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绵千千

48、本宫与你做一笔交易 北境狼山，

　　北境狼山，寒风呼啸，黄沙漫天，山势险峻，乱石嶙峋。山脚下，北狄大军的大营连绵起伏，旗帜飘扬，号角声不时响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萧凛凰单人单骑，踏着漫天黄沙，缓缓来到北狄大营之外，一身素色锦袍早已被风沙染脏，发丝凌乱，面容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惧色。
　　大营门口的侍卫见状，立刻上前阻拦，手中的长刀直指萧凛凰，厉声大喝：“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北狄大营，活得不耐烦了！”
　　萧凛凰勒住缰绳，目光平静地看着侍卫，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周圣慈太皇太后，萧凛凰。速去通报你们的王，就说本宫来了，要见他，有要事相谈。”
　　侍卫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收起长刀，不敢有丝毫怠慢，其中一人匆匆跑进大营通报，其余人则围在萧凛凰身边，神色警惕，却也不敢轻易冒犯。毕竟，萧凛凰的名声，早已传遍了北狄，她是大周的传奇女子，是与先狄王阿史那隼纠缠一生的人，更是一个连阿史那隼都要忌惮三分的人。
　　不多时，大营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悠扬的号角声，阿史那烈身着北狄王的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与暴戾，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他目光落在萧凛凰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玩味与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原来真是大周的太皇太后，萧凛凰。本王倒是听说过你，听说你是本王父亲的老情人，当年与我父亲在草原上，可是一段佳话啊。”
　　话音落下，身边的北狄侍卫纷纷哄笑起来，眼神中满是戏谑。萧凛凰面色不变，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恼怒，只是淡淡地看着阿史那烈，语气清冷：“本宫与你父亲，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我们之间，是朋友，是对手，却从未有过苟且之事。本宫今日来，不是与你闲谈过往，也不是与你争辩是非，而是为了救本宫的儿子，同时，也是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阿史那烈大笑起来，笑声狂妄，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傲慢，“萧凛凰，你怕是糊涂了吧？你儿子承佑，如今被困在狼山之上，插翅难飞，生死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你如今孤身一人，无兵无卒，又有什么资格，与本王做交易？”
　　萧凛凰没有理会他的傲慢，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狼牙，那狼牙通体雪白，质地坚硬，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正是当年阿史那隼送给她的信物，是北狄王室的象征，也是阿史那隼权力的象征。她将狼牙举起，目光直视着阿史那烈，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底气：“就凭这个。这是你父亲留给本宫的信物，当年他曾对本宫说，凭此物，可让北狄大军，无条件退兵，可保本宫一世周全。”
　　阿史那烈看着萧凛凰手中的狼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玩味与不屑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凝重。他当然认识这枚狼牙，这是他父亲阿史那隼一生最为珍视的东西，是北狄王室的传家之宝，父亲常年将它带在身边，从未离身，他小时候，也曾见过几次，知道这枚狼牙的分量，知道父亲对它的重视。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脸色又变得冰冷，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父亲已经死了，他当年说的话，早已不作数了。如今，北狄的王是本王，不是他，这枚狼牙，在本王眼中，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兽骨，毫无用处。”
　　“那本宫的承诺，作数。”萧凛凰直视着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你父亲给不了你的东西，本宫可以给你。第一，大周与北狄的互市，扩大三倍，开放边境十处通商口岸，任由北狄百姓与大周百姓通商贸易，大周绝不从中阻拦，更不苛征赋税；第二，本宫可以将边境三座城池，无偿割让给北狄，作为两国友好的见证；第三，大周将挑选一位公主，与你和亲，侍奉左右，巩固两国邦交，永结秦晋之好。”
　　阿史那烈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犹豫。他弑父夺位，虽然登上了北狄王的宝座，但根基未稳，朝中还有很多老臣不服，部落之间也暗流涌动，他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震慑那些反对他的人。但他也清楚，北狄常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经济凋敝，若是能与大周达成和平协议，扩大互市，获得边境城池，对北狄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公主？”阿史那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冷笑一声，“萧凛凰，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本王听闻，大周先帝只有皇子，并无公主，你何来的公主与本王和亲？”
　　“本宫可以认一个。”萧凛凰毫不退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大周宗室之中，有适龄女子，本宫可以下旨，将其收为养女，册封为公主，亲自为她主持婚事，送她来北狄，与你和亲。阿史那烈，你应当清楚，你虽然弑父夺位，坐上了王位，但你的王座并不稳固。你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地位；但你更需要和平，来发展经济，安抚百姓，赢得民心。本宫给你的，不是一时的胜负，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长期的和平与发展，是你父亲穷其一生，都未能实现的愿望。”
　　阿史那烈看着萧凛凰，久久没有说话。他不得不承认，萧凛凰说的是对的。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和平与稳定，若是能与大周达成协议，不仅能救出被困的承佑，还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利益，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萧凛凰的名声，他早有耳闻，她言出必行，从不食言，与她做交易，远比与那些虚伪的朝臣打交道要可靠得多。
