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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郑府11 谢翳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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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翳冯豹斗得声势浩大,十之八九听不到,不过为防万一,她仍是凑近了,与他低声耳语。
一道炸响砸来,裴白惊得直身向后跳,脚赫然被砸出一道大坑。他错愕向上看,又看向秦度若,面色不甘,信誓旦旦道:“绝对是谢翳砸的。”
是谢翳砸的。
秦度若余光看到了。
“是冯豹。”秦度若默默道。
裴白定定注视着她,见她脸色无改,却说得这样笃定,便笑了笑,道:“好吧。”
秦度若望向冯豹,向裴白示意,对方会意地点头。
她走了过去,靠近二人。
招式余波阵阵,靠近那纠缠的中心,疾风扑面,使面颊隐隐泛痛。
檐角之上,冯豹掀踢成片砖瓦。瓦片飞砸向谢翳。瓦片之后,又许许多多黑箭凝成刺去。
谢翳扬剑打散瓦片,又运气推回黑箭。冯豹一掌突进,逼压黑箭复进。
“冯豹,你敢与我一斗吗?”她高声道。
谢翳拂袖退箭,握住冯豹臂膀,旋扭化去他掌力,另一手提剑挑向他胁下。听得秦度若声音时,他动作一滞,分出视线留心下方,揣摩秦度若要做什么。
冯豹向前推臂,借力退出两丈,躲开剑气,他大声哂笑:“料理了这魔头,下一个便是你这小女娃娃,候着吧!”
“你怕我?”秦度若道。
他的身体缓慢抽搐两下,携黑雾滚动再覆谢翳,并未作答。
“你已是强弓末弩,何苦再作困兽之斗?不如与我比试,你若胜我,我们便不拦你,与你相安无事!好使你们修仙证道。”她言之凿凿,“不过你兴许赢得了他,但绝不可能赢了我。”
“屁话连篇!敢和你爷爷我叫板!”冯豹怒不可遏道,身形于空中一荡,扑向秦度若。
秦度若不为所动,站在原地,待他靠近,握拳凝出魔气,向前挥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以为你要使什么功夫。”冯豹双手举起,一黑雾砍刀凝成。
秦度若向他笑笑,只道:“你看后面。”
谢翳已从后方同时进攻,快如残影,剑直刺来。
冯豹哼道:“小把戏!”
郑老爷身体在半空中顿了顿,失去力气,呆呆跌落下来。黑雾则萦回上升,逃往半空。
谢翳反手一击向冯豹打去,趁机追上,将他拦在半空。
郑老爷跌在地上,已恢复心神,目瞪四周,略显迷糊。裴白给不得他犯迷糊的时间,已冲至近处,握紧喉咙将他提起。
郑老爷的目光顿时清醒。
半空之中,他胡乱蹬踢双腿,咳嗽着抖声道:“别,别杀我,金银财宝锦缎纱罗,你要多少给多少,都归你!求你留我一命……”
裴白俯视他颤抖的面孔,嗅闻他因将而散发的恐惧气息,微微笑起来,欣赏着他挣扎的最后几秒,不由地留了手,眼见他的呼吸渐渐衰微。
黑雾在视野中扩散,冯豹却已赶到!他抬头,一团黑雾已将他围住,钻进他掌心,将他向外推。
他仰头看,谢翳尚且在与黑雾搏斗。此事全然在他意料之外。
巨大冲击将他掀开,他飞跌在地面,双手似碾碎般痛。不久前受制冯豹之景象历历在目,他心惊不已。
“救,救救我……”郑老爷面露喜色,声音随黑雾钻进体内而消失,面上喜色越扩越大,嘴角扯起,暴戾道:“救你,自然该救你,这躯体日后是我的,怎能让你死了。”
与谢翳相斗雾气只是缩水几圈。
眼前场景亦大出秦度若所料。冯豹竟能分出一半有意识的黑雾,来救郑老爷身体。
她挥出道魔气,直奔其胸口。
冯豹已彻底钻进躯体,摇摇晃晃,拖着脚步向裴白而去。
魔气飞过,但他动作太快,只来得及划伤小臂,割出道小口。
他停下脚步,扭过头看来。
秦度若警惕后退,再度运气出击,可手只动了动,便看到他速度快极,面庞已靠近,近乎贴着她鼻尖。
青光锁链从右后侧飞来,卷起郑老爷躯干,向后扯动。裴白咬牙牵拉着。
她快速绕过冯豹,来到裴白身侧,举起双手再次积蓄力量。
锁链发出卡拉卡拉的声响,逐渐松动,她还没积聚足够魔气,便见它绷紧抖动,瞬间炸开,四分五裂。
手中力量飞出,打向冯豹。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向她追来。
秦度若一面盯紧他,一面向左右躲避,控制着他的朝向。
