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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郑府7 秦度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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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度若伺机跃下,方才府外那乏力之感消散,只留下隐隐疲累。
后院房屋皆亮着灯,当下几扇门陆续打开,人挨着人在其中观望,却不走出。
她跑向那剜心的小屋。
一缕黑雾如雨燕般在空中一掠,只一刹那,已到面前。
她向后急退,裴白落在她身前,青衫身影飘飘,袖风一振,荡开黑雾。
雾气又迅疾聚拢,刺进他小臂。
血水淅淅沥沥流下。
她继续向前,余光中长顺已爬至墙顶,拖着何叔要上来。她从袖中掏出灵符,伸向小屋。
两道人影突然拦住她。
不知何时,左侧房中跑出两家丁。
“好啊,你还敢进来!”家丁一手擒来。秦度若仍记得在府外时的教训,凝神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见他发难,便闪身向后,成功躲开。
对方未抓住,便一同朝她而来。
她连连后退,可他们距自己越来越近,其中一人屈膝要跳扑来,她向右一撇,跌跌撞撞避开,抬眼再看,那人扑了个空,脚步蹒跚。
赭色身影在他们身侧一晃而过,有个小婢女趁这空隙,迈着碎步跑入后门,许是报信去了。
二人再度呈围拢之势,向她靠近。
……
恶鬼无形,只以雾气进攻,让裴白寻不到方向。
左侧一袭强风刮过,他侧身躲避,跳至屋檐另一端,屏息倾听,以辨其方位。
即便狂风吹得噼啪作响,那虫声低语、尘沙洋洒之声也皆入耳中,可在这些微弱动静之后,似还有什么细若蚊吟的声响。
——似将轻扫岸侧的水波,要来了。
裴白身体向左虚作声势,转瞬掠身向右,直退出三四尺,双臂抬起向方才所在位置全力一击。
轰!
手中灵力飞泄而去。
一片透明的空气中,开始涌现出泥水般混浊的黑雾,灵力似要凿穿般,向它刺入,黑雾分毫不向后,甚至开始向前缓缓飘动。
雾气抽动,混乱,逐渐扭曲盘旋,渐渐生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还在不断靠近。
裴白本就不欲与他正面作战,因此见他显了形,立刻松手收力,纵身向烟囱而去,手一抛,附灵树枝已落进去。
他向下方瞟去。
……
秦度若接连躲过四次扑抓,心脏猛跳,手脚失了许多力气,可居然不觉累。
她一手抓着纳灵袋,另一手抓紧匕首,退在墙角,此时已经无处可退。
家丁身体如山崩地裂奔来,砸踏大地,石块尘土要将她吞没。
她回想方才在府外被扼住喉咙时的感受,知道自己一旦受到牵制,就没法子脱身,她能做的只有逃窜。
左右都有人来,不容她思考太多,她作势向前,冲向二人之间的缝隙,左侧家丁拳头冲向她面门,右侧家丁两臂伸过来,她鼓足气,弓腰弯背向右晃身,躲开了二人进攻。
他们又自左侧一齐扑来。
方才那一躲太猛,使秦度若腿脚遽然僵住,要再逃时,第一瞬抬不起脚,只这一须臾,便已逃不开了。
硬抗绝是行不通的,她心思一动,干脆低下头矮身。
身体方弯下,腰腹便一痛,紧接着背上一沉,重压让她趴下。
她意识到有人被她绊倒,支起身便要跑,可颈间一紧,原来另一家丁伸手扯住了她的衣领,那力气将她提起,她被扯出,脖颈勒得厉害。
她扬手便刺,一刀朝自己颈子而去,布料刺啦一声破洞,随着家丁拉扯,裂开一大半。
秦度若乘隙又刺一刀,对方一掌而来,扇得她手一时失去知觉,她只能眼睁睁看匕首飞至后门附近。
她抓着纳灵袋护在颈侧,就要打开。
“我来了!”近处一道呼喊。
是长顺的声音。
被绊倒的家丁已站起,长顺撞得他一个趔趄,退了好几步。他手向前,扯住了长顺后背衣裳。
长顺拖着他,脚步慢了一丝,但仍直奔过来,挥出一拳,冲砸在前方家丁眼眶之上。
家丁勾住长顺的脖颈,与他扭打在一起,
混乱之际,秦度若向外挣,衣领最终彻底裂开,她扑了出去。
在地面向前匍匐又攀爬,她终于至小屋门前,从袖中掏出灵符,重重拍上去。
符纸拍上便隐形不见。
饶她现下只是凡人,也差觉到了不同之处,府内此刻微风扬起,地面灰尘打着旋,自己发丝也在向上空轻飘。
阵已大残。
此处为余下一“眼”,如此一来,便只差“心”了。
她扶着门扇,头晕目眩地站起,侧身看去。
长顺正拖着二人,缠斗在一起。
她不动声色,溜向后门。
就在靠近几人身侧时,扭打之中,一人已脱身而出,朝着秦度若抓来。
她侧身疾跑,对方手错过头侧,落后了一步。
