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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江南贡品劫案 张町的 ...
张町的身躯微微一抽,脖颈艰难地转动了半分。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赵仲钦,仿佛藏着足以颠覆朝野的秘密,正要开口,又似想用手指指向某处。
然而,一切突然定格。那股撑着他对抗死神的精气神瞬间溃散,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身体倏然僵住,没了声响。
赵仲钦的脚步生生顿在距离尸体不足一尺之处。
他俯身探指,刚搭上张町颈侧,却触到一片冰凉,他的最后一丝余温,在赵仲钦的指尖散尽。
风过街市,灯火摇晃,光影在地上跳跃。
那道血痕渐渐被晚风吹干,在喧闹尽褪的街头,异常触目。
方才还闹腾的西市,在这一刻,竟诡异般地安静了下来。
赵仲钦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尸体,慢慢直起身,抬眼扫过一圈仍在探头探脑的百姓,“所有人,不得再靠近现场半步。”
话音落下,周遭百姓更是噤若寒蝉,纷纷往后缩了缩,无人敢违逆。
他看向林樾,“你速去京兆府报案,令他们即刻派人前来查验现场,处置尸首。”
“是。”林樾颔首,立刻转身,小跑着消失在街巷尽头。
崔语岑紧紧攥着卫成煜的袖子,声音发颤:“卫崇光……我们先回去吧……阿兄他,应该不用我们帮忙……”
卫成煜看向赵仲钦:“清晏,可要我们留下相助?”
赵仲钦抬眼看他,又望了眼他身旁的崔语岑,无奈轻叹了声:“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卫成煜点头,向李霁三人告了别,便带着崔语岑离去。
李芸霏见天色已黑,又出了这等事,忧心道:“李霁,我们也尽早回宫,这种事,沾不得。”
赵仲钦闻言一顿,望向了仍站在原地的李霁。李霁的目光紧紧落在那具尸首上,察觉到视线,才抬头与他对视。
若是能留下,李霁自然想帮赵仲钦。
可赵仲钦既已开口让旁人退去,且李芸霏说得也没错,此人一身公服,死前又提及奸细,这事确实不宜掺和。
李霁只得移开目光,“走吧。”
三人挤在人群里,朝着与赵仲钦背对的方向渐行渐远。
赵仲钦望着错身而过的背影,半晌才收回视线,指尖悄然收紧,将心底那点微末暖意,尽数揉碎在掌心。
……
街灯昏黄,笼住长街一隅的冷清。映得他眸色沉沉,方才一闪而过的光亮,就此黯了下去。
卫成煜将崔语岑送到崔府,便果断转身要离开,可是崔语岑却忽然叫住了他:“卫崇光!”
卫成煜脚步顿住,背对着她,“还有何事?”
崔语岑盯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你能不能……陪陪我,我有点害怕。”
其实并非害怕。
自卫成煜回京以来,两个人能够独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卫成煜都在躲着自己,她想让卫成煜留下,想和他说说话。
卫成煜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你家中长辈皆在,害怕就与他们说。”
说罢,便又要迈开步子离开。结果崔语岑忽然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身,埋怨道:“你怎的老是这般凶巴巴的,对我和善一些不行吗?”
卫成煜僵直了身子,不敢动弹。但嘴上功夫却不改:“崔语岑,现在还在街上,你这样成何体统?”
他咽了咽口水,闭起眼睛,“我已经不知道跟你说了几百遍了,我们是有隔阂的,我不可能接受你。若你是我小妹还好说,我可能会……”
话未说完,脸颊忽然落下一片温热。崔语岑踮着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她也不贪心,很快就退了回去。
卫成煜惊讶地睁开眼,用力擦了擦脸颊,扭头看向她。崔语岑笑嘻嘻地回望过去:“说不接受我,可是我抱你,你也没有把我推开呀!”