裴白借视野盲区,飞身于冯豹身后,贴近后背,向颈子劈出一掌。
一掌劈下,冯豹竟巍然不动,脖子带动躯干转过身,一拳砸向裴白肩膀,肩头立刻半瘪下去。
秦度若靠近,打向他胸口,却见他一只手反扭过身,抓牢了她的手。
她抽了抽胳膊,根本抽不出,急出汗来。
天地蒙蒙,眼前一切都似真似假,胸口伤处愈合,而又扯开,血不知流去了多少。谢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黑雾浓极,又淡淡晕开,从一切方位袭击。又一箭从身后刺来,他斜身避过,箭又从身侧出现,他提剑挡过,雾气涌动,向他面庞扑来。
他原本想要跳下地面,身体却没有听命,僵在空中,黑雾顿时全部覆盖了他,如同万千根针扎刺他而来。他稳住身形,出剑旋踢。雾气无形却如人般接住他的招招式式,力大无穷。
裴白倒在地面,秦度若被钳制,那样纤弱渺小。
他呼吸变得急促。
向下,要去到她那里。
他如此想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难以移动,急切愈甚,黑雾却缚得更紧。
自地面升起一道气旋,叶尘纷飞,旋转其中,气流忽重,冲开乱石树木,将一众物什带起,四周屋舍咯吱摇响。郑老爷身体被卷入,在其中飘转。
秦度若轻落在地。
气旋中力量,与她体内魔气相同,触及时,便将她托住,送至下方了。
裴白却被气旋吹起,气旋越发巨大,渐渐越过屋顶,卷起近似飓风。
一切身影在气旋中摇摆瞬移,只见得到一寸寸一幕幕残影。
左厢房屋顶卷起,散落在漩涡。
一众房屋响动,似恸哭,悲声接二连三,更高,更高——一声爆鸣!房屋哗啦尽散了!
冯豹黑雾在风中不能自空,胡乱旋摆,拼命聚集。郑老爷身体卷于树木石块房屋碎片中,受尽拍撞。空气扭曲,他注意到那具躯干所携红雾在风中飘摇。
他追那红雾而去,一手抓去,捂住他的头脸口鼻,疯狂钻入。
紫影在四周倏忽而逝,无处不在,却又不见踪影。
右肩一痛,他抬臂去捉,手中却空空如也。
后背再痛,身后仍无他影。
随飓风又旋三四圈,颠沛之下,冯豹终于定下身体,潜心细看,于木材堆叠的缝隙之中,望到了一具了无生气的身影,飘在风中纹丝不动,似已失神志。
他仿若阴曹地府而来鬼差,在被看到的刹那,身影飘动,又刺向他胸腹。
怎会如此!
方才,分明他已力竭势穷。
裴白抱紧一块被卷其中木梁,鬓发狂乱,飓风却更甚,无数碎块打在他身上,他遍身如被拆开重组似的,无一处不痛楚。今日磨难重重,使他心力交瘁,平生第二次生命垂危,便是在这里。
木梁断裂。
飓风将他重重甩飞。
打斗中二人身影忽隐忽现。谢翳如水中游鱼,与水同流般,同飓风化作一体,只能瞧见残影。冯豹头顶红雾,在此中转旋。他肩头一痛,居然被刺出道伤口,他浑然没意识到是谁刺来,又见几道影子飞过,只得手忙脚乱避让。
他向外挣,尝试飞出,被旋转而失去方向,回了漩涡中心。他不甘心,再度尝试跳出。
这时身后喀拉拉一响,一道气波飞来,在他背后大力一推,他仿佛被抛出,跌出府外。
他躺在地面,支起身体,站起身向外跑去。
四周许多住户灯已亮,许多提灯人影接连出现,稀稀站在四处观望,嘈杂不已。
秦度若在郑府下,望着乱作一团的半空。
飓风之中,一道气波炸开。
院墙坍倒,大地震颤。
秦度若连忙挥出魔气,试图环绕住风暴中央的郑府,她不知抽出多少,才勉强护住郑府。气波触及她那稀薄的魔气,居然真的不再向外扩散。
飓风之中,一巨兽露出隐约轮廓,如山峦横亘,又庞然若天。她瞧不清具体形貌,唯见两点闪烁寒光的眼眸在飓风中,在黑雾与红雾之中,点漆般明亮。
巨兽咆哮,声若她飞升时的惊雷。
烈焰在飓风,在巨兽体内熊熊燃起。冯豹则发出惊戾啸声,又断断续续嚎啕。
火点燃在其中,点燃木与绸,向四处飞散。
落下的流火碰到她时,自然而然分开,掉在地面,只留下沉声皲裂的土地与石板。
发丝拍打着秦度若面颊,一切已然失控,她转身跑向内宅,到后院,又推开那扇栓住的门。快步离开郑府,跑到街巷之中,站在青石板之上,一切景象铺就在眼前。
零散身影倒在地面。
虽她及时凝出屏障,但仍有许多观望百姓因渗出气波受了伤,奄奄一息倒在地面。
裴白捂着胸口,靠在树干上,嘴角下颌糊满血。
她继续奔跑,疾速奔跑,沿路人影七零八落。一倒地老伯哀嘘着,她半跪于地面,触上他的手腕,向他输送魔气。
噼啪声在四周愈来愈大。
郑府彻底烧作一片火海。
脸颊隐隐作痛,手腕失力,因魔气而愈的伤口又蠢蠢欲动。
她一一试探众人鼻息,仍源源不断输送魔气。
“走水了!”