他再度追来,秦度若眼见避不开,转身躲向扭打二人之后,绕着二人跑圈。
长顺手扯另一家丁耳朵,家丁则抓紧了他的裤腰,左脚绊着他的右脚,彼此使力,你勾着我我勾着你,这二人动摇西晃,一尺两尺地蹦跳。
她顺着二人身形跑动。
身后那人伸手几次也抓不到她。
她加快速度,生怕对方追上,可目光一瞧,发现一张洋洋得意的脸,对方已经回过头在前面等着她,她连忙刹住脚步,但是已经为时过晚,眼看要硬生生闯入对方身前。
这时长顺松了手,脚下一抖,身体不稳。家丁抬臂劈向他颈侧,却忽然大笑,原来松开的手伸进了他腋下抓痒。
长顺向他一扑一压,二人倒向追她的家丁。
那家丁只一心一意盯着秦度若,意识到看时,已被贴上身子,压向地面。慌乱之际,他拽紧了秦度若足腕。
长顺咬着一人肩膀,拽着另一人胳膊,又用腿绞着三条腿。
他们已靠近后门,秦度若斜身便能触到匕首,当即捡回来。
长顺上颚被掰着,嘴巴长大,露出牙齿,依然不松开。
那家丁拽着秦度若,反复挺起身体想要翻过来,他推搡试了好几次,终于爆发出一股力量翻了身,秦度若看准时机,举起双手,一刀扎进了他的喉咙。
那具身体抽搐,再也使不上任何力气。
门侧有两三个人,本就紧盯着院中景况,这个时候,一人迈出了大门。
再来几个人,她便绝无可能应对了,秦度若握着刀柄向外拔。
血滴飞溅在她面庞之上。
长顺抬脚一踢,尸体被掀翻滚落在地,双目睁圆呆呆望着天空。
又有一人从门中出来,她转身便向后门跑去!
向前大跨三四步,她便已经跃入门后。
她不敢回头望,只是捏着灵符,直奔右手侧那凄凄冷冷的厢房,伸指点去。
但她不能再向前一丝一毫。
她被身后之人死死拽住,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向后跌了几下,又忽然有一股大得惊人的推力,直推得她向前栽倒下去。
她没有伸手护头脸,而是举起一手扯下颈间明心鉴,打开盖子,另一手拉开纳灵袋系绳。
鼻子直直磕了下去,她紧闭着眼睛。
鼻血似乎流出了。
可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
明心鉴没有生效!
她落到地面,下意识继续向前爬,想要向门贴近,腿脚忽然一紧,被拉住将整个人向后拖动。
一只手扯向灵符。
秦度若攥紧灵符,不愿松手,手指仿佛要嵌入掌心一般死死抓牢。
那人拽着灵符上提,大力将她手臂提起,整个上半身都因这股力气而被牵动,轻抬在空中。
她扭头看向身后,家丁不耐烦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腕,向下猛得一折,一声极大的咔哒,秦度若感到钻心之痛。
手不再受她控制,她只有痛,手指听话得松开了,灵符被轻易拿走。
家丁甩了甩她断了的手,随即仿佛扔垃圾一般将她摔到地面。
秦度若趴在地面。
她一时间感到从无有过的感受。
茫然。
“我去告诉老爷,制住作乱这煞星了,你们看紧她!”粗犷声音在上空飘来。
踩着布鞋,家丁跑向中院。
……
裴白捂着肩头,整个人如被泡进水中,汗水使发丝衣裳都湿答答贴在身上。
黑雾所凝之箭射中时,只感到一股寒凉之气从肩头开始乱窜,体温流失,与此同时,他的丹田隐隐泛起一丝不受控的迹象。
他不断紧盯四周,不知下一支利箭何时回来。
他挥了挥袖,凉风刮在面前,只觉得有一丝丝缓解。
目光所及什么也没有。
可又传出咻咻两声,他条件反射回头,果然有两支箭,一支冲向额心,另一支直刺胸口。
他向后下腰,黑箭擦着眼皮而过。
他现在异常、无比后悔,已萌生出退意。
右侧又一劲风,他侧身躲过,肩头多出一道深深血痕,黑雾缭绕。
“哈哈哈哈哈哈,”四周环荡着冯豹笑声,“罢了,爷爷我不同你耍闹了。”
裴白凛冽抬眼,空中四面八方,眨眼之间布满黑箭,均指向自己,蓄势待发。
他头皮发麻。
开玩笑。
他怎么会为了这些愚民,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的秦度若赌命?
他回头瞥向身后房屋。
云溪县与他何干,一切与他何干?
当下不与冯豹死拼,他总有方法活下去的,无非是受些伤。
“阁下,在下无意冒犯,若能饶我一命,日后自当重谢。”
他喊道。
“既然来做客,可别那么轻易离开!”冯豹狂笑道。
箭群疾风骤雨般袭来。
裴白彻底死心,放弃守着这一张灵符,而向上蹬飞,转身向郑府之外。
箭雨落了个空。
变幻无常的黑影飞向秦度若方才贴符所在,拂了一拂,灵符已显现出来,顷刻间,黑雾吞噬灵符,将其在雾中燃成灰烬。
裴白刚及墙顶,身前一痛,撞上一道气墙,被弹摔在地。
空中再度凝出数百道箭。
他咽了咽涎水,忍着伤痛,背手从身后压到半瘪竹篓中翻找,随即抽出一条闪着青光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