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游进他的眼睛》九鳞心

2、委以重任 谢与安的

　　无暇细想，已至高管办公区了。这里的走廊更宽阔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妆容精致的秘书将她们引进了谢与安的办公室。

　　谢与安正站在落地窗前，听着电话，背对着她们。他今天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肩线轮廓。

　　许梨晏暗暗打量了下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鳞次栉比的建筑与车水马龙，办公室内部却异常简洁。几盆绿萝加金钱树，符合高层气质。不过那占据整面墙的书架倒是很引人注目，那里并非全是工程规范，夹杂着不少建筑史、地方志，甚至几本关于陶瓷和传统工艺的书籍。

　　她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啊，整天看看书，喝喝茶，那叫一个惬意！

　　“……这个方案不行，社会风险评估部分太粗糙，打回去重做。告诉季工，我要看到基于最新社区调研数据的具体应对策略，而不是泛泛之谈。” 谢与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到许梨晏的耳旁。

　　她看着落地窗前打电话的背影，心想原来他在工作中这么严肃，没有半分那晚在年会后台的温和。

　　也不知道这次分给自己的任务难不难，怎么感觉手心开始出汗了呢？

　　电话结束，谢与安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高挑修长，落落大方。

　　她今天穿着米色的羊绒衫以及白色的长裙，长发如瀑，娟然如拭。比之年会的浓妆艳抹，显然这样的素净更适合她。

　　“谢总，这就是我们部门的小许。徽州人，品宣部的笔杆子。上期杂志的选题就是她一手策划的。”陈主任在一旁吹嘘，许梨晏倒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叫捧杀？这就是捧杀！万一这次她干的不好，不就落人口实了？

　　谢与安的目光没有年会那晚的温和，倒是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他点头：“许编辑，请坐。”

　　陈主任一看没自己什么事了，就找了个借口开溜了。许梨晏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将笔记本摊开在膝上。目光落在桌上的资料，是自己的简历和过往杂志选题。

　　“不用紧张。”他温和一笑，将桌上的一杯热茶推到了对面，“喜欢喝茶吗？”

　　“谢谢。”许梨晏双手接过杯子，“喜欢。从高中开始就喝绿茶了。”

　　“那我们还算同道中人。”谢与安微笑，“徽州那边的毛峰还不错。”

　　许梨晏终于笑了一下，略微放松下来。

　　他这才发现，她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梨涡。

　　“对，口感甘甜。”她轻轻握着杯子，象征性抿了一口，“不过我喝茶不看品种，只要是绿茶都行。”

　　谢与安微微哂笑，翻起了手头资料。

　　“徽州西递、宏村及周边区域的古建集群保护与活态利用项目，集团深度参与。这不仅是技术输出，更是文化战略。”谢与安语速平稳，目光沉静，“《筑界》需要做一个标杆性专题。我看了你近期的稿件，关于山西古建修复和江南社区微更新的那几篇，切入角度和叙事逻辑有可取之处。”

　　他果然看了杂志，而且看得仔细。许梨晏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被“看见”。文字不被看见，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在偌大的集团里，一个采编的文字能被高层留意并记住，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她才毕业两年，上一份工作就是因为领导觉得她的文字跟不上市场，才把她开了。过五关斩六将才进入M集团，她很珍惜这份工作。

　　她的确想做集团的笔杆子，永远有用武之地。

　　“谢谢谢总。”她抿唇，谨慎回应。

　　“不用谢。我需要的是专业能力，不是客套。”谢与安看向她，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是项目前期技术框架和背景资料，保密级别。你的任务是，在一周内，消化这些材料，然后给我一份详细的采访提纲和报道思路。重点不是歌功颂德，而是厘清几个核心问题：现代工程技术如何与传统建造智慧对话而非粗暴取代？集团介入如何真正赋能当地社区，避免沦为另一种形式的开发……”

　　许梨晏心跳漏了半拍。好难！难怪陈主任要推诿！

　　她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了几页。里面不仅有枯燥的技术参数，还有关于当地宗族结构、手工艺人生存现状、旅游开发争议的调研摘要。她抬起头，看向他：“谢总，这些问题……可能会在报道中出现争议。”

　　“我知道。”谢与安的目光与她相遇，“我要的就是真实存在的争议和困境。不要掩盖问题。你的笔，应该有能力呈现这种复杂性。”

　　许梨晏尴尬地点头，要想被“看见”，的确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好的，我会尽力的。”她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谢与安抿唇一笑，知道她压力有点大：“放心。陈主任既然举荐你，说明你有过人之处，也一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这是结束会谈的信号。许梨晏起身：“好的，谢总。我先回去准备。”

　　谢与安目送她离开。她的长发带起一丝淡淡的花香。

　　许梨晏回到工位，对着那一摞资料，只觉陈主任面目可憎。

　　这一周，陈主任善意地让她放下手头工作，专心致志应对此次报道。许梨晏查资料查得眼冒金星，跟姜淼在园区散步时也一路吐槽。姜淼附和道：“我们领导也喜欢推诿工作。淡定啦！说不定你做得好，这次可以升职加薪呢！”

　　许梨晏哈哈一笑：“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我才有了动力，要不然我劳心劳力干嘛！”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突然发现，给我布置任务的人，一点也不帅了！”

　　她说的自然是谢与安。

　　好巧不巧，她们在这里嬉笑打闹，谢与安的身影却突然映入眼帘。

　　冬日的天空一碧如洗，金黄的银杏落满园区。他穿着一身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昂首阔步向她们走来。

　　这是一条散步的小道。

　　避无可避，许梨晏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与之前两次偶遇一样，他对她微微颔首，而她牵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

　　擦肩而过。

　　年轻的女孩嗓音清澈又嘹亮，她想，他一定是听到了。

　　冬天的阳光还是有点冷啊！她在心里默默点了一根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