留居所或他处。
这一日，密林中并无他人。
乌云缓缓积聚，一片叶最先摇动，又有一朵花动了，似乎只来了微风。宗内众人穿梭在诡谲交织的小径之中，看着渐阴的天空，不自觉加快脚步。
似乎有暴风雨要来了。
卧苍峰山顶之中，抱朴盘座于屏风后，伸手接过唐蒙的奉茶，呷了一口。
茶叶起伏中，水面荡起细细的波纹。
他的手在颤抖，因那旧伤。
灵力凝成的结界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一室静谧外，狂风已起，凄风苦雨似宣泄着，暴怒般，肆虐在整座山峰。
轰隆雷声滚滚。
一声巨响！闪电裂开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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