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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刀杀人 秋意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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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风卷残叶,永和宫那几株老梧桐早已叶落殆尽,光秃秃的枝桠斜斜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宛若老人枯瘦的手指,透着几分萧索寂寥。阶前积着薄薄一层枯叶,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滚到廊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衬得这深宫愈发静谧,静得能听见铜鹤香鼎中沉香燃尽的轻烟,缓缓弥散在空气中的微弱气息。
萧凛凰端坐在临窗的梨花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夹纱披风,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细腻的云纹。她眉眼沉静,眸色如深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荒芜的梧桐枝上,看似出神,实则耳尖微动,将屋内青黛整理情报的细微声响,尽数收入耳中。入宫不过半月,她便凭着过人的心智与萧家门第的底蕴,悄悄织就了一张细密的情报网,如一张无形的罗网,将这后宫乃至前朝的动静,都笼在其中。
柳贵妃身居高位,在朝中根基深厚,手中握着不少前朝官员的动向,时常会借着探望之名,悄悄将前朝的风吹草动传递给她;她自入宫时便精心挑选了几个心腹宫女太监,安插在各宫各处,这些人皆是忠心耿耿,每日都会将后宫诸人的言行举止、往来应酬,一一汇总禀报;再加上父亲萧远山从北境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军情密报,三方消息相互印证、彼此补充,让她对这紫禁城深处的权力棋局,看得愈发清晰透彻,每一步棋子的走向,每一方势力的图谋,都在她心中了然。
"娘娘,查到了。"青黛轻手轻脚地走到软榻旁,身形微躬,将手中整理好的素笺轻轻放在矮几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生怕惊扰了窗外的寂静,也生怕泄露了这隐秘的消息,"德妃娘娘每月初一、十五,必会按时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礼数周全,无可挑剔。但奴婢查到,除了这两日,她每月初三、十七,都会借着给太后送汤药的由头,去慈宁宫的偏殿,与太后单独密谈,每次密谈时长,约莫一个时辰左右,期间不许任何人靠近,就连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嬷嬷,也只能在殿外等候。"
萧凛凰指尖的摩挲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青黛,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语气平淡无波:"哦?她们二人,谈些什么?"她早便觉得德妃与太后关系不一般,德妃出身寒门,无甚家世背景,却能在后宫中一路顺遂,封妃晋位,背后定然有靠山,如今看来,这靠山,便是太后无疑。
青黛垂眸,语气中带着几分难色:"回娘娘,慈宁宫的人个个嘴严,奴婢安插的人一时难以探得全貌。不过,有个刚入慈宁宫不久的小宫女,心思单纯,被奴婢用些小恩小惠收买,她说曾在偏殿外候着时,隐约听见殿内传来'北狄'、'军权'之类的字眼,其余的,便再也听不清了。"
萧凛凰缓缓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在羊脂玉扳指上,轻轻叩击着矮几上的素笺,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均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太后与北狄有联系?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太后垂帘听政十余年,权倾朝野,野心极大,定然不会满足于仅仅掌控后宫,前朝的军权,才是她真正觊觎的东西。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御花园,偶遇德妃时,德妃欲言又止、神色慌张的模样,彼时她尚有疑惑,此刻想来,一切便都豁然开朗——德妃便是太后安插在后宫,又联结前朝的一枚关键棋子。
片刻后,萧凛凰抬眸,眼底的讶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精光,对青黛吩咐道:"青黛,备车,去请贵妃娘娘过来,就说本宫找到了她兄长柳将军的死因,事关重大,请她速来。"
柳贵妃来得极快,几乎是收到消息后,便立刻起身,连梳妆打扮都顾不上,一身常服,裙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她刚踏入永和宫的殿门,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快步冲到萧凛凰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哽咽:"凛凰,你说什么?你真的知道?你知道我兄长是怎么死的?"
萧凛凰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与颤抖,心中了然她的悲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抚:"贵妃娘娘莫急,先坐下喝杯热茶,平复一下心绪。此事事关重大,容臣妾慢慢与您说。"说着,便示意青黛奉茶。待柳贵妃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情绪稍稍平复后,萧凛凰才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来:"臣妾查到,三年前柳将军战死沙场,并非意外,而是因为军情泄露,导致敌军设下埋伏,柳将军腹背受敌,最终力战而亡。而泄露军情的,正是谢家埋在镇西军中的探子。"
柳贵妃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恨意:"谢家?是谢玄那个老匹夫?他为何要害我兄长?"柳将军一生忠君爱国,战功赫赫,与谢家无冤无仇,她实在想不通,谢家为何要痛下杀手。
萧凛凰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凝重:"娘娘息怒,臣妾话还未说完。臣妾查到,谢家虽有私心,想要削弱将门势力,但仅凭他们,未必能得知柳将军的作战计划。柳将军行事谨慎,作战计划向来只有心腹之人知晓,谢家的探子,未必能接触到核心机密。所以,臣妾想知道,谢家是如何精准得知柳将军的作战计划,又是如何精准泄露给北狄的?"
