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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 侍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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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闻言,连忙退至两侧。李芸霏利落地伸手拉起滑至肩头的外衫。昂首挺胸,跨过太极殿高高的门。
她走到丹陛下,望着龙椅上的李晟,出言质问:“阿耶为何不告诉儿龟兹求亲之事?为何要瞒着儿!”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似乎要将那坚固的龙椅震碎。
李晟看着阶下的李芸霏,见她脊背挺得直,眼神坚决。手不觉攥紧了。“你现下,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晓了又如何?”李芸霏猛地扬声,目光直直逼向他,“阿耶是大唐皇帝,为何不当面回绝那龟兹使臣?儿是大唐公主,生在长安,长在长安,绝不远嫁那万里之外!”
“芸儿,住口!”李晟陡然呵斥,“朕是大唐天子,坐拥天下苍生,凡事需以家国大局为重,岂能由着你的小性子肆意而为?喜欢便应,不喜欢便拒,那是孩童行径,绝非帝王所为!龟兹和亲,能稳西北边陲,能保大唐数十年太平,此事关乎国本,由不得你任性!”
“国本?大局?”李芸霏冷笑一声,抬手擦去眼角险些溢出的湿意,硬生生将所有泪憋回心底,死死咬着牙,“阿耶是帝王,要顾天下,可儿是您的女儿,不是您稳固疆土的棋子!”
说罢,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跪地,裙摆随意铺散在地板上。
“儿宁死,也绝不远嫁那龟兹!”
太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书岚与李鲤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李书岚的青丝黏在鬓角,裙摆还沾着些许尘土。
二人一进殿,见李芸霏已跪在殿中,立刻上前齐齐俯身跪倒。“阿耶还是再仔细想想,这事不能这么定下!”李书岚急声道。
李鲤跟着用力点头:“阿耶,您知晓阿姊的脾性,这般决定,恐怕不妥……”
李晟看着他们的模样。一边被龟兹使臣一事搅得心烦意乱,如今儿女们又接连闯殿争执,那点隐忍的火气顿时翻涌上来。他张口便要教训,门口却又传来一声阻拦。
“阿耶且慢!”李晟抬眼望去。见李言之踏入殿中,朝他行礼,“儿虽不懂政治,但是儿知晓,用女子一生幸福来换国土安稳,在儿看来,属实……非君子所为!”
李晟紧绷的下颌颤抖着。他起身大步走下御阶,大喝道:“放肆!朕统御四海,何须向尔等稚子解释家国大义!”
殿内气氛一触即发,李芸霏望着口口声声念着天下苍生的阿耶。感觉心脏裂开了一条缝隙,无论用多少五色石都补不上。
从前那个会对她温声笑语、护她周全的阿耶,此刻却对她讲起了并不温柔的大义。他陌生得让她心口发慌,一股怯意悄然攀上心头。可这份害怕里,又裹着化不开的酸涩,堵得她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哽咽着一字一顿开口:“那些边关安稳,疆土太平,自有将士镇守,自有朝臣谋划,为何偏偏要拿儿的一生去换?”
“儿从前同你商议,想要上战场,立大功,保家国。可是阿耶回绝了儿,理由不问而知。”“既然儿无法做大将军,那儿便也只是一位寻常不过的女子而已。阿耶何须说些与儿之责无关的话给儿听?”
她喉咙滚动。“家国大义与儿一介女子有何干系?!万里龟兹,风沙遍地,一去便是永别,此生再难归长安,阿耶当真舍得?”
她掷地有声,没有泪水,没有哀求,只有身为女子的刚烈与不甘。
这番话字字如重锤,砸在李晟心口。一时竟被堵得发不出火。他沉默片刻,还是放不下君王身段,下意识脱口而出:“若牺牲一人能换取大唐安稳,朕为何不试?”
李芸霏一怔,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就在此时,身侧响起一声沉闷的声响。一直安静跪着的李鲤,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方砖之上,颤抖着声音道:“阿耶,放过阿姊吧?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何要被赶走?”
一旁的李言之急忙伸手去拉,却被李鲤用力挣开。少年不肯起身,一下接一下重重叩首,额间已经泛红。“若是阿耶还在追究往日,儿每次被禁足,阿姊都替儿求情的过错,那全是儿的不是,要罚便罚儿一人,切莫为难阿姊……”
他的恳求和哀恸入耳,李晟却没有半分动容。“朕自有朕的打算,你们无权干涉!”