“卫成煜,你真是个大骗子。”她说着转身跑上了台阶,头也不回地进了崔府。
卫成煜气愤地一甩衣袖,疾步离开。
……
这边的三人,已经走出了半条街。李霁的脚尖在石板路上无意识地蹭着,心头那股悬着的劲儿却半点没散。
又走了几步,他才猛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李芸霏与时珩:“二姊,我还是想回去看看,你和时珩先回去。”
不等两人开口,他已转身朝着赵仲钦的方向跑去。李芸霏下意识喊了一声“哎”,伸手去拦却没拦住,只能与时珩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敢跟上。
李霁拨开稀疏的路人,背影没入昏黄的夜色里。
夜风卷着清凉的气息掠过街巷,四围只余下几名百姓窃窃的低语与零星的脚步声。
长街不知道浸在死寂里多久,远处才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静谧。
林樾策马在前,衣摆迎风翻飞,马蹄踏过石板,哒哒的声响清脆利落。
他的身后,京兆府法曹参军骑马随行,再往后便是一列府卒、仵作与书吏。
骑到离赵仲钦几米远的地方,他手指一紧,稳稳勒住缰绳,骏马长吁一声,前蹄抬高后重重落地。
林樾翻身下马,紧随其后的一行人也快步跟上,齐齐行礼,“见过王爷。”
赵仲钦神色淡漠,“不必多礼,快些干活,仔细勘验现场。”
得了吩咐,法曹参军立刻去安排。
府卒迅速行动,围起现场,驱散百姓,不许旁人靠近。仵作放下木箱,蹲下身仔细查验尸首,一旁的书吏握着笔,准备记录。
一名府卒蹲在尸首旁,看着对方身上的服饰,面露疑惑,压低声音向法曹参军回禀,“此人衣着,并非京中寻常府差,倒像是军中武弁服饰……”
这话落入赵仲钦耳中,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尸首的衣袍纹饰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传遍现场每一处:“此人是押送贡品入京的果毅都尉,名唤张町,是本王亲自指派,负责押运此次江南贡品进京的亲信。”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了。
赵仲钦望着地上没了气息的张町。“此次贡品押运,张町率领二十名亲兵一同护送,如今唯有他一人逃回,惨死在此。想来整个押运车队早已遇难,贡品……也多半已经丢失。”
这话如同惊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贡品乃是献给皇室的重器,若是丢失了,定然是震动京城的大案,陛下也保不齐要降罪赵仲钦。
法曹参军连忙吩咐众人加快勘验,务必仔细搜寻线索,不得有半点疏漏。
现场顿时变得紧迫起来,唯有仵作翻动尸首的细微声响,与府卒往来走动的脚步声。
就在气氛紧绷之时,赵仲钦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极轻地拉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晚风拂过,若不仔细察觉,几乎会忽略过去。赵仲钦怔住,下意识转过身去。
昏黄的街灯恰好落在身后之人的眉眼间,柔和了线条,却依旧掩不住那眼眸里的璀璨。
李霁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处,胸脯上下起伏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仲钦眼底的冷寂瞬间烟消云散,眼前的光景与记忆里的画面骤然重叠。
当初在酒肆,李霁也是这般,静静望着他,眼神澄澈,满是灵动气。
时隔许久,这般对视,还是让他心中莫名一软,周遭的响动,仿佛都在此刻淡去。
等回过神来,赵仲钦压下心底的波澜,低声细语文问:“殿下不是已经回去了?”语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柔和。
李霁的目光从现场尸首上收回,落在赵仲钦脸上,清澈无杂的声音传入赵仲钦耳中:“不是说过,有难者,凡入我眼,叫我遇上,便绝不会置之不顾。”
赵仲钦躲开他灼热的目光,喉间哽了哽,淡淡应了一声:“嗯。”
沉默片刻,赵仲钦再度开口,提醒着此事的凶险:“此事绝非寻常凶杀,事关整个朝堂,牵扯甚广,背后必定藏着阴谋,甚至可能牵连皇室重臣,殿下当真要掺和进来,不在乎其中凶险?”