　　良久，阿史那烈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少了几分桀骜与暴戾，多了几分认可与忌惮：“萧凛凰，你果然名不虚传，果然有几分本事，难怪我父亲当年，会对你如此看重，如此忌惮。好，本王答应你。本王即刻下令，北狄大军退兵，放你儿子承佑离开狼山。但你要记住，你必须亲自来北狄王庭，与本王签订盟约，将你今日所说的一切，都白纸黑字写下来，加盖大周太皇太后的玉印，否则，本王依旧会重新出兵，踏平大周北境。”
　　“本宫答应你。”萧凛凰毫不犹豫地应道，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只要你能放了承佑，只要你能下令退兵，本宫便亲自随你回北狄王庭，签订盟约，绝不反悔。”
　　阿史那烈点了点头，抬手一挥，沉声道：“来人，传令下去，大军即刻退兵，前往狼山，救出承佑，将他带到这里来，不得有丝毫怠慢，若是伤了他一根头发，本王定斩不饶！”
　　“是！”身边的侍卫高声应道，立刻转身去传令。
　　不多时，被困在狼山之上的承佑，便被北狄士兵带了过来。他浑身是伤，铠甲破碎，身上布满了血迹与尘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疲惫，却依旧神志清醒。当他看到站在大营门口的萧凛凰时，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踉跄着扑到萧凛凰面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不止：“母后……儿臣……儿臣对不起您，儿臣无能，中了北狄人的埋伏，被困狼山，差点……差点再也见不到您了……”
　　萧凛凰连忙扶起他，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眼中满是疼惜，泪水也忍不住滑落，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却坚定：“你没有对不起本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敢于亲征，敢于直面北狄的虎狼之师，哪怕中伏被困，也没有放弃，没有投降，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你是合格的皇帝，是本宫的好儿子。”
　　“但儿臣……儿臣差点就死了，差点就没能守住大周的颜面，差点就辜负了母后的期望……”承佑哽咽着，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差点死了？”萧凛凰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有温柔，有鼓励，也有一丝历经风雨后的从容，“本宫这辈子，差点死了很多次。当年，本宫闯敌营救父亲，差点死在乱军之中；当年，本宫辅佐幼帝，深陷朝堂争斗，差点被人暗害；当年，本宫与你父皇并肩作战，差点死在北狄人的刀下。但本宫都活下来了，因为本宫从不放弃，因为本宫心中有牵挂，有责任，有想要守护的人。承佑，你也要学会，永不放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要坚守本心，守住大周的江山，守住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承佑看着萧凛凰，眼中的愧疚与自责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心。他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儿臣定不会再轻言放弃，定守住大周江山，定不负母后的期望！”
　　随后，阿史那烈下令，北狄大军全部退兵，撤回北狄境内。萧凛凰陪着承佑，在北狄大营中稍作休整，待承佑的伤势稍稍好转，便亲自随阿史那烈，前往北狄王庭，签订盟约。
　　北狄王庭，盛大而威严，萧凛凰身着大周太皇太后的朝服，端庄威严，亲自与阿史那烈签订了盟约，将扩大互市、割让边境城池、公主和亲等事宜，一一写进盟约之中，加盖了大周太皇太后的玉印与北狄王的金印，一式两份，两国各执一份，永为凭证。盟约签订之后，大周与北狄的边境，终于恢复了平静，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通商贸易日渐繁荣。
　　然而，北狄的草原，寒风凛冽，气候恶劣，萧凛凰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难以承受这样的环境。在北狄王庭的这几日，她日渐消瘦，咳嗽不止，时常咳血，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在签订盟约的第二日，她便彻底病倒在了北狄王庭的驿馆之中，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承佑焦急万分，连忙传召大周随行的太医温衡，为萧凛凰诊治。温衡是大周最有名的太医，医术高明，他为萧凛凰诊脉之后，面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走到承佑身边，低声道：“陛下，太皇太后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常年操劳过度，积劳成疾，再加上此次长途奔波，北境风寒侵袭，伤及根本，恐怕……恐怕撑不过一年了……”
　　承佑闻言，如遭雷击，浑身颤抖，泪如雨下，哽咽着道：“温太医，你一定要救救母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要救救她，本宫不能没有母后，大周不能没有母后啊！”
　　温衡叹了口气，无奈道：“陛下，臣尽力了。太皇太后的身体，早已回天乏术，臣只能用汤药，为太皇太后续命，缓解她的痛苦，却终究……难以挽回。”
　　此时，萧凛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虚弱，却依旧平静，她轻轻拉住承佑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承佑，别哭，人终有一死，本宫能活到今日，能看到你亲征，能看到你成长，能看到大周与北狄和平共处，已经足够了。一年，够了，本宫要回去，回到京城，看着你……真正独立，看着你坐稳这大周江山，看着你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皇帝。”
　　承佑紧紧握住萧凛凰的手，泪如雨下，重重点头：“儿臣遵旨，儿臣一定好好努力，一定不让母后失望，儿臣这就带母后回去，回京城，好好照顾母后！”
　　草原的星空，璀璨而清冷，萧凛凰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星空，眼中满是期许与牵挂。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她不后悔，这一生，她历经风雨，独撑大局，守护了大周的江山，守护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虽有遗憾，却也无憾。她只愿，承佑能早日独当一面，愿大周能长治久安，愿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愿她与阿史那隼之间的恩怨，能随着她的离去，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