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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郑府8 秦度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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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度若趴倒在地面,不知道要做什么,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了。
倘若裴白能够打倒冯豹或许还有一丝转机,她轻轻呼吸着,心道这没什么可能了。
方才离去的家丁与丫鬟,腿脚出现在视线之中,二人搀扶着一个身影走来,那人踏着双紫漳花靴。
是郑老爷来了么?秦度若向上望。
她瞧见一张让她大为震惊的脸。
是郑龚!
为什么郑老爷没有来?她飞快想过各种情节,方才空空如也之感被抛至脑后,她尽力昂着头看向他。
郑龚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婢女扶着,家丁托着,也依旧歪歪斜斜,脑袋向右侧不自然垂落。
不过爱用鼻孔看人这一点倒是丝毫未变,与幻梦中模样如出一辙。他抽了抽鼻子,满眼厌弃,随着嘴巴一动一动,发出的声音含糊又昏蒙。
“就是你坏我爹的好事?”
“善恶有报,”秦度若心乱如麻,但只漠然道,“我不过替天行道。”
郑龚脸颊肌肉变得狰狞。
身后一脚忽踩在她后颈,下颏磕在地面,背脊肋骨又被连踹好几脚,钝痛使她倒吸气,说不出话来。
她闷闷倒在地上,拿不出力气抬头,只听得郑龚拿着古里古怪的腔调,高高在上继续讲话。
“嘴倒是很硬,不知道骨头配不配得上这张嘴,老子是不会轻易让你死的,把你玩到断气才有意思。”
身侧有脚步声向郑龚去。
“少爷,就是这,方才她便要拿这个贴那去。”家丁瓮声道。
“这是什么东西?”
“小的也不知晓,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给我!”郑龚道。
“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嚷道:“撕碎了看你还怎么作乱。”
衣袖摩挲。
秦度若再次撑着身子抬头。郑龚两只手扯着灵符两端,却扯不开,他换作横向,又换作竖向,灵符之中被他扯得紧绷,依然毫无破损意思。
只这两下,他已经手足哆嗦。
灵符由裴白以血为媒,输入灵力所画,他自然是撕不碎的。
郑龚手中动作变快,却越来越无力。
若是有法子能抢回来便好了,秦度若心道。可她做不到,“做不到”这三个字刺痛了她。
身体上痛便罢了,可是心中之痛,却她难熬难忍。
若是能骗他哄他劝他亲手贴上……
“呸!什么鬼东西。”郑龚软绵绵叫骂道。
“你撕,你来撕!”他甩开灵符,灵符轻轻飘落地面。家丁立刻跪在地上,捡起灵符,攥紧灵符上下扯去。见一个小口也扯不出,他干脆用牙齿撕咬,奋力至脸通红,依旧没有扯开。
这下几人都没了办法。
郑龚伸出手,扯着灵符边缘想抢回,家丁紧攥着还未放弃,他这一抽没有抽出。
他扬起手扇向家丁,却没力气,只蹭了一下似的,手又落了下去。
家丁打起哆嗦,低下头,扑通跪倒在地面,大喊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请少爷恕罪。”
他伸手打向自己左脸,好大一声响,犹嫌不够,又打向右脸,毫不留情,嘴角渗出血迹。
郑龚不再看他。
秦度若身后有人走了过去,弯下腰,伸手探向家丁手中,拿出灵符,双手恭敬呈给郑龚。
郑龚颤颤巍巍伸出手,重新抓住灵符。
“这是什么东西?”他倨傲道。
秦度若意识到他在对自己说话,可他视线飘忽,不知道究竟落在哪里。
她吐出两声笑,道:“是好东西。”
“你还敢胡言乱语?”
头顶一股拉力传来,她头发被后头家丁揪起,头皮火辣辣痛。两个巴掌子身后打在耳侧下颌,打得她眼冒金星。
她待晕眩一轻,便急道:“你还记得林香彤么,她死得好惨,你父亲不怕么?你府中人上上下下不怕么?你不怕么?”
郑龚浑身一软,右侧丫鬟手臂向下一沉,差些随他一同摔了,家丁赶快帮手,扶着撑起他。
“你怎么知道?”他失声道。
“你过来,我告诉你。”秦度若道。他凑近些,她说话便能轻松点。
郑龚狐疑望去。
眼前的人瘦巴巴,窘迫不堪,却目光炯炯。
他忽然感到一丝怕,不住打量,不觉得她有任何可怕的,但难抑担心。
他嘴角颤搐,不愿过去,只道:“和小爷玩这些把戏,来啊!你们两个,拖着她玩!”