……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内,却是另一番闲雅的光景。
李由与姚雁对坐在窗边,案上摆着一碗刚温好的莲子羹与几碟精致茶点。姚雁面色虽因病显得有些惨白,但那双眸子,却似漫天寒雪之中,藏着一汪温泉。
她小口咬着一块桂花糕,目光却悠悠落在窗外的天际。
李由端着莲子羹,耐心地用银勺吹着碗中滚烫的粥汤,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目。
忽地,姚雁侧头看着李由问:“循道,二妹真要嫁到那龟兹去吗?”
李由头也未抬,回答着:“外头风大,你又跑到哪去听宫闱闲语了?都说了不宜随意出门,若是风邪入体加重了病情,该如何是好?你若要出去,必得我陪着,万万不可独自乱跑。”
这话若是放在宫中,他定是一副冷漠疏离的神情,可此刻对着身侧的姚雁,语气却温柔得诡异。
姚雁轻轻咳了两声,掩唇低笑。“知晓啦。”
李由将吹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她面前,“慢慢喝,别烫着。”
她接过银碗,舀了一勺。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对面人眼底深藏的心事,轻声问道:“你不去宫中看看吗?”
李由咬了一块点心,淡淡道:“为何要去?”姚雁轻轻放下银勺,望着他柔声劝道:“去吧,也进宫帮二妹说几句情。”
李由垂着眼,果断吐出两个字:“不去。”
姚雁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知劝不动。只能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
太极殿内。李晟看着李芸霏这副倔强到极致的模样,指节攥得泛青,瞳孔也跟着李芸霏急促的喘息轻轻颤抖。可身为帝王,他终究不能因私情废了国事。
他道:“此事朕已有考量,绝非你一句话便可更改!你身为大唐公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当为大唐分忧!此事无需再议,你即刻回自己宫中安分待着,再敢胡闹,朕绝不轻饶!”
“儿不回!”李芸霏反驳,脊背挺得更直,“阿耶若不回绝这门亲事,儿便长跪于此,绝不起身!儿生是长安人,死是长安鬼,绝不远嫁龟兹!”
一旁的三人也跟着开口:“望陛下三思!”
众人僵持之际,殿外脚步声渐近。李亦承走了进来,不急不躁地对着陛下行一礼。
待直起身,他才看向身侧跪在地上的三人,道:“弟妹先起来。长跪争执,于礼不合,也平白让阿耶劳心。”
顿了顿,他转向陛下。“阿耶,龟兹一事,关乎西北安稳,儿明白其中轻重,亦知阿耶权衡为难。只是二妹自幼长在长安,性情刚烈,忽然要远嫁,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国事固然要紧,可天家骨肉,亦不能轻弃。此事既重大,不妨再容几日细细商议,不必急于定论,免得日后两相为难。”
他重新躬身:“儿斗胆,请阿耶暂息雷霆之怒,容后再议。”
李芸霏跪在原地,死死攥着拳头。她沉默一瞬,似是将李亦承那番话在心底翻来覆去碾过。却还是没有答应,“不能容后再议!”
李亦承皱紧眉侧头道:“二妹。”李芸霏的目光撞进他眼底,“皇兄好意,二妹心领。只是此事,半分也拖不得。拖一日,妹的心便悬一日,到头来,不过是让人慢慢凌迟罢了!”
李晟被这接二连三的顶撞逼得心火难压,见她连太子的劝都不听,更是怒极反笑。
他扫过李亦承,又狠狠指着面前的李芸霏,“看到没有?她已经犟到这步田地了!油盐不进,半点道理都听不进去!”
他朝殿外喊道:“来人!给朕把二公主带下去,禁足昭宁院,无旨不得出!”
侍卫闻声便要上前。李芸霏望着盛怒的阿耶,涩声唤了一句:“陛下……”
“阿耶动这么大气,何必。”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殿门外响起,那平静的声音硬生生镇住了殿内喧嚣。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李由不似旁人那般仓促奔走,倒像闲来踱步至此。
可细看,他衣摆有一截颜色很深,略显沉重。李晟本已转身走到阶梯下,闻声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叉腰,惊诧地想,老二竟也来了。
李由全然不理会殿中各色目光,走到近前行礼。“阿耶不必动怒,也无需多日思量,一口回绝了便是。”
李晟彻底怔住,盯着这个向来与兄弟姐妹疏离寡和的儿子,一时忘了言语。
李由道:“阿耶整日权衡家国大局,反倒被一介龟兹使节绊住手脚。我大唐坐拥万里疆土,兵强马壮,威震四方,乃是堂堂天朝上国,何须为一西域小国的无理请求反复斟酌,甚至赔上公主终身?”