柳贵妃浑身一震,眼中的恨意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她猛地抬头看向萧凛凰,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你是说……谢家背后,还有其他人撑腰?"
"正是。"萧凛凰微微颔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隐秘的意味,"娘娘可知道,德妃的兄长林崇山,如今在朝中何处任职?"她刻意放缓了语气,等着柳贵妃反应过来。
柳贵妃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开口:"林崇山?我记得他,德妃那个不成器的兄长,如今是户部侍郎,掌管着天下的粮草调拨之事。怎么?此事与他有什么关系?"话音刚落,她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脸色愈发难看,"户部掌管军粮调拨!三年前,我兄长率领镇西军出征北狄,负责粮草调度的,正是林崇山!"
"娘娘聪慧,一点就透。"萧凛凰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正是如此。三年前,柳将军的作战计划,需要配合粮草的调度时间,才能顺利实施。林崇山掌管军粮,自然知晓粮草调度的具体时间与路线,而他,便是将柳将军的作战计划,泄露给了谢家,再由谢家传递给北狄。说到底,德妃那个贱人,才是害死柳将军的罪魁祸首之一!"
"好一个德妃!好一个林崇山!"柳贵妃猛地一拍矮几,茶杯应声落地,碎裂开来,茶水浸湿了地面,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滔天怒火,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这个贱人,我要杀了她!我要让她和林崇山,为我兄长偿命!"
萧凛凰连忙按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安抚道:"娘娘息怒,万万不可冲动。咱们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杀不了德妃和林崇山,反而会让咱们自己陷入被动,甚至牵连到萧、柳两家。而且,德妃不过是一颗棋子,她背后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才是咱们真正要对付的人。"
柳贵妃的怒火稍稍被压制,眼中满是急切与疑惑,问道:"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德妃?"
萧凛凰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刺骨:"太后。"
柳贵妃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向后一靠,瘫坐在软榻上,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太后,先帝的皇后,当今皇帝的养母,垂帘听政十余年,势力根深蒂固,朝中不少官员都是她的亲信,后宫更是被她牢牢掌控在手中。若德妃是太后的人,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太后一直忌惮将门势力,想要削弱萧、柳两家的兵权,扶持谢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从而巩固自己的权力,牢牢掌控朝政。柳将军的死,不过是太后削弱将门的第一步。
过了许久,柳贵妃才缓缓回过神来,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恨意,她看向萧凛凰,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决绝:"凛凰,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我兄长不能白死,柳家的冤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凛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冰冷的笑意,一字一句道:"借刀杀人。"她顿了顿,看着柳贵妃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娘娘,您可知道,德妃最恨的人是谁?"
柳贵妃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我怎么会知道?我与那个贱人,向来势同水火,平日里连话都懒得说一句,怎会知晓她最恨谁?"
"她最恨的,便是贵妃您。"萧凛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笃定,"德妃出身寒门,无甚家世背景,是靠着太后的扶持,才一步步爬上德妃的位置。她骨子里,藏着深深的自卑,最恨的,就是您这种天生高贵、出身将门、自带荣耀光环的人。而且,陛下虽对您不算宠爱,却也有着几分忌惮与敬重,这正是德妃最想要,却又得不到的东西。嫉妒与不甘,早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只要稍加挑拨,便能让她失去理智。"
柳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露出疑惑之色:"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
"所以,咱们要让她以为,您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要对她下手了。"萧凛凰凑近柳贵妃,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几分算计,"娘娘明日便去御花园,找个机会'偶遇'德妃。不必与她多说一句话,只需冷冷地看她一眼,再冷笑一声,拂袖而去,让她感受到您的敌意与杀意。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臣妾来处理,保管让她自乱阵脚。"
柳贵妃虽然依旧有些不解,不明白这样做能有什么用,但她此刻已然走投无路,萧凛凰是她唯一的希望,而且萧凛凰入宫半月,所做之事,皆有章法,绝非鲁莽之人。她沉吟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听你的。明日,我便去会会那个贱人!"
柳贵妃走后,青黛端着一杯新茶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轻声道:"娘娘,您说,这样真的能行吗?德妃虽然多疑,但会不会太过明显,让她看出破绽?"