愈发多的人惊叫,他们头顶红雾,行动迟缓,忙碌于街巷中,提着水桶,却不敢靠近,全部畏惧地望着郑府上空。威压之下,他们皆如僵硬的雕塑,尊尊矗立。
赤色焰火于飓风中点亮夜空。
一片赤红。
火光与巨兽身影相融,刺目无比。
轰鸣声撕裂天空!宛若天崩地裂,四下焰火卷起纷涌,火焰遮掩了一切,燃尽了一切。
飓风渐渐停息。
秦度若举目望去,郑府变作一片红色,火焰燃烧,除此之外,仍有红雾。
郑老爷还未死。
她用魔气覆身,走出围观人群,靠向郑府,背后劝告声想要将她拉回,她听若未闻,冒火前进,用魔气抵御烈焰。
裴白望着她的背影,气喘吁吁,也再度起身,跟在她身后,向前去。
热气灼烧魔气屏障,挡住火焰,却挡不下热气。
“谢翳!”她喊道。
郑府之内,全变作了灰烬。
“谢翳!”她再次喊道,脸颊伤口撕裂,她嗓音变厚重而沙哑,“你在哪?”
“救……救救我。”凄厉哀嚎传来。
秦度若看到一道烈火中挣扎的黑影,又见股股红雾张扬。她靠近,果然见到满身烈焰的郑老爷。他滚在地面,身体皮肉被烧黑,又因红雾注入,而生长愈合,恢复如旧,如此反复。
“求你了,快救我!”
郑老爷涕泗横流,可泪与鼻涕也被烤干,火烧得他脸颊化作黑炭,露出骨头。又恢复原状。他的舌头一时有,一时无,因此求救声断断续续。
“我不想死……求你……救我,救我……什么错我都认,我什么都愿意还……只要给我一条活路,求你……”
秦度若望着他,忽而笑起来,笑声低而悲怆,她低头闷笑,笑到身体发抖。眼中或许要流出泪来,可是眼眶那么干,也许她并不悲戚,亦或者这灼灼热气,让她也无法流出湿润的泪。
他只要肯抗住伤痛,只要肯站起来,走出这片火海,便能活下来。他不会死的,可此刻却因为烈火灼烧之痛而不恳爬起。
秦度若蹲下身。
怜悯望着他那扭曲的身影。
“结束了,”她说,“往后千千万万年,都在地府赎罪吧。”
她伸出手,扶在他的脖颈,魔气穿过他脖颈。
漫天红雾彻底消失。
火焰彻底将他烧在其中,似恨不得将他烧作焦灰。
她继续向前寻。脸颊伤口扩大,牙齿裸露在外了。魔气将要用尽了,必须要快,再快些。
“谢翳。”她的声音已依稀不可闻。
一道黑影又现在视线之中,那儿火焰稀薄,似有意避开。她踉跄跑近,果见熟悉模样。
谢翳躺在地面,火影摇曳于他面庞上,为他增添许多分鲜活气息,使他瞧起来生气勃勃。可秦度若伸指试探他的鼻息,只感到似有若无的呼吸。
他到底是什么人……她心中困惑不解,却还是拉起他的手臂,将他拖起靠在肩头,开始向外走。
前院之中。
一缕黑雾向水井钻去。
猝然一只手伸来,捏住黑雾尾巴。
“松开老子!”黑雾有气无力,但暴躁道。
裴白干脆又伸出一只手,将它牢牢抓紧,团作一团,攥在手心。冯豹在他手中挣扎、叫骂。
裴白哼笑,不理睬他的叫喊。另一手挥着长条状物什——竟是之前断裂的铭魂锁,现在却似完好无损。他将铭魂锁扔进井中,片刻后,包裹着扯出一具零散的尸骨。
“你要做什么?”冯豹恐慌道,在他手中哆嗦。
裴白仍不睬他,而是望向不远处。两道身影在火光尽头缓缓出现,不断靠近。
“裴白!是你吗?”
秦度若翁微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事既已成,留在这里并无他用。可他却不受控制站在那里继续瞧着。
身影更加近了。
他冷笑一声,留恋一瞬,腾空跃起,卷带尸骨飞上远处树梢,渐渐远去,身影在空中剩下一点。
谢翳身体冰冷,倒驱散了些热意。秦度若半抱半抬着他前进。
裴白身影刚才还在,现在却不见了,她无意再琢磨这些,继续向外走去。
这时候,已能看到许多人影在火外晃动,不断向这里泼水。
天已经微微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