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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正派弟子 修士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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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该是什么样?
所谓正派弟子又该是什么样?
恪守本分,大公无私?
那是什么东西?
谢翳背靠海棠树,手中捏着符箓,符箓轻燃,顷刻烧作灰烬。与此同时,黑豹的低吼声再度响起。
差一点。差一点那蠢物便要让她受伤了。
幸而及时护住了她,又用了定身符箓,一切无事。
此刻符箓燃尽,黑豹再动,也意味着他定下了决心,该是再见她的时候了。
紫棠衣衫化作金色,玄线纹作红丝,转眼之间,他浑然穿着“曜日袍”。一垂眸抬眼,面貌悄然间已有变化,眉眼唇鼻皆作他样。
剑眉星目之下,一股端方之气油然而生。
他试着扬起嘴角微笑,试了两次,觉得无什么不妥,便迈步走出海棠树。
胸口咚咚在跳。
……
秦度若躲向身侧海棠树,黑豹奔越、跳扑极快,她刚闪入树后,巨响便响起。它横冲直撞,撞得树干断裂。
她向东退,留心黑豹动作,看它再度奔近,又躲向另一树后。
若它只会闷头撞树,逃开倒是简单,她且这样退,将它拉扯至界门处,使宗派弟子出手。她如此思索,以自身作饵,引黑豹接连撞下三棵树。
黑豹额头处已然肿起。
眼皮被肿包压低,水蓝色眼珠露出一半,愈显凶恶,瞳孔两点紧紧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它肩胛绷紧,四肢发力,猛然窜来。
这次她刻意选了棵最粗壮的高树。
她将身形完全掩在树干之后等待着,过了一刹两刹,还没听到撞击声。
秦度若侧目。
黑豹已然绕树对准她,扑跳攻来,利齿伸向她扣合,似乎势要连带喉咙一起,撕下她的半张脸。
她面无表情,向后退了一步。
避是避不开,只能又与它纠缠一二,大不了又受些伤。她向左逃退,同时又足后踏树,欲要借力向上。
耳侧咻地一声。
一道短剑破空疾飞,擦过黑豹颊侧,钉于树干。
她已踏上树干,可惜黑豹太近,动作受制,一跃不上。
暗寂天色之中,黑豹利齿银光一闪,利齿之后,她看到泛着闪耀光泽的金丝——朱明宗的灵蚕丝织绸。一道金衣身影夹带残影,凌空横踢,踹得黑豹偏了一寸。他落在地面,拔出短剑,刺向它头骨。
黑豹一爪拍向树枝,海棠花纷纷飞落。
它侥幸躲过这致命一击,剑只刺中它的颊侧,剧痛下它狂啸着撕咬,每一合齿,便发出粗重闷响。
修士拔出短剑,再度刺去,黑豹却对准短剑,错落獠牙重重咬下,短剑发出刺耳悲响。
他拽了两番方拽出,此刻秦度若已退了开来,在稍远处看去,剑只多了几处凹凸。如此破剑再刺,短剑扎进黑豹大脑中,剑尖从另一侧透出。
头部贯穿伤让它颤了颤,彻底停止活动。
没有血,只有魔气四处流动,随着魔气散开,黑豹身体缓慢变干瘪。
谢翳抽出剑。
若在郑府,他也能如此及时赶到便好了。
那几个太初宗修士,他决计一个也不会放过。
“多谢阁下相救。”
秦度若清扬的声音唤醒了他,他隐起凶恶之色,看向她去。这时候面上只有朗澈神姿,及煦煦微笑。
曜日袍色泽暖而充满朝气,与他模样神态衬极。
“不知阁下名姓?”秦度若问询道。
“在下易崇,若不见弃,便请以名唤我吧。”
秦度若答道:“你不介怀,我自然不谈什么嫌不嫌弃。”她看向对方眼眸,又道:“既如此,阁下唤我李禾便可。”
谢翳颔首以对,遂又望向她。
几日不见,她更为消瘦,神色疲怠,只余一双眼睛,清澈无比。
且目光中无任何嫌恶。
他不免向前两步,凑近了。
四周原本便昏暗,谢翳一近,便压来一片阴影,使她看什么皆含含糊糊。秦度若与他朦胧目光相对,不由一怔,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她想只是因两人过近了,便向一侧走开,蹲下身仔细打量起黑豹。
黑豹魔气徐徐在散,魔气打着卷向上飘。若待散尽,这躯壳便会消失,该趁它未散尽时带去界门。
不过现在仍然太重,待再散散罢。
她拨弄着黑豹尾巴,观它形貌。此等低阶魔物,只在边界流窜,这次怎么来了乾元宗界门?事态已严峻至此么?
“界门外竟有魔物,魔族当真胆大包天。”谢翳忽道。
秦度若抬头看去,又听得他说:“该将它带给山门值守弟子,交由他们处理,没有吓着你吧?”
