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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过叶峰 自云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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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云溪县向北,穿过茫茫平原,到“过叶峰”,便至乾元宗辖境。过叶峰称作“峰”,实则只是个小山丘,从山丘上下望,见得到一片粉云香叶,因丘下是一片连绵海棠林。
时值暮春,习习风扫去,霎时间花飞如雪,芳芬漫野。
这片海棠林当下极其热闹。簇簇花下,丛丛树中,许多人或站或坐,大排长龙。
长龙尽头是一座歇山亭,四角檐如鹤翼展飞,琉璃鸳鸯瓦上波光粼粼。歇山亭后连着几栋青砖小屋,许多着玄雷章服的弟子穿梭于歇山亭与小屋中。
秦度若远远望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队排四列,其中三列直排到过叶峰山脚;剩一列却只有十几人,均是着制服的其它宗派弟子。
她背着包袱,缓缓走至其中一列长队队尾。
身前之人,正盘腿坐在地上,百无聊赖拨数着手中碎银。
“呦,姑娘,你这都数了几回了?”前方大汉回头道。他长着一张阔脸,胡髭连鬓,面容难掩疲态,却神采奕奕。
“第六回。”女修头也不抬,脆生生答道。
大汉哈哈笑了两声,“一个也少不了。你别操心了,谁敢偷你的,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数来数去,有什么意思!”
“我不是怕人偷,”女修抬头道:“我宝贝它们。这是爹娘给我凑来的银钱,让我到了乾元宗,好买把趁手的宝剑。”
大汉来了兴致,他盘腿同坐在地面,嚷道:“不错,不错。乾元宗内宝剑,与凡俗那些破铜烂铁自是不同的。你爹娘为你劳计,真是费心了。只是不知这仙地宝剑,值多少金银,我也买一把来耍耍!”
“法器十两金起,法宝千两金起,灵器万两金起,”秦度若默默道,“以此递增。”
“恁贵?”大汉抬头,两道目光射来。他这才注意方来的秦度若——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影,背着个小布袋,巴掌大的小脸上灰败无神,嘴唇干裂,模样憔悴得惊人。
这姑娘是咋了?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回头或侧耳,留心听她下文。
女修停下计数,回头望来。她约么十七八岁,一双杏眼珠黑睛亮,配着圆圆的脸,神貌间透着娇憨之气。
秦度若继而道:“三宗六派地界之中,金银皆不流通,故需以金银兑灵石,才可购置。不过灵石非人人都愿兑,即有金银也难换。”
女修面色当即沉郁下来,嘟囔道:“什么嘛,这可要怎么办?”
“这大宗门,是非同凡响哈。”大汉慨叹道。
“妹妹,你是打哪儿来的?”女修只沉郁了片刻,便又开朗起来,看着秦度若若有所思,道,“你这般颓唐,路上可是遇见魔物了?”
妹妹?
秦度若不害臊认下这称呼。
“我自南方来,”她答道,“一路上并未见到什么魔物。”
她如今一副形容枯槁的模样,是有原因的。
自云溪县至过叶峰,有近千里路程,为及时赶来,她每日只睡一时辰,日夜兼程赶路。赶路需盘缠傍身,她或街头杂耍,或应权贵之邀卖弄武艺,亦或与人比斗,挣了些银钱,又买了匹马。临近过叶峰,又将这马卖了。
其中辛苦,自是不少,但也不算什么。最使她心力交瘁一事,乃修炼。这具身体天赋差到令人发指。自启灵起,即便在赶路途中,每日她也要抽两个时辰来练武,整整十五日,任她百练千练,修行都毫无进益。
思及此,她感到头脑晕乎,差一些便要栽倒在地!
“妹妹,你坐下歇会儿罢。”那女修连忙站起身扶着她缓缓坐下。
上一世,她启灵初期,便到炼气五层,一月筑基,一年结丹,五年至元婴阶,十年至化神境,自那时起,便已天下无敌。再苦练八十年,经炼虚、合体、大乘期,便迎来飞升雷劫。
这一世灵根实在是淤塞不通,道阻且难呐。
“多谢。”她道。
此时歇下,积攒十五日的乏意疲惫纷纷冒出。身前二人,及其后后一串串人看着她,似有许多问题想要问。
“姑娘,三宗六派的这些门道,你很了解吗?”
“妹妹,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法器……宝器……灵器……又有什么不同——”
几人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听着却越来越模糊,乃至断断续续。
“法器刻有初级法阵,常配给炼气至筑基的弟子……”她回答道,“法宝有灵,可认主,需金丹以上才可掌握……若是灵器……”
她声音时时停顿,愈来愈小。
大汉听她话音渐弱,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低着个头,急问道:“灵器怎么着?”