他本是好意提醒,想让李霁知晓此事的利害,莫要轻易卷入漩涡,可李霁却皱起眉头,斜了他一眼,显然是嫌他太过啰嗦,顾虑太多。
李霁懒得与他细说那些长远的利害纠葛,伸手指了指眼前的现场,“先顾当下,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他不再看赵仲钦,转而望向正在勘验的仵作。他打算留下来,一同处置这桩棘手的命案。
仵作蹲在张町身侧,小心翼翼褪下他那身破烂不堪的绒服,手中拿着勘验的工具,细细查验周身伤痕。
片刻后才朝着赵仲钦与法曹参军回禀,“回王爷、大人,死者身上共计三处刀伤,两处在肩背,一处在小腿,均是皮肉划伤,创口不深。周身无中毒迹象,无脏腑重创,观其面色青灰,口鼻隐有血沫,腿足肌肉僵紧,实乃惊悸过度,仓皇狂奔,心力耗竭而亡。”
法曹参军点头,命人取来草席与尸床,预备将尸体抬走。
赵仲钦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开远门的方向,浓稠的夜色里,城门的轮廓愈发压抑,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
江南贡物入京,向来有定例,皆从城南入城,张町身为果毅都尉,奉命押送贡品,熟知京城门禁规矩,断无走错路线的道理。
城西一带入夜后荒僻少人,非寻常入城要道,他舍近求远、专拣人稀之路奔逃,明显是身负要事,急于入城禀报。
此人方才自西边一路连滚带爬奔至此处,最终力竭而亡,足以说明,他护送的贡车车队,遇袭的地方必定在长安西郊,离城绝不远。
理清思绪,赵仲钦立马看向法曹参军,下令道:“将尸体妥善带回府衙殓房暂存,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擅自触碰,等候复验。”
法曹参军连忙应下:“属下遵命。”
吩咐完毕,赵仲钦侧过身,视线落在李霁与林樾身上,声音干脆利落:“永暄,备马,再挑几名精干府卒随行。”林樾领命,迅速去安排人手马匹。
他朝着李霁颔首,“劳烦郎君一同前往。” 李霁眉峰轻挑,安静地走到他身侧待着。
很快,几匹骏马就牵至跟前。
赵仲钦翻身上马,望着西边沉沉的夜色,勒着缰调转马头,率先朝着城外疾驰而去。剩下的几人相继上马,紧随其后。
……
出了城门,官道渐荒,两旁草木在夜风里簌簌作响。赵仲钦骑着马在最前头,缰绳控得极稳,速度却丝毫不减。
众人顺着荒径行驶不过数里,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先于人影随风扑面而来,越往前越是浓重,混着尘土与夜露,让人不禁作呕。
赵仲钦喝了一声,催马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奔去。
夜风裹挟着愈发浓烈的血腥气,呛得人喉间发紧,那气味混着草木的腥气与车马木料的焦糊味,铺天盖地涌来,昭示着前方绝非小范围的厮杀。
众人策马狂奔许久,穿过一片杂乱的荒林,眼前的景象突然撞入眼帘,饶是见惯场面的赵仲钦,心头也忍不住痛了一下。
西郊荒道上,原本规整的贡品车队早已支离破碎,几辆覆着青布的贡车翻倒在地,厚重的木轮碎裂歪斜,车辕断成两截,青布被粗暴撕裂,狼藉一片。
地面上只剩零星散落着几只碎裂的空木箱,锁扣断裂。一旁泥土中留有数道深而整齐的重物拖拽痕迹,朝着荒野密林延伸而去。
几匹驮马倒毙路旁,鞍鞯被扯落,缰绳凌乱地拖在地上,原本该堆满箱笼的车厢此刻空空荡荡,不见半件贡物。
显而易见,这批杀手绝非流寇,而是行事极有章法的死士。
二十名亲兵无一生还,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官道与荒草间,有的身中数刀,甲衣被利刃划开;有的颈间中箭,箭矢深深嵌在颈间,双目圆睁;还有的护在贡车旁,手中还紧握着断裂的长刀,身下血泊蔓延开来,将周遭的野草染成殷红,早已凝固发黑。
整个现场没有一丝活气,只剩死寂与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冷风一吹,还透着彻骨的残忍与破败。
赵仲钦勒住马,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望着眼前惨状,周身寒意渐生。这些死士下手狠绝,不留活口,看似劫财,实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毫不迟疑地翻身下马,靴底落在凝着血污的泥土上,步履沉重,一步步朝尸首与翻倒的贡车走去。
林樾也跟着下了马,守在他身旁半步之外。
李霁看清满地尸身与狼藉破败的现场后,神色难掩愠怒:“凶手竟敢在大唐京畿之地屠戮官兵、劫夺贡物,胆子也太大了。”
赵仲钦没有应声,俯身蹲在一具亲兵尸体旁。那人俯卧在地,后背上刀伤狰狞敞露,创口边缘粗糙钝涩,绝非军中精良横刀所致,倒像是粗铁打造的劣质兵刃劈砍而成。
他站起身,眼神淡淡扫过周遭尸身,多数俯卧,致命伤尽在肩背后腰。
“遭人突袭合围,连正面相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向另一具中箭身亡的兵士,抬手拔下箭矢。箭杆粗糙,箭镞钝薄,市井间随处可见。
他随手递给林樾:“收好,留作物证。”林樾立刻取出布巾,仔细裹起揣入怀中。
赵仲钦继续朝前走了两步,靴尖避开一滩发黑的血迹,“能如此有头脑的计划作案,却使用这般粗劣的刀箭,应是故意用来伪装,让人以为,不过是一伙寻常匪徒劫财求生。”
看到有两个收藏了好开心,谢谢大家能点进来看,谢谢谢谢!我画了图,发不出来,有没有人可以教教我的
然后补充一点,“大人”这个称呼,在唐朝似乎是指父亲
但是我为了好区分而且不生僻就用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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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江南贡品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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