秦度若不理解他所说的意思。
两个家丁咚咚跑来,拿来一卷麻绳,搬弄着她,绕着她缠了两圈,将她牢牢捆缚。一脚伸来踢向她,她便只得一圈又一圈滚动,麻绳便一圈圈彻底缠紧在她身上。
她紧闭双眼嘴巴,气血上涌,满面赤红。
被踢滚了二十圈,他们终于停手,她微睁眼看,发现已在柴房前。家丁扯着麻绳,又有一人走来,与他一起拉扯麻绳。
二人开始跑动,速度不算快,她的身体在地面向前缓缓蹭着。
跑了四五步,他们加快了速度。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摇摆,向左右摇晃,脸颊擦着地面蹭过。
柴房前一块石阶就在前方,他们卖力跑着,石阶愈发进,她就要被甩去!秦度若挣扎着向右移动,可控制不了身体,因自己用力,反而侧过身,石块在眼前放大。
她狠下心,紧闭上眼睛。有什么钻进脸颊里,割扯厚厚的血肉,这时候不过短短一瞬,痛却很长。脸上剜开一条好长的口子,有灰尘,小石块滚进来了。
“有意思!”郑龚开怀大笑,“要是叫一匹马来就更有意思了。”
秦度若努力向天空仰面,家丁跑得更快了,她这样被拉扯翻滚,天旋地转,因此觉得晕眩。她张开嘴,听到自己的声音变调:“你太可悲了。”
“我可悲!好,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可悲,跑快些,再跑快些!”郑龚大喊道。
她闭上眼睛,紧皱眼皮,唯恐沙石刺入眼瞳,只觉得拉扯的力气越来越大,身体被向更远处猛甩去。
突然,肩膀一股钝痛,半边身体都在发麻。
她挨着什么挤过去,还未缓过神,腿侧又一刺痛,有什么扎了进去,挨着地,摩擦之中扎得更深了。
接连好几次,都撞着了什么东西,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她想要说话,可身体翻翻转转,一不留心,便要刮蹭在地面,只得被迫住口。
似有什么念头蠢蠢欲动,如将破土之芽,竟让她惶惑。
一片迷雾中,有什么清晰了。
她想要力量。
哪怕微不足道,哪怕是过去的她的一丝丝。
为什么她如此孱弱,不能挽救云溪县,还要在这里舍命?
陨落之仇还未报,魔族还未除尽。
心中怒火熊熊燃起。
天道无常,为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得到富贵,为什么贫民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为什么天道要教歹人得逞,教她身死道消。
身体已痛到麻木,可心中剧痛方起,汹汹而来将她卷入激流漩涡,一颗心在其中剧烈卷荡。
她不甘心!
她想要力量,想要能够山崩海啸,势不可挡的力量!
“你的病,是那修士故意不医好的。”秦度若张开嘴巴,不再在乎外物,顿时,嘴唇牙齿磕磕碰碰,伤口血肉被蹭翻开。
“你父亲想要长生,”她大声道,嘴中滚进了一颗尖锐的石子,嘴唇已经磨破了,这石子卷在口中,刮下她口中一块肉,口中血与尘土味道弥漫,她大声道:“却也一分也不愿意给你,那些红雾可曾有一丝一缕进入你体内?”
“什么意思?”
郑龚声音似乎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面庞被蹭烂,不知成了什么模样,她只觉得黏黏糊糊,又锐痛阵阵。
是她。
害得一切的是她。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大意失察,让奸邪得间,才使飞升功亏一篑。
是她审时不明,自以为仍是曾经的秦度若,不自量力便入府内。
自重生起,每一时一刻,她都不曾真正明白自己已非往昔,她以为自己还能做到,还能做到宛若以前那么多。
是她自己,害得如今场景。
怨郑府也好,怨天地也罢,这罪人终究是她自己!
“你是颗弃子,”她第一次用尽全身力气说道,这时声音已经再也无法明晰,可她依旧大喊:“你被骗了!这病绝非无药可医,偏偏他们不为你治好,因为修士异心,你父亲恨你……”
“跑!你们都跑快些!快跑!”郑龚尖声道:“别让她胡言乱语。”
果然那人跑得更快,甩撞得骨头似已裂开。也许又来了些,也许又换了人,更卖力了。
秦度若按捺哭腔道:“贴上那道符。”
“你甘心让父亲抛弃你,独自修道么?”
“你们呢?所有人——他修了道你们世世代代永远当牛做马——被他踩在脚下奴役——他兀自成仙!你们甘心么!”
她嘶吼道:“贴上灵符他就再不能了!”
“住嘴!”郑龚咆哮道。
拉扯她的力气猛烈,刮蹭愈加厉害,衣裳磨破了,大片大片皮肤蹭在石块、阶角,震得骨头酸痛。
一道声音从心底冒起,愈演愈烈:
——我已不是那个秦度若了!
我不是!
我不是!
我不是!
“贴上了……”
郑龚颤抖的声音飘来。
“贴上了!贴上了……怎么什么也没有,你骗老子?”他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一点也听不出虚弱了,已然气极,如同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