女修距秦度若最近,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绵长,知她是累得睡着了,便笑道:“别扰她了,她睡着了!”
“这么小,一个人来过叶峰,真是不容易呐,”大汉身后,有散修慨叹道,“我昨日到了也这般躺下,嘿,足足睡了七个时辰。”
“真是吓老子一跳,我以为你死那了。”有人答道。
“呸呸呸!莫咒我!”
“他那鼻息如雷的样子,亏你想的着。”另有人插话道。
“先头没打鼾,又全身都是伤,谁想得到是困了,换谁都得以为他死了。”
“这一路太累人,来了可不得睡一觉,”散修道,“哪还管得着伤不伤的。”
秦度若已睡着了,可一旦入眠,心头那焦躁便涌上来,使她强行醒了。
她微眯着眼,看见女修又数起碎银,大汉与身后几人攀谈讲话。
海棠瓣落在几人发顶,衣衫。另有几片在她眼前轻晃,飘飘落在了她膝头。
花香游于鼻端。
“这一路,我遇着十只魔物,”那散修继续道,“亏得我走了小径,避开了许多,否则早就成了它们的盘中餐。”
“就算这样,你那伤也忒重了些。”大汉道,“我倒是只遇见了五六只,都叫我空手砍死了。”
“唉,”更前方,一人悠悠叹气道:“我们走的大道,遇到了近百只,死了好些人,等来时就只有三人了。”
……
众人七嘴八舌谈起来时经历,秦度若算是听明白了,这儿的人,来路上几乎就没有未遇见伤人魔物的,只她没遇见。
是因她运气好么?
还是因为某个魔族。
无怪乎她多想。实则在离开云溪县后,她还见过谢翳一面。
三日前凌晨,她练罢剑,于林中反复踱步时,忽在河岸边,柳树下瞧见一道幽幽的人影。她携树枝作剑,警惕望去。
是他。
尽管模样朦朦胧胧,但她绝不会认错。
只一眨眼,他的身影又消失了。
这样看来,公孙孝他们没能得手。她扶额思索。若谢翳真被捉去杀了,她问心有愧,若纵容他四处游荡为祸世间,她又于心何忍?
常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理应选前者。但……若是捉了他,囚于乾元宗,倒算解两难,只是如今她做不到。
只得从长计议。
来时一路上,她曾遇见过些散修,打听之下,了解了当今三宗六派情况。原来她于云溪县再醒时,距飞升失败已过一月。她既陨落,魔族再无忌惮,北海、南渊、万仞山三地魔族联合,屠戮太初宗,作乱民间,又小规模突袭三宗六派近百余次。
天下大乱、邪魔当道!
危机迫在眉睫。是以,由乾元宗、朱明宗牵头,各宗派会盟,昭告天下修士:二宗六派开山收徒,速赴乾元宗地界,戮力同心,共迎大敌!
这次收徒,与以往大大不同。门槛降低,诸多力弱散修也可参与其中,选一宗派修行。即便是六派弟子,若实力强劲,也可再入天下两大宗门,既属原派、又属新宗,得双份资源,无上殊荣。
“清选”一事,是开山收徒的重中之重。所谓清选,便是各宗派大能收徒之遴选。此次各人名下,均留百余名额。若修士通过试炼,且擂比名类前茅,便有机缘加入各宗派长老峰主名下。清选第一,更是能得曾经天下第一剑“绝云”!
她伸手支颐,凝思该如何提升修为。
“你醒了?怎得这样快,不多睡些。”女修原侧身对她,此时收起碎银,转身与她对面而坐。
秦度若抬头,只道:“苦修无进益,心中烦恼,睡不着。”
那女修道:“好说。独学无友,则孤陋寡闻。我与你比划几招试试如何?你如今修为几何?”
秦度若道:“炼气一层。”
女修道:“那我高你一层,我姓廖,名语笑,表字妙晴,你称我妙晴姐姐吧。”
秦度若抬头望向她,见她眼含笑,目光殷切,她稍作迟疑,便道:“嗯,妙晴姐姐。”
“你叫什么?”廖语笑凑近了些,问她道。
“我名单字‘禾’,姓李,可唤我阿禾。”她道。
“好!”廖语笑站起身,爽亮道:“喂,大哥,麻烦你啦,看下我二人行李。”
她飘身退出两丈,挥手断枝,远远抛来。秦度若接过海棠枝,见她又折一段,起手立势,道:“阿禾,你先出招!”
手中花枝一颤,花瓣片片抖落。秦度若旋转腾挪,沉腰落步,向她面门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