"能行。"萧凛凰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语气笃定,"德妃本就多疑,又一直忌惮贵妃,心中有鬼,自然会草木皆兵。贵妃今日这般直白的敌意,只会让她以为,自己与太后的秘密已经暴露,贵妃已经查到了她的头上,想要对她下手。到那时,她定然会惊慌失措,第一时间去找太后商量对策,而咱们的人,早已在慈宁宫的偏殿外等候,只要能听到她们的对话,便能拿到咱们想要的证据。"
说着,萧凛凰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提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浓墨,快速写下一封信。她的字迹娟秀有力,笔锋凌厉,带着几分杀伐之气,与她温婉的容貌截然不同。写完后,她取出一枚火漆,放在烛火上烤化,小心翼翼地封在信封上,印上萧府的私印,随后将信交给青黛,吩咐道:"将这封信送去给裴照裴大人,让他明日午时,在城南的清风茶楼等候消息,切勿有误。"
青黛接过信封,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裴大人?娘娘何时与裴大人有了联系?裴大人是朝中御史,负责监察百官,向来刚正不阿,他怎会愿意帮咱们?"
萧凛凰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入宫之前,父亲便曾与我说过,裴照是咱们的人。他虽身为御史,看似中立,实则心怀天下,看不惯太后与谢家相互勾结、祸乱朝纲的所作所为。而且,他的父亲曾受过萧家门恩,一直暗中相助萧家。如今,他身为御史,掌管监察之权,正是咱们在前朝最需要的助力,有他在,咱们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揭露谢家与太后的阴谋。"
青黛心中了然,连忙点头:"奴婢明白,这就去办,定不会耽误大事。"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秋风送爽,御花园中的菊花竞相绽放,姹紫嫣红,暗香浮动,本该是赏菊的好时节,却因宫中的暗流涌动,多了几分诡异的气息。柳贵妃按照萧凛凰的吩咐,早早便来到了御花园,寻了一处临湖的凉亭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德妃平日里常来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冰冷的杀意,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不多时,便见德妃身着一身淡粉色宫装,带着几个宫女太监,缓缓走了过来,神色悠闲,似乎是来御花园赏菊散心。柳贵妃见状,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一步步朝着德妃走去,神色冰冷,面无表情。
两人在湖边不期而遇,德妃见到柳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露出几分假意的笑意,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柳贵妃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片刻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杀意,只说了一句"贱人,等着瞧",便猛地拂袖而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留下一股冰冷的气息,径直离开了御花园。
德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慌与恐惧。柳贵妃的眼神,柳贵妃的冷笑,还有那句充满杀意的话,都让她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以为,柳贵妃已经知道了她与太后的秘密,知道了柳将军的死与她有关,所以才会对她如此敌意。
德妃再也没有了赏菊的心思,心神不宁,脸色苍白,连忙吩咐身边的宫女:"快,快扶本宫去慈宁宫,本宫要见太后,有急事!"说着,便急匆匆地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跑去,脚步慌乱,连仪态都顾不上了。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不远处柳树后的萧凛凰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早在柳贵妃来御花园之前,萧凛凰便已安排心腹,埋伏在慈宁宫偏殿的窗下,叮嘱他们务必仔细听清楚太后与德妃的对话,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德妃急匆匆地赶到慈宁宫,不顾宫女的阻拦,径直冲进了偏殿,见到太后,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惊慌:"姑母,不好了,柳贵妃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咱们的秘密!方才在御花园,她对臣妾冷嘲热讽,还说要让臣妾等着瞧,她肯定是查到了柳将军的死与咱们有关,想要对臣妾下手!"
太后正端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听到德妃的话,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深沉,语气苍老而威严,带着几分不耐与斥责:"慌什么?成何体统!她知道又如何?不过是猜测罢了,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哀家还在这宫里一天,就没人敢伤你分毫。"
"可是姑母,她的眼神,她的语气,不像是猜测,她肯定是查到了什么!"德妃依旧惊慌失措,眼泪不停地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万一她真的拿到了证据,告诉了陛下,咱们就都完了!"
"没有可是。"太后打断她的话,语气愈发严厉,"哀家告诉你,遇事沉稳方能成大事,你这般沉不住气,如何能成得了大事?倒是你,最近与慎嫔走得太过亲近,哀家早就提醒过你,那个女子心思深沉,不简单,你偏偏不听,你就不怕被她卖了?"
