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场雪》叮叮豆豆

47、下山 在长沙

　　在长沙的日子很平淡，很安全，在孟寒寄出这封信后两天，文学院的同学们下山了

　　又到了半月一次的赶集的日子，大家手上有点钱的都要去采购一番，集市上多是附近乡亲们自家的农作物，山上的野味干货，或是当地的小吃。

　　今天一大早陈先生就来找孟寒：“小寒，帮我买些橘子和鸡蛋，剩下的钱自己买些零嘴。”

　　孟寒接过这一块锃亮的大洋，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卖鸡蛋的小贩很多，孟寒细心地挑选，她总想着以前爸爸跟她说绿壳的鸡蛋好像更有营养，挑挑拣拣，终于在一位奶奶那里找到了合心意的鸡蛋。

　　奶奶见是个女学生，生怕她不愿意买，费力地向她推销，虽然乡音浓厚，但是孟寒也能猜出个大概，奶奶家养的鸡是这个家赚钱的来源，即使卖鸡蛋，家里却没人能吃，连三岁的小孙子也没大吃过。

　　拢共有五十个鸡蛋，孟寒全部买下了，奶奶看她拿着不方便还送给她一个小竹篓。看着奶奶佝偻的腰，因为买了所有鸡蛋而对她千恩万谢，孟寒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拉过奶奶的手，将刚才买的一包丁丁糖给了她，连比划带说。

　　“奶奶，拿回去给小孙子吃！”

　　不等拒绝，孟寒就一溜烟地跑了，还得买橘子呢。

　　长沙真是物产丰饶的鱼米之乡，在北边很稀罕的橘子居然这么便宜，整整三十个橘子才不到半个大洋。这样算下来陈先生给的钱还能有富裕，孟寒可不是什么客气的人，长辈给的她就收着。顶多回去前给先生带些小吃。

　　当时看何维桢的信时就对长沙的美食垂涎已久，今天逮着机会，一定要好好尝尝。

　　孟寒跟何燕见到好吃的就买上那么一份，两人分着吃，臭豆腐何燕受不了但是孟寒觉得特别香。还有糖油粑粑，让她们许久没吃油水的胃彻底滋润了。

　　美味，太美味了！

　　为了改善山上的伙食，她俩还凑钱买了个洋油炉子，平时既可以煮些热茶还能做点简单的吃食。这东西可不便宜，孟寒往外掏钱的时候，浑身上下连肉都疼。

　　可是又一想，食堂大灶上烧的热水总带着股油味，水里还有铁锈，每次大家宁可喝凉水也不喝热水。因为这，孟寒拉了好几回肚子，连药都不好买。

　　终归还是一狠心，买了。

　　在集市上的最后一件事——给冯先生买包花生。

　　昨天孟寒的文章怎么也改不好，还是冯先生指导了几句才顺利完成。大家都知道冯先生是个酒蒙子，最好喝酒。酒，孟寒是买不起，只能给添道下酒菜了。

　　下山时一身轻松高高兴兴，上山时身负重担苦不堪言。何燕拎着洋油炉子，孟寒背着篓子，开始漫长又痛苦的爬山路。

　　为了缓解疲劳，转移注意力，孟寒给何燕讲她昨天从报纸上看来的笑话。她吭哧吭哧清了清嗓子。

　　“小王第一次进城到摩登理发馆理发，理发师问他要剪哪种新潮发型，小王不知道，只说剪当下最流行的便是，等剪完小王照镜子发现‘噫！这不就是隔壁二大爷的地中海嘛！’”

　　孟寒要笑死了，再讲一遍还是觉得好笑，眼瞅着她嘿嘿嘿就要被背篓带得仰过去，何燕才上手给她拽回来。

　　笑话是没多好笑，但是朋友这幅样子倒是看着可乐极了。为了给小丫头留个面子，何燕也笑了，只不过极其敷衍。

　　还没完，孟寒又给她出了个脑筋急转弯“最接近于人的动物是什么？”

　　何燕想也没想就说“是猿猴。”

　　“错啦！是虱子！”

　　这次何燕是真的笑了，这可真是她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南方蚊虫多，虱子也不少，床铺上多的很，偏偏不出太阳想晒晒被子也不成，于是只能和恼人的虱子和平共处。

　　到了书院第一件事就是找陈先生把东西放下，孟寒没留鸡蛋，自己做不太方便，反正每次先生煮了鸡蛋总会匀给她一个，只拿了十个橘子回去跟室友一起分着吃。

　　这时候不过才是中午，好不容易放假孟寒打算好好睡上一觉，没想到这个计划却搁置了。

　　下午两点，日本飞机来轰炸了。

　　大家都聚在了一起，先生们维持着秩序，尽管很慌张但还是需要保持着冷静。不知是不是因为书院的位置处在山上，所以没有轰炸，只是示威般在他们头上盘旋，几圈过后边冲着山下的城镇去了。

　　轰……轰……

　　一共是两声，至少两枚炸弹被扔在了山下。

　　已经有同学哭出来了，周围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沉默，无尽的沉默。

　　也许今天早上还见过的人，现在就成了一具尸体，那个安宁的小镇或许变成了火海，而他们这些文人，自诩同情人民苦难的文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