“不曾。”
黑豹瘪了许多,她拖起它的一只前爪,站起身。
不知道宗门会有什么反应,但乾元宗根基深厚,无论他怎么挑衅,都是不怕的。
“乾元宗百年根基,便是这些魔物,在这里作乱,也兴不起什么风浪。”谢翳道,他微笑着看向秦度若。
秦度若不自觉的笑了笑,只因为他所说的话,都好生熟悉。不正是自己内心所想吗?
她想要再说些什么,便说道:“虽然一时无虞……”
“一时无虞,却久留成患,”谢翳接话道,“魔族在一日,便受扰一日,余下二宗六派若能联手,将魔族除尽,才是正事。”什么魔族魔物,他毫不在乎,他不比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弟子,谈及宗派,总是竭力维护,与有荣焉,故痛痛快快,且颇有浩然之正气得说了一通。
“我也是这样想的。”秦度若道,“相逢是缘,不如回界门再谈。”
谢翳爽朗笑道:“荣幸之至。”
他接过黑豹,收进储物戒中,二人便沿海棠林折返,秦度若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谢翳垂手臂上。
若她没记错,适才与黑豹纠缠时,他似乎受了伤。魔物造成之伤,往往附着一层魔气,疮口溃烂难止。
她问道:“你的手无碍吧?”
“无碍”二字本要脱口而出,谢翳却定了神,笑着与秦度若对视,只道:“你瞧见了。”他右掌心本被黑豹利齿划开一道伤口,但划开的瞬间,便飞速愈合了,连一丝红印也未留下。
他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神情寡淡,眼角唇畔似有关怀之笑,但又淡如无存,倒真看不出什么。
还是“天下第一”时,秦度若便常被冠以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名头。这事她确实不明白,她向来该笑便笑,该哭便哭,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和传言天差地别。
她却不知道自己心中情绪若有七分,只能表现出一分来,因此悲欢忧喜之中,五官俱似浑然没动一般。眼力不好的修士,便觉着她神情从未变过,总是不苟言笑,俯视众生,这些修士自然心中生出一股距离感。
谢翳出招时见伤了手,便快速将伤口朝向自身,不曾流露出任何端倪,余光不忘留心秦度若,见她视线留在黑豹爪上,便以为她确未看见。
她心思是极细的。
究竟是试探,还是关心?若是前者,谢翳只需掩盖一番;若是后者,则他难免心湖微澜。
他将拇指抵在掌心,顺着旧伤处重重划下,皮肉裂开浅痕,渗出大滴红珠,他又将手掌翻过来,递到她眼前,笑意温和:“不过是蹭破点皮,无需放在心上。”
秦度若心中想这伤口虽不深,总是烦人的,她思索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两人重新回到队伍中,秦度若发觉廖语笑已挪到了极靠前的位置,忙快步赶上。
廖语笑正翘首以盼,见秦度若走近,赶忙拽了拽她的袖角,将她扯进队伍,问道:“有进展吗?”
“嗯。”
“这位是?”她这时才注意到后方的谢翳。
“方才偶遇见的,”秦度若道,“承蒙有他相助。”
“怎么讲?发生什么了?”廖语笑道。
“修炼上得他一二指点。”秦度若答。
谢翳望向后方绵延的人群,与她道别:“同行的弟子们似乎都已登记完毕,进宗门中了,易某不便久留,便去后头排队了,你我进山再谈,我顺带将这个,”他抛了抛手中的储物戒,“交给乾元宗。”
……
队伍推进得飞快。少顷,他们便随众人到了歇山亭前。
亭柱撑起这一方开阔,几盏琉璃灯悬于亭梁之下,洒下的亮光将周遭照得亮如白昼。
宗门界门森严,若持有名门正派的信物或令牌,走另一边的快速通道,守门弟子略作核验便放行通过。可若无宗门依附,便须事无巨细登记在册,留下灵力与精血印记,以防奸细混入。
往日来山门的散修虽也不少,却不至于这般拥挤。如今歇山亭前攒动的人头连成一片,比往常多出数倍不止,故此在这里值守的弟子格外忙碌。
几名弟子端坐在梨木案前。案上摊着沉甸甸的红皮册子,一旁堆放着成叠的木牌。
上前登记的散修皆要报上名姓籍贯,随后将一缕灵力与一滴精血同时逼入木牌。纹路流转间,灵血融汇,弟子再以法诀将那气机封入木牌,交予散修。
秦度若身前不过只剩两人,前人领了令牌,便过了歇山亭朝内走,廖语笑向前去,又过了她,轮到秦度若。
她咬开食指,将血滴入木牌上,又引灵力入内。
“姓名,籍贯。”
秦度若报了云溪县与“李禾”。
“下一位。”那弟子忙得焦头烂额,将令牌塞入她手中,即刻喊道。
秦度若绕过梨木案向前走,穿过歇山亭,身后吵吵嚷嚷的动静消失,一众散修身影声音均被结界隔绝在外。
视线之中只剩如画风景,以及两道等着她的身影。
廖语笑就在不远处向她挥手。
谢翳则抱臂投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