德妃心中一慌,连忙解释道:"姑母放心,臣妾心里有数。慎嫔她不能生育,在后宫中无依无靠,对臣妾构不成任何威胁。而且,她似乎也看不惯柳贵妃和萧凛凰,想要投靠咱们,借着咱们的势力,在后宫中站稳脚跟,臣妾觉得,咱们可以利用她,对付柳贵妃和萧凛凰。"
"愚蠢!"太后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失望,"哀家活了六十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丫头眼里藏着野心,绝非池中之物,她哪里是想投靠咱们,分明是在利用你,借着你的势力,窥探后宫的权力,伺机而动。你若是再与她走得亲近,迟早会被她拖累,坏了哀家的大事!从今往后,你离她远点,专心办好北境的事,莫要再胡思乱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德妃被太后呵斥得不敢抬头,心中满是愧疚与恐惧,连忙磕头:"是,臣妾知错了,臣妾从今往后,再也不与慎嫔来往,专心办好姑母交代的事,绝不让姑母失望。"
躲在窗下的暗探,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随后悄悄退出慈宁宫,快速赶回永和宫,将听到的一切,如实禀报给了萧凛凰。
萧凛凰听完禀报,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眸色深沉,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笃定。太后果然老谋深算,心思缜密,一眼便看穿了慎嫔的野心,只可惜,她扶持的德妃,却是个愚蠢至极、沉不住气的草包。这一场对话,不仅证实了她的猜测——太后确实与北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要借北狄之手削弱将门势力,还让她找到了德妃的弱点——恐惧,对暴露秘密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而恐惧,便是最能操控人心的利器。
"青黛,去请德妃娘娘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告,事关她的性命,还有她兄长林崇山的安危,让她速来永和宫。"萧凛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德妃从慈宁宫出来后,心中依旧惶恐不安,心神不宁,正坐在宫中胡思乱想,接到萧凛凰的传召,心中更是疑惑不已,不知道萧凛凰找她有什么事。但萧凛凰的话,提到了她的性命和兄长的安危,她不敢不去,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宫女,匆匆赶往永和宫。
德妃踏入永和宫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慌与戒备,周身的气息都显得有些慌乱。萧凛凰见状,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扶着她的手,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德妃娘娘,快请坐。您今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生病了?"
德妃被萧凛凰扶着坐下,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了几分,但依旧心神不宁,连忙说道:"多谢慎嫔娘娘关心,臣妾没事,只是有些心神不宁罢了。不知娘娘今日传召臣妾,有什么要事相告?"
萧凛凰叹了口气,缓缓坐下,语气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娘娘,臣妾也是刚得知一个消息,事关重大,不敢隐瞒您,只能如实相告。臣妾查到,柳贵妃近日正在暗中搜集您兄长林崇山的罪证,想要在陛下面前弹劾他,置他于死地。"
德妃浑身一震,手中的帕子瞬间被攥皱,脸色变得愈发惨白,声音带着几分惊慌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柳贵妃她……她怎么敢?我兄长一向谨小慎微,从未出错,她怎么可能找到我兄长的罪证?"
"她有什么不敢的?"萧凛凰语气沉重,继续说道,"柳将军虽死,但柳家旧部依旧在军中根基深厚,柳贵妃背后有柳家旧部撑腰,又有萧将军在北境坐镇,她自然有恃无恐。娘娘也知道,户部掌管天下军粮,乃是重中之重,稍有差池,便是杀头大罪。柳贵妃恨您害死了柳将军,想要报仇,自然会从您兄长下手,断了您的臂膀,然后再一步步对付您,让您生不如死。"
德妃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恨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柳如烟这个贱人,我与她势不两立!她竟然敢打我兄长的主意,我绝不会放过她!"
萧凛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又带着几分挑拨:"娘娘,事到如今,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柳贵妃心狠手辣,既然她已经对您和林大人下手了,咱们若是再不反击,迟早会被她一网打尽,到时候,不仅您和林大人性命难保,就连太后,也会受到牵连。"
德妃眼中满是急切,连忙看向萧凛凰,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慎嫔娘娘,你足智多谋,你快告诉臣妾,咱们该怎么办?只要能保住我和兄长的性命,能扳倒柳贵妃,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萧凛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开口:"先发制人。娘娘,您可知道,柳贵妃每月都会去城外的青云寺上香?"
德妃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知道,她每次都说是为柳将军祈福,装得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我看她就是惺惺作态,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龌龊事。"
"娘娘说得对,她祈福是假,私会外男才是真。"萧凛凰抛出重磅炸弹,语气笃定,带着几分神秘,"臣妾的人查到,柳贵妃在青云寺中,藏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情深意笃,只因柳贵妃入宫,才被迫分离。如今,那个男人化装成僧人,潜伏在青云寺中,柳贵妃每月去上香,便是为了与他私会。"
"什么?!"德妃猛地从软榻上站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此话当真?你没有骗臣妾?"