“龟兹偏居西北一隅,四面环敌,所求庇佑与和亲,不过是为自身谋一条生路。这般要求本就不合礼数,更算不上正经邦交要事,只是小国投机算计罢了,阿耶何必放在心上。”
说到此处,他压低声线,却足以让殿中众人听得明白:“更何况,儿亦听闻,此使节此番入京,并未禀明龟兹国王,亦无王诏在手,不过是擅作主张。单凭这一点,阿耶便不必多虑。一个未得王命的使节,言行不能代表龟兹王室,自然无半分可靠凭据。谁又能保证,他是真使节,而非别国派来挑拨离间的细作?”
他直起身,补了一句:“若真是细作,阿耶这般思量,反倒中了圈套。即便不是,无王诏为凭,他日龟兹王反悔,大唐反落笑柄。不如直接回绝,既全天家颜面,免去后续麻烦,也不必让公主平白受此委屈。”
李晟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次子,眯了眯眼,陷入沉吟。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一众子女,又缓缓落回地面。大唐天朝上国,本不必被一个无诏擅行的西域使节牵着走。真若是细作离间,他这般反复权衡,反倒落了下乘。
可身为帝王,一言九鼎,方才言辞已出,此刻忽而改口,又难免失了君威。
家国利弊、天家颜面、骨肉亲情,几重念头翻来覆去扯着他的神经。理智一点点回笼,慢慢吞噬了心中的怒火。
良久,他疲惫地呼了口气。“罢了。”
两字出口,所有人浑身一松。他看向跪着的李芸霏道:“龟兹使节无诏擅请,此事的确不必再议,朕会命人回绝。”
李芸霏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不敢置信地望着陛下。
李晟见状,移开目光,告诫他们:“但今日尔等在殿中争执失仪,目无君上,亦失孝道,不可不罚。”“文颐、昭宁,还有老三老四,一并回去抄录《孝经》百遍,三日内呈至御前。太子居中监管,若有怠慢,一同问责。”
他扭过头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莫要再在殿中喧哗。”
众人告退。一出殿门,不曾想已是晌午。天空却沉沉阴着,云色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潮气,瞧着夜里少不得还要再落一场雨。
刚走下台阶,李芸霏便停住脚步,朝大家鞠了一躬。“今日多谢各位兄长、大姊一同为妹求情。”她直起身看向李鲤,勾起嘴角,“还有君愈,谢谢。”
一旁的李由并未看她,侧眸朝李言之投去一道冰冷的眼神。
李言之会意,上前一步道:“先告辞了,二妹不必忧虑,有事再传。”说罢便跟着李由,一前一后离去了。
李亦承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不妨事,问题解决便好。孤尚有事务在身,先行一步。”
身后几人目送他们离去。待太子身影走远,李书岚与李鲤一左一右傍在李芸霏身侧,慢慢沿着宫道前行。李书岚轻轻握住她的手,叹声道:“真是多亏了皇兄与二弟,不然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平息。”
李鲤重重点头,“确实。但就算他们不来,我与大姊也必定要把这婚事拦下来的,断不会让阿姊受这委屈。”
李书岚附和:“是啊。二妹只管放心做自己,往后不必再为此事忧心了。” 李芸霏望着前方阴沉沉的天,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我的风筝线还能飘多久呢……
……
李由二人行至宫道转角,前方忽然匆匆走来一位宫女。
那宫女径直拦住两人去路,垂首禀告:“二殿下,三殿下,淑妃娘娘有请。”
李由表情一顿,站在原地久久不曾作出反应。那双素来淡漠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潭水已然干涸。
李言之站在他身后,迟迟没听到他开口。于是瞥了一眼他的表情,见他神色不对,急忙出声提醒:“阿兄,快些回话。”
李由被他一唤,涣散的意识清醒过来。他道:“知晓了。”
接着侧身绕过宫女,迈步往淑妃所在的光顺殿方向走去。一路穿过回廊,过了重门,宫道尽头便是寝殿。廊下挂着的明角宫灯被寒风拂得轻轻晃动,映得殿内场景就似他眸中寒潭般。
宫女先一步入内通传,片刻后掀帘相请:“二殿下,三殿下,娘娘在殿内等候多时。”
下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