"千真万确,臣妾怎敢欺骗娘娘。"萧凛凰语气坚定,继续说道,"娘娘您仔细想想,柳贵妃入宫多年,为何一直无子?为何对陛下始终冷淡疏离,不愿承宠?不是因为她心思不在后宫,而是因为她心里有人,她早已心有所属,根本不屑于讨好陛下,更不屑于为陛下生儿育女。"
这番话,是萧凛凰故意编造的,但德妃却深信不疑。或者说,她愿意相信。长久以来,她一直嫉妒柳贵妃的出身与荣耀,嫉妒陛下对柳贵妃的忌惮与敬重,如今得知柳贵妃私通外男,心中的嫉妒与恨意瞬间被放大,恐惧也渐渐被狂喜取代。她迫不及待地想抓住这个机会,一举扳倒柳贵妃,让柳贵妃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好!好!太好了!"德妃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狂喜,"本宫这就去告诉陛下,让陛下治她的罪,将她打入冷宫,凌迟处死!"
"不可!"萧凛凰连忙拦住她,语气急切,"娘娘万万不可冲动!陛下如今对柳贵妃,虽无宠爱,却还有几分旧情与忌惮,更何况,柳家旧部在军中势力庞大,陛下也不敢轻易动她。若是您贸然揭发,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会打草惊蛇,让柳贵妃有机会狡辩,到时候,不仅扳不倒她,反而会被她反咬一口,说您构陷她,到时候,您就麻烦了。"
德妃心中一慌,连忙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急切与疑惑:"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贱人逍遥法外吗?"
"当然不是。"萧凛凰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算计,"咱们需要证据,需要捉奸在床,让柳贵妃百口莫辩,让陛下彻底失望,这样才能一举扳倒她。下月十五,柳贵妃又要去青云寺上香,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德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机会?什么机会?"
"娘娘可请太后恩准,下月十五,也去青云寺进香,就说为太后祈福,为大周求平安。到时候,您带着太后和宫中的嬷嬷宫女,'恰好'撞破柳贵妃与那个男人私会的场景,人赃并获,柳贵妃就算有百般狡辩,也无济于事。到时候,太后在场,陛下也不会偏袒于她,柳贵妃必死无疑。"萧凛凰缓缓说道,语气中满是笃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德妃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连连点头:"好!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做!本宫这就去求姑母,让姑母恩准本宫下月十五去青云寺进香!"
说完,德妃便急匆匆地起身,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脸上满是狂喜,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惊慌与恐惧。
德妃走后,青黛脸上的担忧又浮现出来,轻声对萧凛凰说道:"娘娘,您编造这样的谎言,若是德妃到时候发现是假的,咱们岂不是就暴露了?到时候,太后和德妃一定会联手对付咱们,咱们就危险了。"
萧凛凰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语气笃定:"她不会发现的。因为下月十五,青云寺的禅房里,确实会有一个男人。那是臣妾为柳贵妃准备的'礼物',一个与柳将军有七分相似的戏子。柳贵妃思念兄长,心中悲痛,见到这个与兄长相似的人,定会心生怜悯,与他多说几句话,举止难免会亲近几分。到时候,德妃带着人冲进去,就算没有私通之事,也能污蔑她私通外男,让她百口莫辩。"
青黛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连忙说道:"娘娘高明!这样一来,既不会暴露咱们,又能让德妃和柳贵妃反目成仇,一举两得!"
"不高明,只是懂得利用人心罢了。"萧凛凰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窗外,眸色深沉,"德妃想借我的手,扳倒柳贵妃;而我,不过是借她的刀,去杀她想杀的人。这一局,咱们一石三鸟——扳倒柳贵妃,削弱德妃的势力,让太后对德妃失望,同时,也能让柳贵妃欠咱们一个人情,彻底拉拢柳贵妃,为咱们所用。"
青黛心中了然,连连点头:"娘娘深谋远虑,奴婢佩服。"
时光飞逝,转瞬便到了下月十五。这一日,天高气爽,万里无云,青云寺中香烟缭绕,香火鼎盛,不少达官贵人都来这里上香祈福。
德妃早已按照萧凛凰的计划,求得了太后的恩准,一同前来青云寺进香。太后本不想来,觉得路途遥远,又没什么必要,但拗不过德妃的软磨硬泡与撒娇恳求,只得应允,带着一众宫女太监,一同前往青云寺。
萧凛凰也"恰好"在场,她身着一身素色宫装,手持佛珠,神色虔诚,说是为远在北境的父亲祈福,求父亲平安顺遂,早日平定北狄,凯旋归来。她的出现,看似偶然,实则早已在她的计划之中。
柳贵妃果然按时来到了青云寺,上香祈福之后,便独自一人前往了事先安排好的禅房。禅房之中,那个与柳将军有七分相似的戏子,早已按照萧凛凰的吩咐,化装成僧人,等候在那里。柳贵妃走进禅房,见到那个戏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震惊与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兄长,心中的悲痛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
那戏子按照萧凛凰的吩咐,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施主,阿弥陀佛。"
柳贵妃定了定神,看着他的脸,眼中满是怜悯与思念,轻声说道:"你……你起来吧。你与我兄长,长得真像。"说着,便示意他坐下,两人一同说话,诉说着心中的思念与苦楚,举止间,难免带着几分亲近。
就在这时,德妃带着太后和一众宫女太监,急匆匆地冲到了禅房门口,一脚踹开禅房的门,口中大喝一声,语气中满是狂喜与愤怒:"好你个柳如烟,果然在这里私通外男!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败坏宫规,亵渎皇家威严,该当何罪!"
柳贵妃猛地愣住了,随即回过神来,心中大怒,猛地站起身,看向德妃,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几分斥责:"林静姝,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本宫的远房表兄,因看破红尘,出家在此为僧。本宫今日来上香,偶遇表兄,与他说几句话,叙叙旧情,何罪之有?你竟敢带人擅闯禅房,污蔑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远房表兄?"德妃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嘲讽,"柳如烟,你少在这里狡辩!谁不知道你柳如烟在闺中时,便与人有私情,如今入宫,依旧死性不改,与这僧人私通,真是不知廉耻!今日之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看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看柳家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世!"
"陛下知道又如何?"柳贵妃也来了怒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德妃,神色傲慢,语气凌厉,"本宫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德妃娘娘,你带着这么多人,擅闯禅房,污蔑本宫私通外男,分明是早有预谋,想要构陷本宫!你以为,凭着你这拙劣的伎俩,就能扳倒本宫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德妃被柳贵妃的气势震慑住,猛地一愣,心中瞬间升起一丝慌乱。她仔细看了看禅房中的情景,那僧人年纪偏大,与柳贵妃之间,虽有亲近之举,却并无逾矩之事,而且神色恭敬,不像是私通之人。再看门外的太后,脸色铁青,神色阴沉,显然是看出了不对劲。德妃心中一沉,顿时觉得骑虎难下——她已经带人闯了进来,话也说了出去,若是不能扳倒柳贵妃,自己必然会落得个构陷贵妃的罪名,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姑母……"德妃慌乱之下,只能求助地看向太后,眼神中满是恳求,希望太后能帮她一把,帮她扳倒柳贵妃。
太后脸色铁青,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眼中满是怒火与失望。她活了六十岁,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这是一个局?德妃被人当枪使了,而设局的人,不用想,定然是站在一旁,看似事不关己的萧凛凰。她看向萧凛凰,只见萧凛凰正低头,慢悠悠地喝着茶,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太后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若是今日真的追究下去,不仅扳不倒柳贵妃,反而会让德妃构陷贵妃的罪名坐实,还会暴露她与德妃的关系,甚至会牵连到自己。权衡利弊之下,太后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够了!都给哀家住口!"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太后看向德妃,语气严厉,带着几分斥责:"德妃,你太失态了!不过是贵妃与表兄叙旧,你却小题大做,带人擅闯禅房,污蔑贵妃,成何体统!"
随后,她又看向柳贵妃,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满:"贵妃,你也有不是。你身为后宫贵妃,身份尊贵,与外男独处一室,虽无逾矩之举,但于礼不合,难免会惹人非议。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都随哀家回宫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就这样草草收场。德妃满心欢喜,本想一举扳倒柳贵妃,却没想到,最终落得个骑虎难下、被太后斥责的下场,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恨,却又不敢反抗太后。柳贵妃虽然洗清了嫌疑,却也被太后斥责了一番,心中满是怒火,对德妃的恨意,更是加深了几分。
但萧凛凰的目的,却圆满达到了。经此一事,德妃与柳贵妃,彻底撕破了脸,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太后对德妃彻底失望,认为她愚蠢至极,不堪大用,心中已然有了弃用德妃的念头;而柳贵妃,虽然被斥责,却也欠了萧凛凰一个天大的人情——那个"远房表兄",是萧凛凰安排的,也是萧凛凰提前吩咐戏子,在关键时刻保持分寸,才让柳贵妃得以解套,没有被德妃抓住把柄。
回宫的路上,柳贵妃坐在马车里,神色依旧冰冷,心中满是怒火。萧凛凰也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神色平静,闭目养神。许久,柳贵妃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问道:"凛凰,今日之事,是不是你安排的?你为何要帮我?"
萧凛凰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柳贵妃,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臣妾说过,咱们都是将门之女,都是一类人。柳将军的冤屈,臣妾感同身受,臣妾也想为柳将军报仇,为柳家洗刷冤屈。而且,臣妾想让娘娘看清,德妃是什么样的人。她心胸狭隘,嫉妒心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今日她能构陷娘娘,明日就能构陷臣妾,后日就能构陷任何挡她路的人。咱们若是不联手,迟早会被她和太后一个个除掉。"
柳贵妃沉默良久,看着萧凛凰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戒备与疑虑,渐渐消散。她想起今日之事,若是没有萧凛凰的安排,自己今日恐怕真的会被德妃构陷,身败名裂。而且,萧凛凰说得对,她们都是将门之女,有着共同的敌人,只有联手,才能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才能为柳将军报仇。
最终,柳贵妃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说道:"本宫明白了。从今往后,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柳家的势力,就是你的势力,只要能为我兄长报仇,扳倒太后和德妃,本宫什么都愿意做。"
萧凛凰微微一笑,语气恭敬而真诚:"能得贵妃娘娘信任,臣妾荣幸之至。往后,咱们同心协力,定能为柳将军报仇,定能在这深宫之中,闯出一片天地。"
当夜,永和宫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萧凛凰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密信,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密信是裴照送来的,上面写着,他已按照萧凛凰的吩咐,在前朝弹劾户部侍郎林崇山,罪名是"调度失当,致使北境军粮延误,间接导致北境战事不利",而证据,便是萧凛凰提供的、父亲从北境送来的军粮调度密信副本。
景帝看到弹劾奏折后,果然震怒不已。北境战事吃紧,军粮乃是重中之重,林崇山身为户部侍郎,掌管军粮调拨,竟然调度失当,延误军粮,这无疑是通敌叛国之举。景帝当即下旨,将林崇山停职候审,严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严惩不贷。
德妃得知消息后,彻底慌了神,连夜赶到慈宁宫,哭着求太后救救林崇山,求太后在陛下面前为林崇山求情。但太后却闭门不见,只让掌事嬷嬷传了一句话:"哀家无能为力,此事乃是陛下旨意,哀家也不敢违抗。你好自为之,莫要再牵连哀家。"
德妃跪在慈宁宫门外,哭了一夜,却始终没能见到太后一面,心中满是绝望与怨恨。她不知道,太后这是在弃车保帅——林崇山之事,若是深究下去,很可能会牵连到她与北狄的联系,为了保住自己,她只能放弃林崇山,让林崇山独自承担所有罪责。
青黛看着萧凛凰手中的密信,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轻声说道:"娘娘,林崇山被停职候审,若是他受不了酷刑,招供出太后,那咱们岂不是就危险了?"
萧凛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不会招供的。因为他不知道真相,他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调度失误,不知道背后是太后在操控,不知道自己只是太后的一枚棋子。而且,太后虽然表面上放弃了他,但暗地里,一定会想办法保他,因为保他,就是保太后自己。若是林崇山招供,太后也会受到牵连,所以,太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林崇山闭嘴,让此事不了了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经此一役,德妃失去了兄长这个靠山,势力大减;谢家失去了林崇山这个内应,想要再插手北境军粮之事,也难如登天。咱们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那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青黛问道。
"下一步,等。"萧凛凰缓缓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等皇帝来找我,等他想明白,这宫里,这朝中,唯一能帮他平衡各方势力,能帮他平定北境,能帮他摆脱太后控制的人,只有我。"
她没有等太久。
三日后,深夜,万籁俱寂,紫禁城早已陷入沉睡,唯有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透过窗棂,映出一道孤高的身影。景帝深夜召见萧凛凰,不是在养心殿,而是在御书房——这是皇帝处理朝政、商议机密之地,足以见得,景帝此次召见,事关重大。
萧凛凰身着一身素色宫装,轻手轻脚地踏入御书房,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与胆怯。她到时,景帝正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一幅地图,那是北境的边防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路军营的位置与防线,显然是在忧心北境的战事。
"你来了。"景帝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朕问你,若是北境失陷,大周能撑多久?"
萧凛凰走到景帝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几道防线,语气坚定,不卑不亢:"回陛下,三月。雁门关乃北境第一道防线,若是雁门关被破,北狄铁骑,十日可抵黄河;黄河若被攻破,再十日,便可直抵京师。京师一旦被围,大周便会陷入绝境,不出三月,必亡。但臣妾以为,北境不会失。"
景帝终于抬起头,看向萧凛凰,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哦?为何?你这般笃定?"
"因为父亲在那里,因为臣妾在这里。"萧凛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景帝,眼神坚定,带着几分决绝,"陛下,臣妾可以与父亲通信,让他死守北境,死守雁门关,待陛下派遣援军,内外夹击,定能击退北狄,平定北境。但臣妾有一个条件,需要陛下答应臣妾。"
景帝看着她,眸色深沉,语气平淡:"说。"
萧凛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带着几分杀伐之气:"杀了谢玄。"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景帝紧紧盯着萧凛凰,眼神莫测,带着几分震惊,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可知谢玄是谁?他是当朝首辅,三朝元老,深得先帝信任,更是当今皇后的父亲,谢家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杀了他,朝堂必乱,人心浮动,到时候,北境未平,朝中先乱,大周便真的岌岌可危了。"
"不杀他,北境必乱,大周同样岌岌可危。"萧凛凰毫不退让,目光依旧坚定,语气凌厉,"陛下,臣妾查到,谢玄与北狄暗中勾结,故意扣压北境军粮,泄露柳将军的作战计划,为的就是让北境军大败,让北狄攻破雁门关,从而借北狄之手,削弱将门势力,削藩收权。他收兵权,为的不是陛下,不是大周,而是为了太后,为了他自己,他想要与太后联手,掌控朝政,架空陛下,成为大周真正的掌权者!"
景帝沉默良久,目光紧紧盯着萧凛凰,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他知道,萧凛凰说的是真的。谢玄与太后相互勾结,野心勃勃,他早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再加上谢家势力庞大,他不敢轻易动手。而萧凛凰,不仅有证据,还有萧远山在北境的势力,有柳家旧部的支持,她,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许久,景帝忽然笑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几分赞许,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你比你父亲狠多了。萧远山一生忠君爱国,只懂打仗,不懂人心,不懂权谋。而你,不仅懂打仗,更懂人心,懂权谋,比他更适合在这深宫之中,在这朝堂之上立足。"
萧凛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依旧坚定:"臣妾不敢与父亲相提并论。臣妾所做的一切,只为两个目的:一是为父亲,为柳将军,为所有被谢玄和太后迫害的人,讨回公道;二是为陛下,为大周,助陛下稳固皇权,平定北境,还大周一个太平盛世。臣妾只懂,陛下现在需要一场胜仗,一场平定北境的胜仗,来巩固自己的皇权,来安抚朝野上下的人心。而臣妾,需要陛下给父亲一个公道,给柳将军一个公道。"
"公道,朕可以给你。"景帝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下来,神色凝重,"但谢玄,现在不能死。谢家势力庞大,若是此时杀了他,朝中必乱,反而会给北狄可乘之机。朕需要你帮朕做一件事,做好了,朕便让你父亲做北伐主帅,率领大军,平定北狄,封狼居胥,还他一个公道;朕也会给柳将军平反昭雪,追封谥号,安抚柳家旧部。"
萧凛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问道:"陛下请说,臣妾定当尽力而为,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景帝看着她,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朕要你,成为皇后。"
萧凛凰猛地愣住了,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后?她一个入宫不过半月、位份仅为嫔的女子,如何能一跃成为皇后?这太过不可思议,太过匪夷所思。
景帝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缓缓开口,解释道:"谢皇后无子,且与谢家牵连太深,早已沦为谢玄和太后的棋子,朕早有废后之心,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没有足够的朝堂支持,更没有合适的人选,来稳住后宫,安抚朝野。你出身将门,有萧远山在北境的势力,有柳家旧部的支持,又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懂得权谋之术,你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若能帮朕稳住后宫,打压太后的势力,让谢家无话可说,让朝野上下信服,朕便废黜谢皇后,立你为后。到那时,你身为皇后,便能名正言顺地插手朝政,助朕平衡各方势力,助朕掌控朝政,助你父亲平定北境。这,是朕与你的交易。"
萧凛凰心中波澜起伏,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她明白,景帝要她做皇后,不是因为恩宠,不是因为喜爱,而是因为交易。他需要她的势力,需要她的智慧,来帮他稳固皇权,摆脱太后与谢家的控制;而她,需要皇后的名分,需要景帝的支持,来帮萧家崛起,来为父亲和柳将军讨回公道,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这是一步险棋。成为皇后,意味着要站在风口浪尖,成为太后与谢家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但这也是一步好棋。皇后之位,意味着正宫名分,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朝政,意味着可以掌控后宫,意味着离那个最高的位置,更近了一步。
片刻后,萧凛凰缓缓屈膝,跪在地上,语气恭敬而坚定,一字一句道:"臣妾,遵旨。定不辜负陛下所托,助陛下稳固皇权,平定北境,还大周太平。"
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皇后候选人,朕会暗中扶持你,你要好自为之,莫要让朕失望。"
"臣妾谢陛下恩典。"萧凛凰缓缓起身,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交易,从未发生过一般。
退出御书房时,天已微亮,东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晨雾缭绕,将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萧凛凰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脚下踩着微凉的青石板,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波澜起伏。皇帝要她做皇后,不是恩宠,是交易。她帮他稳固皇权,他帮她萧家崛起。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好棋。皇后之位,意味着正宫名分,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朝政,意味着……离那个最高的位置,更近了一步。
"青黛,回宫。咱们要准备一份大礼,送给谢皇后。"
"什么大礼?"
"一份,让她不得不让出后位的大礼。"